的语气就有些不太好。
不过晟广帝并未在意。
他知道正明家的这个小丫头给惯坏了,从小就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只不过行箴喜欢她,阿敏喜欢她,加上她是正明的女儿,他也就无所谓了。
“是有这么回事。”晟广帝颔首说道:“当时有人说那是你的,后来查明这事儿是假的,所以就没再问你。”
阿音眼睛看着地面,问道:“不知那衣裳干系大不大?倘若查出那衣裳真是我的,陛下会如何做?”
晟广帝有些意外她会这么问,奇道:“既然不是你的,为甚要这样问。”
语毕,他又道:“你也不用担心这个。那个说谎的宫人已经被仗责八十大板,命都去了大半,想必是活不成了。你也不必担心她会再继续污蔑。”
其实他本不愿处置那个宫人。
是个相貌姣好的女子,这些天频频向他示好。若非他这几天因着听了董仙人的话要戒女色,好清干净身体吃下一颗将要开的丹药,那女子怕是就要成了他身边的一名采女了。
只可惜……
想到昨晚上俞皇后和他的那番争吵,晟广帝不胜其烦地按了按眉心。
阿敏实在是太过强势了些。谁没说错过话?非要他把那女子给处置掉。实在让他心里有点发疼。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阿音斟酌着用词,说道;“如若短时间内没法证明衣物不是我所有,那么陛下还会坚持认为东西是我的么?”
说到这儿,想到俞皇后当时为了她不知怎样在努力地和帝王辩驳,她的心里就有了更多的勇气。
“皇上,”阿音慢慢抬起头来,望向这至高无上的帝王,“我只想请求您一件事。如果往后有人说起我,或者是行箴的不是,请您不要立刻断定那就是真的。还望您能仔细求证,莫要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而断定我们的错处。”
晟广帝没料到她说的是这样的事情。
他原本想要斥责她不懂事。而后想想,这孩子已经嫁给了行箴,往后还会是他孙儿的母亲。
姑且也把她算作自家孩子罢。
自家孩子闹腾闹腾,他作为父亲,就也不和她多计较了。
“你在说朕做事武断?”晟广帝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悦,声音愈发冷肃,“你这是在指责朕?”
“并非如此。”
阿音浅浅笑了,“我只不过想着,如果有奸佞小人在皇上面前危言耸听乱说一气,势必会扰了皇上问道的清修。既是如此,皇上倒不如把事情暂且搁一搁,待到那些小人的污浊话语散去一些后,再遣了人仔细打探。那样一步步查清之后再做论断的话,奸佞之徒的污浊言语便不能扰到您的清净了。”
晟广帝听她这番话后,心情骤然愉悦起来。
“这话倒是没错。”晟广帝微笑道:“求道本就需要清净。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打扰,当真是无法心静。”
“如今说的也正是这个。”阿音朝他福了福身,“其实这些话也是平日里母后教导于我。母后一心惦记着皇上的大道,生怕有歹人说些恶言恶语,误了皇上的修行。这次是母后睿智,揭穿了歹人的谎言,所以帮了皇上。可下一回,若母后不知晓,皇上又不小心听到了歹人的话,或许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一旦出了岔子,怕是会对修行有碍。”
晟广帝微愠,“你是说朕没有辨清是非的能力?”
“皇上英明神武,自然能够分辨是非。”阿音说道:“只是恶人有千万种诡计,素来喜欢利用旁人的善心来为非作歹,皇上又太过心善,难免被他们给盯上。”
这话让晟广帝不由得叹了口气。
说来也是。
那女子也是利用他对她的善意所以说出了那样的话来。
她不过是个宫人罢了。倘若不是笃定了他对她存有一份怜惜,何至于让他相信她所编造的那些太子妃的不是?
说实话,昨天那事儿他也确实有责任。不然的话,他就不会在和阿敏大吵一架后辩驳不过她,只能任由她把那个可心的宫女给仗责了。
“小丫头长大了。”晟广帝欣慰地看着阿音,颔首道:“你说的没错。是得小心些。”
皇后昨晚其实是好心,只是她脾气太执拗了些,虽然是好意,却硬生生的把个好事给闹成了争吵。
晟广帝又道:“你和皇后说声,她想要处置的那件事情,就交给她了。朕必不过问。”
虽然不知道皇上说的是哪一桩事,但阿音依然保持着微笑,应声说“是”。
晟广帝摆摆手,“你快些走罢。”想想昨日里好似皇后提过一句小丫头身子不舒服,他又道:“平日注意身体。你不似我这般有吃丹药,一不小心还是会病了的。”
阿音再次应声,又朝他福了福身,这便依他所言当先离开,朝着轿子行去。
*
冀符昨晚上生了一肚子的闷气,把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个遍。原本还想要再砸厅堂里的物什,被姚德灿死死拦住方才没能下手。
冀符怎么也没料到那纱衣不是俞雁音的,反而是郑惠冉的。
昨晚上郑贤妃让人给他带了话,说是千万不要再在纱衣上做手脚了。因为越是用那个来生事,他们就越是栽得狠。
想到当初在御花园里发现那纱衣后,小太监问过了御花园里做事之人,确定刚刚离开的女子只太子妃一个。这才让他确信了衣物是俞雁音的。
冀符想要处置那胡言乱语的人。可当时询问的小太监也不记得彼时他问的是哪一个了。冀符大怒之下也只能责罚了这小太监,满心的恨意却无处可发。
思来想去后,他彻底恨上了郑惠冉。
若不是她,这事儿怎会出了漏子!
纱衣是她的,在屋子里出事的也是她。
到底哪一步出了岔子。究竟怎么成了这样?!
一夜之间,冀符的额头和唇角都起了大火泡。睡梦中噩梦连连,早晨睁开眼,两个眼睛跟得了病症似的通红。
起来后用早膳,光是吃粥都嘴疼舌头疼。对镜子一瞧,原来是嘴巴里也生了泡。
冀符彻底恼了,连饭都没吃,就骑了马出门散心。
谁知这道路和和他过不去。
原本他想着去闹市之处走走逛逛,感受下热闹的气氛,好让自己的心里不至于冰冷一片。
哪知道每每去了热闹的街口,不是遇到有人在惹是生非争吵不休,就是看到街口处堆满了脏乱之物,让他的马无法前行。
冀符气极。再一次看到有人堵住路口,他也不管那些人是谁了,当即几个鞭子抽下去让人闪开。
谁知有人认出了他,大喊了一声:“大皇子打人了!”
冀符不想事情传出去到了旁人的耳中,丢下句“认错了”,这便匆忙地拉缰另择旁路,急急而去。
最后的这一条路是条僻静小道。因着通往一片茂密树林,平日里等闲不会有人过来。
在这样清冷的环境中,冀符先前心里聚集的郁气稍微平缓了些。他慢慢策马前行,思量着等会儿进宫一趟去见父皇。
有些事儿,得和父皇好好说说。
他正这般思量着,突然道路两侧的墙上跳下了十数个人来。
这些人身穿劲装蒙着面容看不清相貌,身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唯有一点一样,所有人都眼露杀气肌肉紧绷,像是为寻仇而来。
冀符知晓这些人各个都是练过家子的好手。只是辨不出来是江湖草莽还是军中兵士。
他恍然惊觉。这才知道刚才的那些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他已经被人盯上,刚才之事不过是要逼着他落单独行罢了。
冀符大怒,厉声喝道:“什么人!”
这些人并不答他,而是微微侧身走到道路两旁,从中让出一条路来。
一名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条道上。他身材挺拔高大,面容清隽,虽年纪甚轻,却气势威严。
冀符拧眉,“你怎么在这儿。”
冀行箴从让出的路中踱步缓行而来,笑问:“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冀符冷笑道:“原来是你做下这些事。怎么?今儿要和我较量一番?告诉你,莫要太过自大,仗势欺人!”
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冀行箴唇角微勾,轻轻笑了。
“我就仗势欺人怎么了。我是当今太子,你不过是妾室所生庶长子。我唤你一声皇兄是我给你几分薄面。莫非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在我这儿为所欲为?!”
冀行箴凤眼微眯,眼神冰冷不带一点温度,“你既是敢动我的人,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我可是你兄长!”冀符高喝:“你敢!”
“你这话说得好笑。”冀行箴唇角微勾,轻掸衣衫下摆,拂袖而去,“我为什么不敢。”
行至路口时,他远远地抛下两句话。
“尽管打,留下一条命即可。若是不小心打残了,算我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媳妇儿媳妇儿~为夫来给你报仇了,求个爱的么么哒~
第116章
当日晟广帝下午的时候抽空去了永安宫一趟。
看到面带微笑的帝王时, 俞皇后大感惊讶。原想着他是过来继续昨日的争吵,谁料他却心平气和地与她寒暄了几句。
而后,晟广帝也并未有什么事情,不过是陪着俞皇后说了会儿话,还与她一起用了一些点心, 这边欣欣然离去了。
俞皇后没料到晟广帝会对她态度有所转变。想到之前阿音来永安宫与她说, 晟广帝已经改了主意,昨儿那件事决定由她处理。她便隐约有些明白过来。
当时阿音说的是“巧遇皇上说了几句话”,所以皇上让她带话给俞皇后。
但, 晟广帝那脾气,又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
俞皇后把屋里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 单留了段嬷嬷在身边伺候。这便把心里的犹疑和段嬷嬷说了。
段嬷嬷看了看熏香笼子, “我先前看到皇上过来时也想过这事儿,只是心里头没个定论所以没敢和娘娘说。”
“哦?你怎么看?”
“太子妃是个重情义的。”段嬷嬷走到俞皇后的身边,看她不时地抬手敲肩膀几下,就边给俞皇后揉着肩边道:“虽说娘娘已经心冷, 不再关注旁人说甚么做甚么。可毕竟相处那么多年了,终归还是不闹僵的为好。”
俞皇后自然晓得段嬷嬷说的“旁人”便是晟广帝。
说来也是。
虽然她已然心寒,不再去顾念着什么夫妻情谊。可这么多年过来,双方的关系能和缓点总好过于天天争吵。
思及今日晟广帝态度的改好,俞皇后不由叹道:“她重情义我怎会不知。”
旁人都不晓得, 她却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高僧赠与小姑娘保命用的东西,小姑娘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俞皇后一想起阿音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就心里头涌起暖意。旁人待她如何她不知道, 但这小姑娘对她是实打实的好。
“也不知阿音使了什么法子让他改了主意。”她侧身看段嬷嬷,“要不我问问她罢。”
她若是问的话,小丫头一定会告诉她。
“还是不问的好。”段嬷嬷反倒劝道:“陛下什么脾气,娘娘还不是最清楚?太子妃无论使什么办法让他改了心意,恐怕都是用了点‘小技巧’的。既然如此,有些话说得太明白恐怕太子妃会羞涩。倒不如顺其自然了。娘娘只需要知道太子妃这份心意就好。”
“这话在理。”俞皇后思量了下,心情愉悦地道:“小丫头动不动就脸红,有时候打趣她几句都不敢。既然她没想与我说,我就不多问了。”
段嬷嬷笑道:“正是如此。”
俞皇后就叫了段嬷嬷把今晚的膳食单子拿来,准备让人多添几个阿音喜欢的菜式去景华宫。小姑娘如今来了葵水,合该吃点补气血的,顺便再补补身子。
谁知这个时候她就听人说大皇子被人打了,且声称动手的正是太子殿下。
如今大皇子拖着一条打断了的腿让人抬着进了皇宫,去了如意阁门口求见晟广帝,想要为自已讨一个公道。
此时正好是傍晚时分。
阿音正在屋子里看宫人刚拿来的时新花样子。
现在已经开始要准备冬衣了,俞皇后说了让她多选些好看的样式,到时候让人给她多做几套。
女孩儿爱美,阿音自然也不例外。
她自然不会跟俞皇后客气,很是用心地瞧了瞧刚送来的这个花样单子,还叫了锦屏玉簪君眉珍眉一起来做参考。
原本万嬷嬷也被她叫了,可万嬷嬷不肯凑这个热闹,硬是摆手拒了:“年轻人喜欢甚么中意甚么,我可是不晓得了。太子妃问我也是白问。万一我说错了害得太子妃选错了,到时候我还要担责被问罪,岂不是得不偿失。”
万嬷嬷伺候阿音那么多年,主仆情分早已深厚。
听她这样说,阿音知晓她是在打趣,便故意板着脸道:“原来是怕我怪罪方才不听我的令来做事。也罢也罢。下一回找你做事的时候,我定要提前说一句‘无论结果如何断然不会问罪于你’,免得又要百般推脱。”
万嬷嬷笑着福了福身,“那老奴就谢谢太子妃的体恤了。”
珍眉在旁哈哈大笑。
君眉与万嬷嬷道:“您老忙去罢。这儿有我们呢。”
万嬷嬷这便撩了帘子出门去。
大家都想着她是去厨里看晚上的膳食准备了,想着她少不得要一两个刻钟方才能够回来。谁知花样子才翻了一页过去,便见万嬷嬷匆匆地去而复返,神色焦急且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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