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缘的年岁毕竟还小,碰到金邑宴这样心思深沉又手段狠辣的人,难免被压制。
这厢,沈茂的话问到这处,似乎就断了思路,不仅苏妗的嫌疑没有被解脱,还牵扯进来了许多的人,比如苏三胡氏,或比如李媛李缘,再或是那苏妗一句提过的黑衣人。
“启禀王爷,外面有三人求见,说是天下第一庄的人。”毡子被掀开,一个家卫兵站在毡子口拱手禀告道。
“请吧。”金邑宴懒洋洋的应了一声,身子微动,目光垂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帐篷之中出现各处私语,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三人很快便被请了进来,首先进来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面容严肃,双目如铜,两腮处有络腮胡,穿着一袭布衣,看上去很是朴素,但行走之际动作干净利落,一看便是一个练家子。
那男人进来之后伸手将身后的毡子掀起,神情显出几分小心翼翼,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将身后的人牵了进来。
一只白皙玉手首先出现在众人眼前,随后出现的是一个身形孱弱的女子,穿着一身素色袄裙,身上裹着狐裘大氅,脸上未施粉黛,只一支竹木簪将乌黑的秀发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看上去干净又纤弱,恍若仙娥一般,
跟在女子身后的是一个胖实的男娃子,七八岁模样,蹦蹦跳跳的牵着女子的大氅,一进帐篷便指着李缘大叫:“大胆小儿,昨日里被你跑了,今日爷爷定要让你吃不了……额……带着走!”说完,那身子就像一个炮仗一样的冲了过去,嘴里还大喊着,“吃你爷爷一拳!”这种类似的话。
李缘身子纤瘦,却是有几分力气的,这样的一个小儿他几下就把人给撂倒在了地上。
“媳妇,你别拦着我,媳妇,我们的女儿!”那络腮胡男人一看到自家女儿被人给撂到了地上,顿时脸色大变,但还不等他上前,那纤弱女子便是一个眼神,就让那般山似得的男人给垂着脑袋站在那处不动弹了,委屈的好似一个小媳妇一样。
“媳,媳妇,我们的女儿……”
帐篷之中的众人看着那地上滚得跟泥猴一样,正不断重复着被李缘按在地上,起来,按在地上,挣扎着起来的小小子,脸上不约而同的闪现出几分僵硬的笑意。
那两人长相如此离谱是夫妻便算了,这个滚在地上比男孩还男孩的玩意竟然还是个女的?
但是当众人的视线一转,落到那络腮胡男人脸上时,顿时恍然大悟,噢,原来是长的像父亲,怪不得……只不过可惜这仙娥一样的娘亲了,竟无半点相似……
“不要惹事,今日我们是来作证的。”不同于那孱弱的外表,女子说话干净利落,给人一种十分干练的感觉。
“是,媳妇。”络腮胡怏怏的应了,然后转身寻了一把空椅子用袖子仔细擦了一遍搬到女子身后道:“媳妇,你坐,嘿嘿。”
女子也不客气,径直便坐了上去,然后朝着那不远处的小泥孩招了招手道:“傲天,过来。”
那小泥孩被李缘按着脑袋,一双小短手努力的扑腾着,却始终碰不到李缘的衣角,急的跳脚,但在听到她母亲的话后,却是陡然停了动作,对着李缘大哼一声,转身神情怏怏的与她老爹排排站在一处,就好似两个受训的人一样,连脸上小媳妇一样的表情都如出一辙的相似。
“说吧。”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裙褶,云娘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白皙的面容上显出几分淡漠。
龙鑫涛看了一眼自家媳妇,铜铃似得大眼在帐篷中一扫而过,正欲说话,突然将目光定在李媛的身上道:“这……”
龙鑫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李媛,神情深沉,不知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他道:“不知这位……”视线定在李媛的妇人发髻上,龙鑫涛略显惊讶道:“这位夫人,可认识陆陌,陆大宰相?”
“不认识。”李媛神情冷淡,面上表情毫无波澜,但是那双掩在宽袖之下的手却是瑟瑟发抖的厉害,青紫的红痕肿胀的愈发突出,眉目之间也浅浅的显出几分怒气,却是被很快压制了下去。
“哦,那许是本庄主看错了……”龙鑫涛挠了挠头,又不禁看了一眼李媛,明明和画像上很像啊……真奇怪……
最后将视线定在沈茂身上,龙鑫涛看着穿着一身官服的沈茂,拱手行礼道:“在下龙鑫涛,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这次来是为了给六姑娘作证的。”在龙鑫涛这种粗莽之人眼中,穿着官服嘛,应当是管事的了。
龙鑫涛的声音洪亮而震耳,即便是在如此大的帐篷之中都让人感觉耳朵嗡嗡嗡的响,苏娇不舒服的往后挪了挪,轻轻的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只是声音虽大,人心却好像不错。
沈茂呵呵笑的回了一礼道:“久闻天下第一庄大名,龙庄主不辞劳苦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哈哈,我是个粗人,不兴这文绉绉的一套,这次来呢,就是想说,昨日晚上我与媳……云娘经过小树林的时候,看到那胡亥扯着六姑娘正预行不轨,我等本想上前相助,却不想中途却是突然冒出来一个黑衣人来,那黑衣男子武功极高,手法利落,一刀下去那胡亥就毙了命,应当是专门培养的杀手。”
“哦?不知龙庄主怎会半夜路过这庆国公府圈定的小树林呢?”
那龙鑫涛听到沈茂的话,嗫嚅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涨红着脸颊道:“因为前些日子友人来访,本庄主一时高兴,多饮了一些酒,回庄的时候,便晚回了半个时辰,媳妇……云娘……云娘便带着天儿,离家出走了……我,我追寻至此,听到消息说云娘在这里,才,才过来的,我本在那山脚下找到了云娘,但小天却不见了踪影,据说是进了山林子,我们夫妻两人便一同进了林子……”
“哦,那之后又发生了何事呢?”沈茂继续问道。
“之后那六小姐便被吓得晕倒了,那黑衣人武功太高,我又带着云娘,不便去惹便也没追。”
龙鑫涛说完,沈茂看了一眼正给自家女儿拍灰的云娘,又看了一眼龙鑫涛,有些欲言又止。
云娘看到沈茂的表情,她伸手撩了撩垂至两颊边的碎发,淡淡道:“我平生最恨男人三心四意,娶了妻还纳妾,更不用说是像胡亥那般想强占人家小姑娘的狗东西了,可惜那胡亥死的太干脆,我心中不解气,便去割了他那玩意……”说完,云娘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龙鑫涛。
在座的男人看着云娘那张温柔娴静的面容说出这番话,莫不感觉胯,下一紧,头皮发麻。
龙鑫涛听到云娘的话,赶紧上前躬腰保证,“媳妇,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要不是那陆陌扯着我不让我,我,我也不至于……”在屋子外面的雪地里整整跪了五个时辰……
龙鑫涛在那处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帐篷的厚毡子又被掀了起来,一道穿着雪白儒衫的男子披着一件白裘服缓步走进,他神情温润,眉目温和,颇有一股陌上公子之风。
“龙庄主,明明是你在抱怨说云娘管你管的太紧,连杯小酒都不让喝,怎么这会便又扯到我身上了?”男子的声音一如他的长相一般温和浅润,让人如沐春风。
110|12.25城
第三十九章8.2【晋】-【江】-【独】-【发】撩妻记(九)
马车的行进速度很快,苏娇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毛毯上睡的正香的苏妗,伸手将那锦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啊……”
“吁……吁……”
“三姑娘,三姑娘……哎呦……”
“……”
马车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惶的喧闹声,苏娇微微掀开马车上的毡子往后看去,只见庆国公府之中一辆高大马车上的马儿半脱了缰,带着马车斜斜的往山坡下冲了过去。
“那是三姑娘的马车。”秀锦探头看着那一大片的混乱,转头对苏娇道。
躺在苏娇身后的苏妗被这一阵喧闹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的起身,声音迷糊道:“唔,怎么了?”
苏娇伸手将苏妗身上滑落的锦被重新盖在她声音,细声安慰道:“没事,你好好醒醒神。”说罢,苏娇伸手将一块糕点塞在了她的手里。
苏妗一副迷糊的小模样,手里捏着一块糕点,一双眼睛水蒙蒙的看着苏娇,这不禁让苏娇想起今日那苏薇安静温顺的模样,她心中一阵难受,眼看着那马车斜斜半滚下斜坡几乎都散了架,面上更是焦急。
“怎么没有人去救?”一边说着,苏娇一边朝着四周遥望了一番,发现因为那一辆马车发狂之后,其它的马车多多少少便都受了那些影响,驾马的小厮正努力控制着手中的缰绳,而敬怀王的队伍却因在最前面,苏薇的马车却在头庆国公府的最后头,现在过来了也是赶不上的。
“姑娘,下去不得,这马都在发狂,被踩了可怎么办?”秀锦一把抓住苏娇掀开马车帘子的手,声音惊惶。
苏娇咬了咬牙推开秀锦的手,猛地一下掀开了面前的马车帘子。
马车外冷风凛凛,苏娇一手护着帷帽,一手撑着身子就想往下去,胳膊却被秀锦死死的拽住了。
“姑娘,你看,你快看……”秀锦一边死死拽住苏娇的手,一边声音急切的看着苏薇马车发狂的方向道。
苏娇顺着秀锦的视线看去,只见远远斜坡下冲过来一对风尘仆仆的军队,十几个人穿着灰扑扑的破烂铠甲,一面被烧毁了大半的旗帜被风吹的更是撕开了一个大洞,为首的男人满面胡须,只露出一双黑亮暗沉的眼睛,那大山一样的强壮高大身躯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此刻正骑着脚下的黑色骏马正迅速的挪到苏薇的马车旁。
那马车散架的厉害,苏薇被撞得头晕目眩的,喉咙也因为尖叫而瑟瑟发抖,她的眼前一片发黑,心慌的厉害,侧边却是突然传来一阵马鸣。
苏薇寻声看去,还未看清什么,自己身子一轻,便被人给拽着腰带腾空抓了起来。
蒲扇般的大掌紧紧拽着苏薇,将她一把提上了马背,然后长腿一蹬,那发狂的马儿连带着半截马车便被一脚蹬倒在地,挣扎了半天都未爬起来,可见那男人力气有多大。
“吁!”钱毅将自己的马停住,低头看向自己救的人,是一团小小软软的东西,此刻正吓得瑟瑟发抖的抱着他的马脖子不放。
这厢钱毅救下了人,那边庆国公府的马车也基本控制住了,苏娇被秀锦搀扶着率先走了过来。
钱毅看着前面衣饰高贵款款而来的一众小姐丫鬟们,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提溜着苏薇下了马。
苏薇被吓得有些腿软,站都站不住,钱毅没办法,只好伸着自己的手拽着她,那乌黑粗壮的手臂上一块又一口的肌肉鼓起,再配上他九尺有余像小山一样的身子,看上去可怖非常。
“姑娘……”苏薇的丫鬟香柒因为刚刚下马车去换了个水,回头就看到自家姑娘的马车横冲直撞的往斜坡下面去了,当下吓得面色惨白,扔了手里的东西就想往下面冲,却被一旁疯起的马拦了路,此刻气喘吁吁的赶过来,眼睛里面还含着眼泪。
苏薇感觉的腰被勒的疼,她知道身后的人救了她的命,便忍着疼转身正准备道谢,却不想自己还算纤细高挑的身姿在那人的面前却连下颚都碰不到,自己纤瘦的身形更是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娇弱的很。
钱毅放开手里拽着的腰带,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下垂,一眼便注意到了面前女子那双勾人的柳叶眼,半含秋水,内钩外媚,眼角处一点小小红痣,与他记忆中的那双眼毫无差异的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而入苏薇眼中的钱毅则是一副满面胡渣,邋里邋遢的模样,除了那双清晰显现出来的眸子以为,整个面部都是硬邦邦的胡渣子,当然,连着赶了半个月的路,身上要干净也不可能了,而且虽然是冬日里,但是钱毅身上那味道还是有人熏人的。
苏薇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弯腰欠身道:“多谢这位……嗯……壮士的救命之恩……”
钱毅看向苏薇的目光太过于炙热,香柒接过一旁婆子手里的帷帽,赶忙给苏薇戴在了头上。
苏娇被秀锦搀扶着走到苏薇身后,细声道:“你先同我坐一辆马车吧。”
苏薇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离去,身后的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我叫钱毅。”杀敌为果,致果为毅的那个钱毅。
铿锵有力的一句话,似乎与钱毅记忆中那女童童稚的声音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杀敌为果,致果为毅,你就叫钱毅可好?”
杀死敌人就是果敢,果敢便是刚毅,如果反过来就会被杀戮,这是钱毅进了军营之后才从军师那知道这句话的含义的,他每一次的杀戮都是为了不被杀戮,每每满手鲜血的从死尸堆中爬出,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19页 当前第
85页
目录 上一页 ← 85/21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