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长到省委的领导,再到市政府、市委的领导,再到承办单位的领导,一共讲话三个多小时。
中午十二点三刻,齐交会正式开始,外商进入交易会场。
下午三时,签署第一笔外汇订单。英国商人购入五万英镑丝绸。
临近齐交会第一天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齐交会上已经有英国、美国、加拿大、日本等国商人,签署二十六笔意向合同。
意向订单涉及总金额折合成美元,超过了一百万。
与广州交易博览会相差不多,交易发生频繁的类别,依旧是丝绸,传统手工艺品,土特产。
机械制造业,重工业部分,没有拿到一张订单。
孙跃进在第一天展会将要结束的时候,大摇大摆的从二号展台,走到四号展台。看着神情凝重的余铁成,耀武扬威,假装同情的说道,“余叔叔,这第一天齐交会都要结束了,您不着急么?”
孙跃进话音刚落,孙红旗也走了过来,佯装呵斥道,“别瞎说。没看你余叔正在发愁么。要知道,你余叔可是在厂里下了军令状的。拿不到外汇订单,他回去可没法说。
余老弟,小孩子不懂事瞎说话,童言无忌,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这地方工厂和军队还是有区别的,你也别太着急,还有四天呢。肯定能拿到外汇订单。我相信你。”
“没事儿,小孩子嘛。”余铁成嘴一裂,露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加油!要是四厂拿到订单,老哥会匀给老弟一些的,别着急。”孙红旗安慰完,大钟响了,第一天齐交会正式结束。
回招待所的路上,孙跃进悄悄地凑到余生身边说道,“废物,你和你老爹两个都是废物。”
没等余生回答,他就摇头晃脑的走掉了。
被人骂做废物,余生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想反驳,却没办法反驳。
上去拽住孙跃进和大吵一顿?那不过是给父亲填麻烦 。
一切用实力说话。只要水力游戏机能够拿到了外汇订单,他就可以昂首挺胸,理直气壮的质问孙跃进到底谁是废物。
齐交会第二天当天,签署订单意向合同书三十二份,意向成交金额一百三十万美元。
齐交会第三天,签署意向合同书四十五份,意向成交金额一百五十万美元。
齐交会第四天,签署意向合同书六十一份,意向成交金额首天超过两百万美元。
前四天总意向成交金额,超过五百万美元。山齐省不是传统的创汇出口大省。在上一年全国外汇收入不过两亿余美元,外汇储备不超过十亿美元的大背景下。
山齐省举办交易博览会,拉升外汇收入的目的,几乎已经达到了。
说不定,省政府的领导们,已经开始喝酒庆祝了。
八月五号,齐交会第五天。
昨天夜里刚刚下过雨,外面的马路上有不少积水,人走进来,会场的地上也满是水渍,白色的瓷砖,变成了斑点狗图案。
偏僻角落里四号展台前的瓷砖,相对来说比较干净,这说明往这边走的人比较少。
展台里只有余生和张师傅,余生的父亲余铁成,觉得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他学着前两天有人发传单的举动,连夜和余生绘制了三百多张传单,去人流量多的地方发传单了。
“您……你好……”
一名鼻子高挺,黄头发老外路过四号站台,停在二号展台前。孙跃进正用这几天临时抱佛脚,记住的几句外语和这位外商打招呼。
孙红旗看到老外在自己展台前停住,挺着自己的小肚子,两条短腿挪动的很快,飞奔着去找负责这一块的翻译了。
来自于山齐外语学院英语系的大三女翻译,被孙红旗扯着套裙的小西装就抓了过来。
虽然面部不悦,但女翻译对于孙红旗的行为还是理解的。拿到外汇订单,不单单意味着荣誉,更意味着政-绩。对于厂长来说,自己的厂子能拿到外汇订单,他自己距离升官就更近了一步。
“泰斯先生说,他想要一千美元的这个。”女翻译搞不懂二号展台上奇形怪状的农具具体名字是什么,手指着说道。
虽说按照官方汇率牌价,一千美元不过两千多人民币。但是,它的意义却非同小可。
“没问题,我们会用最好的材料,最快的速度,完成订单的。”孙红旗搓着手说道。
翻译把孙红旗的话,翻译给泰斯。
老外啼哩吐噜说了一大串外语,女翻译仔细倾听,朝着急切到不行的孙红旗说道,“泰斯先生说,他说的是到岸价。”
“到岸价?”孙红旗疑问了一句。然后,就不说话,开始思考了。
进出口贸易,分为离岸价和到岸价。
离岸价又称“船上交货价格”,指的是从起运港到目的地的运输费以及保险费等费用,由买方承担。
到岸价则与之相反,中间的运输等费用由买方承担。
齐交会所有展品标出的价格都是离岸价,是不包括运输费用的 。这名叫做泰斯的外国人,想要离岸的价格,买到岸的商品。
“麻烦你问一下泰斯先生,他是哪个国家的人,货物要运送到哪里。”孙红旗朝着女翻译拜托道。
“泰斯先生是加拿大人,这批货物也是运送到加拿大的。”女翻译说道。
泰斯相中的农机具个头不小,重量也不轻,无论算重量还是体积,运费都不会便宜。
孙红旗问泰斯是哪国人,运到哪,就是要估算一下运费。如果不是太远,就咬咬牙答应泰斯了。
孙红旗没敢想太长时间,他怕泰斯不耐烦走掉,大概过了半分钟,他一跺脚,笑容满面的鞠了一躬,伸出手说道,“很高兴您能相中我们的货物。”
女翻译没有直译,而是把孙红旗这句话中,同意交易的意思告诉了泰斯。
泰斯点了点头,笑着接受了孙红旗的鞠躬,握住了孙红旗的手。
孙红旗看到老外握了自己的手,听到女翻译的翻译,告罪了一声,赶紧迈动着他的步伐,一步两步,去找负责这片区域合同的负责人了。
负责人来了,听了泰斯、孙红旗、女翻译的叙述,拿出一份现成的合同模板,往上面填上货物的名称,商品的价格,收发货的地址。就把三份中的两份,交给了泰斯和孙红旗。
齐交会学习了广交会的先进经验,预先就备有数种合同模板,需要签署合同的时候,不用重新起草,直接在模板上做填空题就好了。
合同中英文对照,泰斯仔细的看着英文的部分,孙红旗则是装着是在快速的浏览中文部分,他心中思绪繁多,而且颇为杂乱,合同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升官发财。
“没问题。”泰斯说道。
“我……我也没问题。”孙红旗赶紧跟着说道。
“那请两位在三份合同上签字。”合同负责人说道。
意向合同签完,孙红旗心情大畅,脸上笑得更开了,本就很小的眼睛,真的变成了一条缝。
“合作愉快。”孙红旗说道。
女翻译把话翻译给泰斯,泰斯笑着说了句英语,和孙红旗伸出的手握在一起,被孙红旗用力的摇了摇。
泰斯走了,合同官也走了,女翻译也转身想要离开。
刚刚和合同官说完话的孙红旗,唤住女翻译说道,“同志,等一等。”
“还有什么事儿么?”女翻译疑问道。
“这是给你的,刚才帮忙翻译,辛苦你了。”孙红旗说道。
女翻译把自己的手从孙红旗的胖手里抽了回来,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是好几张十元面值印着各族人民的大团结,初步估计一下最少有五张。
“这……我不能要。”女翻译迟疑的说道,同时她也把钱往回推,“我们有纪律……”
“纪律?什么纪律?同志这么勤苦,不允许我赠送同志一点买胖大海的钱?收着,听叔的话收着!”孙红旗虎着脸说道。
大三的女翻译左右扭头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面,赶忙把钱塞入口袋里。
“我们拿到外汇订单了,你们还要多久?啊?小废物?”孙跃进趾高气昂走过来炫耀道。
第九十八章(33)酒桌
大巴车“吱呀吱呀”的开着,除了颠簸,还混合着柴油的味道。
天还未亮,余生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稍稍推开玻璃。凉意十足的清新之风,吹拂在他的脸上。
虽然时间还早,车上却并不安静,各个厂的头头脑脑互相寒暄着。
这辆大巴车前面还有一辆大巴车,这两辆大巴车后边跟着三辆解放大卡车,它们拉着各个厂参加齐交会的产品。
空口白牙,画个大饼的承诺不能打动人心。不过,余生的父亲余铁成,这些天一直奋斗在生产的第一线,厂里就算有人持不同意见,也没有表现出来。
余生趁着这一周多的时间,有制作了不少水力游戏机。除了送雪姐儿一个外,余下都都被他塞进帆布军包里背了来。
齐交会对于余铁成父子俩,都有着重要意义。对于余铁成,意味着能否让三厂摆脱困境,走上正轨。对于余生,意味着他能不能迈上电子游戏这条路。
不过,在这之前,先需要一个纸袋。
余生没了倚窗眺远的云淡风轻,扶着前面的座椅,弯着腰低着头,对着纸袋哇哇大吐。
没规律的颠簸,难闻的气味,最终还是让余生吐了出来。
他一直有晕车这毛病,从小到大都有。坐车对于他来说,不是个好体验,但凡能走路,他绝不坐车。如果不是青苔港离省城太远,余生说不得真的会提前两天出发,双腿丈量到省城。
吃了些晕车药,吐了又吐,好不容易挨到省城。
下了车,省政府花大气力建造的交易会场,展露在青台港众厂长面前。
厂长们没什么反应,纷纷表现出一厂之主的镇定。厂长身边的跟班们,可就没有那么有风度了,叽叽喳喳的谈论起来了。
“这不是余老弟嘛,原来一在这辆车上啊,怪不得哥哥刚才没有看到你。”前面大巴车上下来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干部,他叫孙红旗。
他头顶的头发略微稀疏,红光满面,肚皮微微隆起,说起话来也是笑着的,两条本来就成一条缝的眼睛,一说话更是快挤没了。
“我也找老哥来着,路上没有老哥,连个能聊开心的人都没有。”余生身前的余铁成,向前两个大跨步,迈到孙红旗面前,伸出手和孙红旗握住,用力的摇了又摇说道。
“余老弟,你也把大侄子带来了?他今年高考吧,考的怎么样。考上大学可要请老哥吃饭啊。”孙红旗看到跟在余铁成后边的余生说道。
“今年没考上,老哥你也把儿子带过来了?”余铁成看到孙红旗后边也跟着一个年轻人说道。
这名年轻人看模样就知道是孙红旗的儿子没错了。他也穿着中山装,竖着和他爹一样的头发,眼睛也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年轻瘦版孙红旗。
“嗯,带来了,让他跟着来见见世面。落榜了呀,那怪可惜的。没事,余老弟这么聪明,儿子也一定很聪明,复读一年,来年考上大学一定没问题。”孙红旗笑着说道,他一抬手,仿佛漫不经心的说道,“余老弟听说最近你们厂里遇到点小困难,要是你解决不了,就来找老哥,老哥帮你解决。青台港老哥也待了四十多年了,说话好使。”
孙红旗说着,拍了拍胸脯。
余铁成脸色没变说道,“多谢老哥关心,困难都已经解决了。生子,快来跟你孙大爷,还有孙大哥问好。”
余生规规矩矩的弯腰鞠躬道,“孙大爷好,孙大哥好。”
“好,好。”孙红旗点头笑道,他点完头,转过头训道身侧儿子道,“小兔崽子,还不快跟你余叔,还有弟弟问好。”
“余叔好,余弟弟好。”孙红旗的儿子说道。
“先这样吧,余老弟,咱们还是先进会场准备准备吧。听说老弟对拿下外汇订单很有信心,在厂里都下承诺了。就算万一你们厂的产品,没有人相中外汇订单,你也可以来和哥哥说么,都是兄弟厂,怎么能看到你们厂有困难不帮忙呢。”
“谢谢老哥了。”余铁成谢道。
等孙红旗和他儿子走远了,余生小声询问道,“爸,他就是四厂的厂长?”
余铁成看着孙红旗的背影,点了下头,“嗯。”
余生刚才听老爹和这个孙大爷谈话,就觉得他对父亲敌意很大。虽然看上去说话和和气气的,但一点都不能让人感觉到舒服。
余生从老爹嘴里确认这个孙大爷,就是青台机械四厂的厂长孙红旗,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了。
这是因为,孙红旗怨恨自己的父亲——余铁成。如果不是父亲突然空降,三场厂长就是孙红旗的了。虽然过了一年,他也当上了四厂厂长,但还是觉得自己的位子被父亲抢了。
如果把一厂说成是嫡子亲儿子,二厂就是侧室的儿子,三厂或许能算是后妈养的,四厂就是后后妈养的了。
按理来说,三厂厂长和四厂厂长,虽然是一个等级,平起平坐。但是,三厂厂长,还是要比四厂厂长好上不少的。
陈八尺告诉过余生,孙红旗原本不叫孙红旗,现在这个名字是前些年闹革-命时候改的。他大义灭亲,批-斗自己老爹,踹断了老爹三根肋骨,是青台最厉害的红小将。
在那时候,说他是呼风唤雨,也差不了多少。
运动结束后,代政-府和工厂职能的革委会被取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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