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孩子。
  林看着喜怒都形于色的凯特在心中判断道。
  夜幕降临，大多数野外动物，不管是再凶狠，依旧畏惧火光。
  林往火堆里凑了一点干枝，躺下稍微休息一会，他让凯特守前半夜，后半夜起来由他负责。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他才不会又生火又守夜，这太麻烦了。他最习惯的过夜方法，是挖个土坑，把自己埋起来，既安全又温暖，醒了拍拍尘土继续赶路就行了。
  废土上每一个敢于长途跋涉的雇佣兵，或者说邮差，都不好惹。那些好惹的邮差，早就已经成为哪里不知名的枯骨了。
  林准时醒来，让困得吊里郎当，却还不敢躺下的凯特睡下。
  除了林身边这堆小小的篝火，荒原上再没有其它光源了。夜空明澈，点点星光在天空中闪烁，月亮藏在云中时不时露出个头，审视着地球上这片野蛮的大地。
  如果这时，林拿起一支骨笛，吹奏一曲，或许别有一番苍凉的味道。可是他没有骨笛，也不懂乐律。生存就已经很为难了，哪有什么时间去搞什么娱乐活动。
  夜中说安静非常安静，说不安静也很不安静。微风轻轻拂过，在林灰白色的视野中，可以看到夜间活动的怪物们出来觅食。有的吃草，有的被吃，有的被抓到后一动不动任凭宰割，有的奋力挣扎，却没有东西回来救它，直到力竭而亡。
  林没有打扰这场夜间狩猎的意思，除了必要的捕食，或者生存受到威胁，又或者接到相关的任务。他是不想杀这些可爱小怪物的。毕竟，在这一片天地中，大家都是为了活着，没有什么区别。
  太阳从东方升起，伴它而来的是清晨的朝霞。林叫醒凯特，两个人继续开始赶路了。
  “还要多远才能看到人？”凯特耐不住寂寞的问道。
  “不远。”林回答道。
  “不远是多远？”
  “依照现在的度，还有五天就能看到人了。”林回复道。
  “还要那么久？”凯特愁眉苦脸道。
  “不然？你以为？”林反问道。
  凯特暂时沉默了，两个人继续赶路。
  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危险，第一天后凯特就丧失了新鲜感，每天除了疲惫还是疲惫。每一次扎营，躺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她疲惫到，连喊无聊的力气都没有。
  这次吃饭，吃的是兔子肉，依旧还是烧烤，旁边还有一缕烤青菜。
  凯特的吃相，已经从原本的胡吃海塞，变成了类似于林吃饭的方式，细嚼慢咽很文明。和她日显粗粝的外形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协调。
  她这些天学到的事情，可不止怎么吃东西这一项。还包括了怎么走路，怎么跑步，怎么布置陷阱，怎么设置营地。
  接受这些知识的时候，她没有感到什么，等她稍微有空，有力气转动一下她的脑子，却猛然现，原来不知不觉中，学会了这么多新技能。
  第五天傍晚，林在睡前说道，“明天就会到第一个人类聚居点了，做好准备。”
  看起来已经和普通的废土少女没什么两样的凯特，守着火堆两眼放光，满脑子都想着聚居点是个什么模样。8


第九十八章 奇幻星球

  那头颅洒下鲜血，便是庆祝之时。
  时值将夜，布满阴云的天空昏暗无光，荒原上看不到半丝残阳的血色。
  虽然是夏茂之月，植物生长最为旺盛的季节。荒原却显得灰败无比，只长着暗红苔藓。
  在荒原的中心处，燃着的篝火旁。酒香与肉香四溢，一群人在庆祝着什么。
  “罗伊，真有你的。”戈尔高举酒囊，红脸喊道。“你小子居然杀死了莉萝。那可是神啊，我们也是弑神者了，哈哈哈——”
  戈尔边笑边吞下了一大口酒，其他人也一起借着醉意大笑着。
  唯有被称作罗伊的年轻人没有笑，他站在那红着脸，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其实……那真不是……”
  他支支吾吾的话语被打断。戈尔说道，“不要谦虚，我们都懂，我们都懂。”
  接着人群又轰然大笑了起来。
  年轻人十分尴尬，只好低头小酌一口酒，掩去脸色。
  一切看上去十分顺利，但这仅仅是对于深入荒原的佣兵来说。
  对于荒原狼来说，今年并不是一个好年头。
  两腿者的大规模侵入，夺走了原本属于它们家园。
  本就贫瘠的土地更难寻找食物。现在，饥肠辘辘的它们嗅到空气中的隐隐飘荡的肉香，全奔向了这味道的源头——那群两腿者的驻地。
  十数支狼群汇在一起，包围住目的地。可没有一支贸然上前。
  它们畏惧火光，它们全部在外围游曳。它们用透着幽绿光芒的眼睛紧盯着那，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罗伊，来展现下你获得的能力，让我们看看，长长见识。”一帮人又起哄道。
  年轻人被逼无奈，又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展现力量，憋了半天才想起幼时吟游诗人说的故事。
  于是他握紧双拳，全身用力，可哪知道憋得满脸通红，还是没有展现出什么力量。
  人群中有人说道，“兴许罗伊还没有觉醒力量吧。听说要去圣堂才能开启。”
  “也不能这么说，兴许什么力量都没有，毕竟……”
  虽然戈尔急忙捂住那人的嘴，但那人的话还是刺激到年轻人的痛处，他再次握拳。用力到极处时，一场疾风骤起，众人被吹得睁不开眼，等风过后，火星飞舞，篝火只剩下了一堆余烬，以及不远处一双双骇人的绿瞳。
  “是灰狼——”戈尔嘶吼道。
  其实，众人在戈尔出声前就注意到了这些灰狼。
  不过，他们并不慌张，若不论其他因素，这群屠过神的家伙，怎么会怕一群灰狼。
  他们从醉意中清醒，拿起手中的长剑，燃起骨中的血。
  战斗来的比想象中慢得多，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之夜一般，人群与狼群无声的对峙。
  两者都围成一个圆圈，人是中间的圈，而狼则是外面的。
  “这些畜生怕火。”一人见到狼碰到空中火星退后时说道。
  因为刚刚酗酒过多，脑子有些空白的法师，听到提醒也明白了过来。
  他退到圈的内侧，放下剑与盾，从背包中拿出材料。一阵咒语与手印后，材料纷纷燃着，一群火鸦凭空出现在法师身后。
  法师挥手向外一指，火鸦便顺着那个方向飞去。把惧火的狼群逼得后退，包围圈一下扩大很多，眼看就要出现豁口了。
  狼群由数支队伍汇聚而成，所以整体的协调性并不好。
  它们一阵骚乱，一刻钟后选出了一名头领，有了头脑指挥的群狼，不多时就消灭了魔法火鸦群。
  在火鸦群被消灭的一瞬间，头狼下达进攻命令。
  包围群迅缩小，直到最近时，第一只狼扑过来。随后更多的狼跟上。哪怕众人身上的铠甲坚硬无比，狼的利爪只能在上面留下些许划痕。但他们袭击而来的冲击力，却也让盔甲铁桶内的战士，受到了震荡伤害。
  人们只能挥舞长剑，不断后退。
  熟练的战争技巧在混战下几乎毫无作用。挥舞长剑不一定能攻击到灰狼，但一定会伤及队友。
  “保护法师，散开——”戈尔嘶喊道。
  人群逐渐散开，各自为战的同时又相互协助。良好的战斗素养在这时体现出来。
  罗伊用力握住长剑的手微微颤抖，指节白。
  这才是他第二次正式参加战斗。第一次就是不久前那场弑神之战。
  相较而说，这次比上次要平凡的多，数支围击莉萝的雇佣兵死伤惨重，哪怕是他所在的队伍都损失过半。
  但不知为何，最后那注定会被吟游诗人传唱百年的事却被他做到了，他弑神了。
  直到那属于神明的庞大身体灵质化，受到远方英灵殿的召唤飘向远方时，他还在呆。
  那场面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年轻人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干。
  罗伊横置长剑，堪堪挡住灰狼的攻击。
  眼前这只灰狼骨瘦嶙峋，肌肉却在跳跃的时候凸显，充满运动的美学。
  灰狼一击无效，立刻后退，调整一下，马上又扑了上来。
  眼前这个双腿者，很弱。只要拖到他没力气，就可以品尝战果了。
  灰狼绝不是笨蛋，它用穷山恶水、恶劣生存环境下诞生的实用思维思考道。
  罗伊也猜出了灰狼的想法，但尽管他洞察了灰狼的想法，却毫无对策。
  “小心。”罗伊听到了身后的警告。
  他下意识的倾身向一侧滚去，背后刺痛，他还是没有躲过攻击。
  无暇检查伤口，精神紧绷下的年轻人并无痛感，连续两个翻滚躲向一旁。
  戈尔看到罗伊受伤，赶忙赶过来了。他的长剑上附着淡淡地光芒，不断地逼退进攻的灰狼。
  “坚持住。”戈尔对罗伊说道，同时也对所有同伴喊道，“再坚持一会，胜利就在眼前了！”
  戈尔格挡着攻击，不让灰狼靠近罗伊。
  准备好了。
  亘长且隐晦的低语告一段落，法师完成了一个大型法术的吟唱，施法材料逐个消失，空中游离的魔法元素开始急积聚，并且以某种奇特的结构排列。
  头狼感觉到了这疯狂的魔法波动，它当机立断嚎叫一声，让灰狼散开。
  不过……似乎有些晚了。朵朵火焰似是幽灵般向狼群慢悠悠的飘荡过去，它们在特定的位置悬停。
  一道道流火从一朵朵火莲中出，随即所有的火莲连成一体，编织出一张火网。
  这是标准的四环法术“莲罗火网”，炎之圣殿的魔法技艺在灰狼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
  灰狼们惨叫不绝，空中飘荡着毛皮然着的难闻气味。
  大家都相对的放松了一些，等待法术结束之后，就可以进入到烧烤狼群中补上一刀，解决掉这些不自量力的袭击者。
  几名法师在施展完“莲罗火网”之后陷入虚弱，戈尔按照惯例让他们呆在后方，其余人缓缓向灰狼推进。
  杀掉了第一只，第二只。灰狼完全没有抵抗之力，所有人都放开了，杀了一只又一只的灰狼。
  但戈尔觉得总有点不对劲，再懦弱的人在面对死亡时都会反抗，何况灰狼这种凶兽。
  “后退。”戈尔下命令道。
  可佣兵们正杀的起兴，似是没有听到戈尔的声音，继续杀着灰狼。
  戈尔又一次大喊，这回佣兵们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
  头狼从地上爬起，随着它的一声大吼，躺着地上装死的灰狼纷纷站起，围攻深入狼群的佣兵。
  太阳已经落入西山，人类的视力在月光下看东西一片模糊，而灰狼们的视力则与白昼无异。
  先前的优势完全葬送，佣兵们陷入被动的抵抗。
  罗伊自幼就患有夜盲症，一到黑夜几乎和瞎子无异。
  他现在很狼狈，在屠杀灰狼时，他落在最后，和戈尔分开了。
  没有了戈尔的保护，又和瞎子一样的他，只能勉强依靠听力来分辨攻击的方向，进行一次次的格挡。
  尽管罗伊手中的长剑的质量还算可以，可受到了这么多次攻击后，还是断成了两节。
  年轻人握着残剑，连最基本的格挡都做不了了，难道只有等死了？
  少年人头脑一热，提着手中的半截长剑，冲入狼群。
  没有人愿意被人叫做懦夫，懦弱了十几年的少年，希望他死后，有人提起他的时候，会说他是个英雄
  这种冲动是盲目且无用的，罗伊冲入狼群后没过几秒，就被一只灰狼扑倒了。
  带着恶臭口水的舌头添在他的脸上，像是在戏虐落入魔爪的兔子。
  灰狼用爪子扒开罗伊的衣服，用鼻子嗅着，打算找一个好地方下口。
  少年人吓得快要哭出来了，十几年的短暂人生如流水般划过，远处的争斗声似乎已经与他毫无关系了，他闭上眼睛静待死亡。
  身体传来剧痛，意识却没有模糊。这就是死亡么？他暗自想道。
  “你好！”漆黑的封闭空间传来声音。
  “你是谁？是死神么？”
  “不。”威严的女性声音响起，“吾乃丰收与收获之神，吾之名莉萝。”8


第九十八章（五） 邪神莉萝
  “邪……邪神？邪神莉萝？”罗伊惊恐的说道，他身子往后缩了缩，可是却退无可退。
  黑暗中，像是有一堵透明的空气墙在阻挡着他一样。
  少年人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恐。在他看来，这无尽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汹涌的暗流在翻滚。
  他在心中默默向诺伊女神祈祷。他现在已经不奢望活下去了，只希望诺伊女神用她温柔的死亡之手。让自己安详死去。
  因为在传说中，凡是落入邪神之手的人类，不管是肉体还是灵魂，都要面临惨无人道的折磨。
  凄凄惨惨，如罪大恶极之人，进入那活火地狱一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似乎很怕咱？”黑暗中的声音，似乎有些许疑问的意味。
  她像是很讨厌邪神这个称呼一样，强调道，“咱可是丰收与收获之神，莉萝。小子想不想获得咱的眷顾。”
  她的话音刚落。罗伊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张书页。
  这张书页质地古朴，微微泛黄，边角之处也有所缺损。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纸上的内容。
  罗伊学过几天文字，虽然认识的字并不多，但也勉强能看明白纸上所写的内容。
  “姓名：罗伊－亚当斯
  年龄：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