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远离戏台之处行去。
她环顾四周,不时地和向她行礼问安的夫人和姑娘们微笑示意。遥看徐夫人身边,冀若芙正与妯娌们说着话。再看护国公府那边,常云涵正孤零零地坐着,眼神放空,不知在想着什么。
阿音脚步毫不迟疑地往护国公府那边行去。
护国公府是看戏的所有桌子里,最安静的一处。
姚夫人喜静,所以家中的孩子们都沉默地坐着,不闲聊,也不凑在一起玩闹。
旁边不时传来旁人的说笑声。
常云涵一边羡慕着别处的欢闹,一边在这样清冷的位置上坐着,心里和肌肤都有些发寒发冷。
突然耳边传来了姚夫人的说话声。
常云涵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夫人”。待到看清姚夫人在行礼问安,她就朝旁看了过去。却未曾想到是阿音。
“常姐姐这儿真是极好。”阿音赞叹着坐下,拉了常云涵与她挨着,“我原还想着我的位置太过显眼,旁人都在看戏,我一个人在那边吃点心果子说不过去。如今可是寻到了你这个好位置,能够吃什么喝什么都不被人瞧见了。”
常云涵原本心里头还凉着,被她这一番话逗得顿时笑了起来。
“怎么着?”常云涵道:“莫不是太子妃来这里就是为了吃喝?”
“可不就是吃喝。”阿音拈了个花生米丢在口中,“花,谁家没有?戏,谁没听过?办个宴席,不过为了大家凑在一起,好吃好喝,相聚一番罢了。”
常云涵听听,觉得这话倒还真有些道理,登时笑得开怀。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是护国公夫人姚夫人。
常云涵晓得肯定是自己的笑声太大了吵到了姚夫人,只不过对方碍着太子妃在场,所以不好当面说她而已。
倘若是平时,常云涵许是就咽下这口气,闭口不言了。可是现在天高气爽,友人相伴谈兴正浓。她一时间真的不想再如之前那般小心翼翼了。
常云涵没有理会护国公夫人的暗示,反倒是挽了阿音的手臂,与姚夫人说道:“母亲,我先告个假,和太子妃去旁边位置上看戏。”
阿音倒是不知道姚夫人的那些琐碎习惯。不过,听闻常云涵这般说,她知道常云涵定然是想暂时离开此处,就顺着常云涵的话茬说道:“我最是喜欢看戏的时候吃点心,那个位置极其合适。常姐姐要陪我故去歇一歇,只是不知道夫人这边方便不方便。”
护国公再强也强不过东宫去。
太子妃是这他天底下除了皇后娘娘外第二尊贵的女子。而且,往后她将成为皇后。
面对着这样的她,且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姚夫人又怎能拒绝?
姚夫人的脸色很是黑沉沉的难看,口中却是说道:“太子妃请便。云涵能陪着太子妃过去,是她的福气。”
阿音不喜姚夫人的这般做派,只当自己没有看出她的言不由衷来,自顾自拉了常云涵到一旁偏一些的空桌去。
待到两人坐好后,方才发现戏已经唱了一小部分。如今霁月社的几名新近弟子正各自拿着一个盒子,四处地走着,不时地在观戏高台上凑到女眷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不多时,女眷们的手靠近盒子,依稀给了他们东西,他们又躬身道谢。
常云涵觉得好奇,就唤了他们中离得最近的那个过来,“你们在作甚?可是需要捐出银子来么?我记得平日里需得唱完戏了方才开始。”
“这位夫人您可是误会了。”这名小弟子年纪不过才七八岁,说话倒像是个小大人似的,“我们并非在要您捐款。而是我们刚好办了个有趣的游戏,所以趁着这会儿功夫来让大家抽签。”
“听戏抽签?”常云涵觉得这事儿新鲜,“怎么个抽法?”
“看长短。签最长的为胜。”
阿音这才发现他们拿的盒子居然是插了不少签的签筒。只是这个签筒很长也很大,不似平时签筒的大小,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她错误看成了是个匣子。
阿音对此兴致缺缺,就去看常云涵的意思。
常云涵难得能够脱离了姚夫人,暂时重新找回了一点原来做姑娘时候的自由自在。听闻这个抽签最后谁得到的签最长,就可以有一个非常不错的奖励,常云涵便劝阿音道:“不如来试一试罢。左右赢了就是赢了,不赢的话,也只抬手抽了这么个签而已,算不得什么。”
阿音看她兴致高,自然不会拂了她的意思,笑着说“好”,就要伸手去到那七八岁小童手中去抽一个。
小童侧身一避闪开了。
阿音微微蹙眉。
先前在小童后面走着的那个略微大点的半大少年赶忙凑了过来,将自己手里的签筒往前递了递,“太子妃若是不介意的话,不若用我这个罢。他年纪小不懂事,竟是不听太子妃的吩咐。”
常云涵抬手在他的签筒里抽了一个。
阿音本就不甚在意,在哪里抽都一样,就随手拿了个。
两人的相比较后,阿音的明显比常云涵的长了不少。
霁月社弟子欣喜道:“太子妃抽的怕是今日最长的签了。刚才我们走了那么多个桌子,您这个可是最长的。”
另外的弟子也在旁边不住附和。
虽然大家都说好,可阿音不喜欢听戏,对戏社的奖赏就也没那么在意。
同不在意的还有常云涵。
因着常云涵是想要暂时脱离了姚夫人的掌控来歇歇,所以对于结果如何,她并不是特别上心。眼看着弟子们拿着签筒继续去找旁人抽签了,常云涵顿觉无趣,侧首问阿音:“太子妃想要在这儿等结果么?”
阿音摇头道:“既是得了最长又如何?结果怎样我倒是不在乎。”
常云涵就想拉了阿音去到旁边溜到台下去别处玩。
阿音原本有些犹豫,毕竟俞老夫人和俞皇后她们都在这儿。不过,她抬头望了过去,看长辈们都在专心致志地听戏,未曾留意到她在哪儿,这便放下心来,打算和常云涵一起走走。
阿音顺手就把那根签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未曾拿着。起身离去的时候,衣带不小心碰到了那签,把它给带到了地上。
周围都是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她压根没有留意到签子掉落在地的那点声音。
高台的前端,郑惠冉捏着自己手里的那根签子,心里头的火越烧越旺。
她很期待这一次的抽签结果。
平日里她很爱看戏,且最爱看的就是郎才女貌花前月下的故事。只不过戏里这样的故事并不太多,就算有,占的戏份也是很少的。
听闻这一次抽签后得胜的人会得到一份大礼,她想着若是真的能够抽中的话,让他们唱一出她喜欢的戏文也是不错。就算不行,点了那叫清风的台柱来为她专程来唱一曲亦是可以。这便暗暗和旁人较着劲,看看自己的那个是不是最长。
结果,她的根本不算长。恰恰相反,算得上是目前看来最短的。
郑惠冉暗自懊恼,把自己手里的那个丢到地上踩了踩,愤愤然地起身往外行去。
她本就觉得在这儿没意思。郑贤妃和姚德灿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什么,旁边的人也没搭理她的。她就想着到外头散散心。
谁知路过一个无人的桌子时,她看到了个签。很长,大约有她之前那一根的两倍长。被丢弃在桌子的一角,刚好靠在了桌子的脚边,并不显眼。
郑惠冉抬头看看周围,见没有人留意到她,便把那个签子捡了起来,塞在怀里。
仔细想了想,她又折了回去,把之前自己丢在地上的那个捡起一并拿在手中。
郑贤妃正和姚德灿说着话,看郑惠冉来来回回走着,早有些不耐烦了,扭头问道:“你在作甚?若是听戏,便留下。若是不听,自己玩去罢。”
郑惠冉这个时候反倒不想走了。她上前拉了郑贤妃的手道:“我要陪着您呢。哪里会离开?我不过是看太子妃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打算瞧一瞧她有没有捣鬼,所以四处看了下而已。”
听她这样讲,郑贤妃脸色稍霁,未再多说什么,颔首示意她归位坐下。
第111章
其实不爱听戏的大有人在, 多是年轻姑娘们还有气盛的少年们。大家避开了长辈们悄悄走到了观戏的院外,三三两两地聚集着在路上闲逛。偶尔看到相熟之人了方才打个招呼,更多的则是边轻声细语着边缓步欣赏园中美丽景致。
——这里是行宫,寻常人等闲来不得。既是过来一遭,总要好好看了方才安心。
阿音与常云涵抄了小道信步前行。如今正值秋季, 不时有落叶飘下。偶尔有一两片恰好落在身边, 她们索性拿了起来放在手中,边看着叶上脉络边随意地说着话。
此时又有银杏叶落,正好飘在了常云涵的肩上。
阿音笑着去给她把叶子取下来, 刚刚伸手过去,就听常云涵吸吸鼻子, 说了句“好香”。
“什么香?”阿音不甚在意地捏着银杏叶的杆转了两下把玩着, “莫不是午膳的菜香飘过来了?”
“并不是菜香。”常云涵说道:“我也不知是什么香味。”说着,她在阿音身上来回嗅了嗅,“好像是你身上带着的。”
阿音笑着躲她,“哪有那么夸张。”
“真是你身上的, 刚才你给我捡叶子的时候我有闻到。”常云涵说着,俯身凑近她把玩落叶的指尖,“可不就是。你闻闻你的手。”
听她这样说,阿音方才抬指嗅了下。
“果真如此。”她好奇地多闻了闻,“这是什么香气?还是头一回遇到。”
也不怪她刚才没发现。这味道得凑近了才能发现。说是香味, 其实有点点刺鼻。不过总的来说还是香,就是味道有点怪。
常云涵笑着打趣,“你自己身上带着的自己不知道?莫不是偷用了新奇香料不肯与我说罢。”
“哪里有。倘若有新香料, 我何至于自己都不晓得身上带了香。”
阿音不服气,拉了常云涵的手轻嗅,“你看,你不也有。”
“我也有?”常云涵愈发愕然,“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用了同一种香料。而且都在手指尖。”她侧首问阿音,“我们没乱摸什么罢。”
说到这儿,阿音回忆了下,“莫不是那签上沾着的?”
之前两个人在一处,后来她一直没有摸过什么东西,直到与俞皇后一起在高台上落座。吃喝都是原先备下的,有甚东西她都早已知晓。
再者,她这一桌上的东西和护国公府略有差别,就连茶具,也是不甚相同。
如果说有何物件上带了异味而她又不知道、无意间能够沾上的话,唯有那个霁月社的签子了。
当时阿音拿了签子后,看那根比较长,就递给常云涵也看了眼。这就能说明为什么两个人指尖有了相同味道。
“有可能。”常云涵赞同地点了点头,说罢又微微撇嘴,“他们那些个唱戏的,镇日里涂脂抹粉画浓重的妆容。说不定他们那里的脂粉都要比别处香一些,东西上沾了也是难免。”
阿音觉得有理,应了一声后与常云涵继续前行。
刚走两步,常云涵忽地说有些头晕。不过几息后就已经好了。
她刚刚没事,阿音忽地觉得也犯了头晕。只是她比常云涵要严重些。常云涵扶着树稍稍站了下就没了大碍,可她走起来都有些犯晕,需得坐在旁石凳上缓上一缓。
就在这片刻停留的功夫,阿音揉着眉心朝前随意地望了几眼,这便发现了小道尽头处悄悄走来的那个熟悉身影。
*
郑惠冉坐到座位上后,就觉得身子开始有点不太对劲。好像有些反胃,又好像有点飘飘然。身子都是发虚的,整个人有点使不上力气。
有侍女给她奉了茶。她想要拿着喝一口,无奈手指没力,明明碰到了茶盏边缘,用指甲刮了茶盏上的瓷釉几下,手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郑惠冉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想要和身边的郑贤妃说一声。哪知道刚刚开口后才发觉嗓子沙哑。她下意识地想要喝口水,茶盏凑到唇边了方才发现自己已经有力把它拿起来了。
回想下觉得或许刚才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她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还端不起一杯水来?
郑惠冉摇了摇头,好生喝了一盏茶。
茶水喝尽,她觉得喉咙还有点干涩,就拿了跟前的蔬果来吃。
“你刚才刚摸完东西就吃果子?”姚德灿正在和郑贤妃说着话,眼角余光看到郑惠冉的动作,探身问她:“你还没净手罢?我叫人来给你准备水和帕子。你擦一擦再吃。”
说着就要唤人过来。
郑惠冉心下猛然升起一股子深深的厌烦。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喜欢姚德灿这样管着她,于是高声道:“要你管?你算什么,凭什么管着我!”
按身份来说,姚德灿是大皇子妃,而郑惠冉是皇上的妃嫔。按年龄来说,姚德灿比郑惠冉大一些。更何况姚德灿的婆婆郑贤妃可是郑惠冉嫡亲的姑姑。
再怎样都是很近的亲戚。虽然关系乱了点,可非说姚德灿不能管她的事儿,郑惠冉这话还是有点过了。
姚德灿火了,道了句“谁稀罕管你”,扭头再不肯搭理她。
郑贤妃虽然疼爱郑惠冉,可也心疼姚德灿。毕竟是自己唯一儿子的媳妇儿,更何况这孩子对她和冀符也一直非常不错。郑贤妃很不愿意看到她受委屈。
郑贤妃本想着呵斥郑惠冉两句。但想着旁边不远处就是俞皇后她们,她断然不能让俞家人看了笑话去。最后欲言又止半晌,终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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