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安浓捧着手里的铜制暖炉站在瑟瑟冷风之中抖得厉害,却也不挪动一步,尽职尽责的站在那厚毡子旁轻跺着脚取暖。
“三姐姐,大肚子女人是进了屋子里头吗?”苏梅伸手揉了揉自己冻红的鼻头,声音嗡嗡道。
“我,我看到的,和嫡母牵着手一起进去的……”听到苏梅的话,苏娟巧肯定的点了点小脑袋,然后突然道:“那个大肚子女人……是不是来送玫瑰酥的?”
肚子那么大,里头是不是藏了很多的玫瑰酥?苏娟巧一边歪头想着,一边吸溜着口水,只吃了几个奶汁角的小肚子开始“咕咕”轻叫起来。
捂着自己的小肚子,苏娟巧皱着一张小脸,一副十分幽怨的小模样,“四妹妹……嫡母是不是……在屋子里头偷吃玫瑰酥……”
侧头看到苏娟巧那张吸溜着口水的小脸,苏梅严肃着一张小肥脸点了点头道:“嗯,所以我们,去找老祖宗……”
“找,找老祖宗做什么?”苏娟巧对于这个平日里掌管文国公府大小事物,不苟言笑的老太太十分畏惧,所以一听到苏梅的话,便立刻露出几分瑟缩之意。
“嫡母偷吃玫瑰酥……不给娥娥吃……找老祖宗……要告状!”苏梅握着小肉拳头一副愤慨模样。
“那,那告状以后就有玫瑰酥可以吃了吗?”苏娟巧咬着自己的手指头,一双睡凤眼之中满满都是期待。
“有,有很多很多玫瑰酥可以吃……”苏梅摇头晃脑的说着话,用力的强调那“很多”两个字。
“那,那我与四妹妹一道去……”苏娟巧细思片刻,觉得老太太与玫瑰酥比起来,还是玫瑰酥比较重要。
“好。”苏梅软绵绵的点了点小脑袋,伸手牵住苏娟巧的手掌,两人跪爬着身子,又从那栏杆座椅下头钻了出来往老太太的檀菊园走去。
老太太的檀菊园与张氏的甘棠苑只隔了一条细长过道,苏梅与苏娟巧牵着小手,迎着冷风穿过过道,便到了老太太的檀菊园里头。
穗香正带着丫鬟替老太太布置早食,一转身便看到那不远处的房廊处走来两个灰头土脸的小东西。
“四姐儿,袄子还没穿呢……”幼白一把抱住苏梅那绵软的小身子,细细的替她穿好小袄,又披了一件海龙皮的带毛小斗篷,这才将人放开。
“幼白,娥娥的袋袋……”苏梅颠颠的往外小跑了几步,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跑了回去。
听到苏梅的话,幼白伸手将那绣桌上装好了吃食的绣囊弯腰替苏梅系在腰间绶带上道:“奴婢在里头替您装了雪山梅和蜜饯,四姐儿可不能贪食。”
“娥娥不多吃……娥娥给老祖宗……”苏梅捏着那沉甸甸的绣囊抬首看了一眼幼白,白嫩小脸之上满满都是笑意。
“四姐儿真乖……”幼白伸手轻轻抚了抚苏梅那扎成小抓髻的头发,眼中满满都是柔意,“四姐儿这是要去给老太太请安?”
“嗯,找老祖宗……”一边说着话,苏梅一边伸手牵过幼白的手,颠颠的往外走去,那一摇一晃的小身子软乎乎的拖着一截小斗篷,看上去万分可爱。
牵着苏梅那胖乎乎的小手走在房廊之中,幼白脸上难掩笑意,她弯腰替苏梅掩了掩那微落于肩膀处的海龙皮小斗篷,放缓脚步跟在其身侧。
这般粉雕玉啄又可人心的小人儿,谁人不疼呢?
*
檀香园中,老太太正倚在罗汉床上与下首处一妇人说话,那双凌厉的凤眸微眯,身侧穗香正替她捏着肩膀。
“昨日里彭哥儿调皮,劳老祖宗费心了……”说话的妇人二十来岁,身穿一瑰色圆领长袄,下身一条靛青马面裙,整个人看上去明艳照人,谈吐得体。
“彭哥儿是个好孩子,昨日里本不该罚他,也是我这老太婆未问清楚。”老太太挥开身侧的穗香,慢条斯理的从罗汉床上起身,与张氏道:“今日里你将我这处那本寒山孤本给彭哥儿带回去,算是我这老太婆给人的赔礼。”
“老祖宗一贯赏罚分明,昨日里头彭哥儿回甘棠苑也与我说了,他亦是动了手的。”张氏说话十分温婉可亲,与她那张明艳面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错了便是错了,我老太婆也不是个蛮理之人,那寒山孤本你还是与彭哥儿带回去吧。”老太太眉梢处稍显笑意,伸手招过一旁的穗香将内室里头的寒山孤本给拿了出来递给张氏。
“既如此,那儿媳便厚着脸皮替彭哥儿收下了……”张氏面上含笑,伸手接过了穗香手里头的寒山孤本,然后将其递与身后的丫鬟安浓。
这方两人刚说罢,那头厚毡子处便被老婆子小心翼翼的掀了开来,一穿着绛紫色袄裙的妇人手里牵着宣哥儿和顺哥儿缓慢踏入屋内。
“凝笙来了?”老太太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那妇人,面色有些冷淡道。
“请老祖宗安……”妇人是三房苏洲愉正妻赵氏,长了一副好面孔,只是比起张氏却还是差了些许,她与老太太行过礼,一转头便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张氏。
“哟,大嫂也在啊……”赵氏牵着身侧那两个蔫拢着脑袋的男童往张氏处走去,画着精细妆容的脸上是一抹夸张笑意。
“三妹。”张氏轻笑着点头示意,视线落到赵氏手里牵着的宣哥儿和顺哥儿身上,语气温婉道:“多日不见,宣哥儿与顺哥儿好似长高了些许……”
“吃的多,身量抽的便快些……”赵氏看了一眼张氏,轻挑柳叶眉道:“今日怎的不见瑞哥儿?”
“昨夜闹觉,今早便没抱来。”张氏细声细语的说着话,面上一派温柔神色。
瑞哥儿是张氏所生大房嫡长子,现年二岁多,正是哭闹的厉害的年纪,但作为大房唯一的一根独苗,日后继承爵位的嫡长子,不仅老太太疼爱有加,就连文国公都偏宠非常。
“也是,瑞哥儿还小,闹得紧,莫扰了老祖宗安生。”听罢张氏的话,赵氏勾唇轻笑,然后伸手推了推手边的宣哥儿与顺哥儿道:“去,给老祖宗请安。”
听到赵氏的话,宣哥儿与顺哥儿搭拢着脑袋,蔫蔫的跪倒在老太太跟前请安。
“起吧。”老太太端起身侧的热茶轻抿了一口,眸色微微一扫下首两个三房的嫡子,面色冷淡。
看到老太太那不冷不热的面色,赵氏眸色微敛,以帕轻掩眼角,声音微泣道:“昨日里承蒙老祖宗教诲,宣哥儿与顺哥儿自责不已,连晚膳也未食,今日更是早早的去了宗塾,预备给焱哥儿赔罪……”
“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也属平常,只是那出口便是伤人之语,却是不妥,凝笙你还是得回去多教教。”打断赵氏的话,老太太掀了掀眼帘,示意穗香与赵氏抬座。
“老祖宗教训的是。”赵氏作势擦了擦眼角,赶紧拉着跪在地上的宣哥儿与顺哥儿起身,坐到一旁。
漫不经心的拨了拨手里那串木患子菩提念佛珠,老太太伸手招来穗香道:“娥娥呢?平日里老早就来闹我了,今日怎的还不见来?”
“奴婢去院门口瞧瞧……”穗香轻应一声,转身掀开厚毡正欲往外走去,便见那不远处左摇右晃的走来一个粉团子,两扎小髻上插着两朵粉绢花,被抖得颠颠的,好似活物一般。
掩嘴轻笑一声,穗香转头对屋里的老太太道:“这正说着呢,便到了……”
穗香话音一落,老太太便听到外头传来苏梅那细糯糯的奶声:“老祖宗……娥娥来了……”
“快让进来……”听到苏梅的声音,老太太面上含笑,眉眼都舒缓了几分。
“是。”穗香轻快的应了一声,弯腰牵住苏梅的手,拉着她跨过那高高的门槛。
209|12.25城
焱哥的马蹄正在抚摸梅妹的鹅掌~建议一整只吃,半只可能吃不饱…苏开平看着张氏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瑞哥儿身侧将其抱入自己怀中颠了颠道:“怎的哭成这副模样?”
“这……”听到苏开平的话,张氏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身侧趴在方桌上的苏梅,声音轻细道:“瑞哥儿看到娥娥的金边玛瑙小碗,便哭闹着要……妾身……”
说到这处,张氏未曾再往下说,那张明艳的面容之上显出一抹明显的为难神色。
“一只碗罢了,瑞哥儿要,给便是了……”说罢,苏开平抱着瑞哥儿撩起后裾落坐于苏梅身侧,抬手招来身侧的丫鬟道:“再去拿只金边玛瑙小碗过来。”
听到苏开平的话,安浓低垂着脑袋上前,声音清晰道:“回公爷,四姐儿的金边玛瑙小碗是老太太给的,甘棠苑里头没有这东西。”
“那便去老太太那处再讨一只来。”苏开平微皱双眉,拿过张氏手里的巾帕替瑞哥儿擦了小脸上的眼泪道:“再没有,便到外头去买,一只碗罢了,能值几个钱。”
“是。”安浓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张氏,然后躬身退出膳堂,往老太太的檀菊园走去。
膳堂之中,苏梅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奶声奶气的扯了扯身侧苏开平的宽袖道:“爹爹……”
“哎呦,来爹爹抱……”将怀中渐渐安静下来的瑞哥儿重新放回到张氏怀中,苏开平面色欣喜的抱起苏梅那香香软软的小身子搂进怀里,声音清雅道:“想不想爹爹?”
“想……”苏梅在苏开平的怀里蹭着小脑袋,一副欢喜模样。
听着苏梅那软糯人心的声音,苏开平双手掐住她的胳肢窝将人往上一托一抛,然后又稳稳接住,惹得苏梅挥舞着小胖手笑的满脸欢畅。
“看你们……饭菜都凉了……”张氏轻拍着哭的直抽噎的瑞哥儿在一侧轻声道。
“对对对,用膳用膳……”复将苏梅放到自己的大腿上,苏开平伸手将那小金匙塞到苏梅手中,然后让人踩在他的大腿上道:“来,娥娥想吃什么……”
踩在苏开平的大腿上,苏梅圆润的身子明显比刚才跪坐在那实木圆凳上要高了许多,方桌上能够到的菜也多了许多。
一旁的丫鬟在苏开平面前添了一副碗筷,苏开平伸手拿起面前新添的象牙筷,一边替苏梅夹菜一边自顾自的吃着。
苏梅握着手里的小金匙,吃的满脸都是饭粒菜渣,面前的金边玛瑙小碗之中荤荤素素的被苏开平夹了满满一碗。
一旁的张氏捏着手里的玉箸,垂首替瑞哥儿喂了一口甜汤,然后用巾帕细细的擦了擦他哭红的双眸。
膳堂门口,安浓手里拿着一只玉盒,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垂首躬身走到苏开平身侧请安道:“公爷。”
听到安浓的话,苏开平放下手里的象牙筷,微侧头道:“拿回来了?”
安浓将手中玉盒打开,露出里头那只掐金丝包玛瑙碗道:“老太太说那金边玛瑙小碗没了,便让奴婢拿了这只掐金丝包玛瑙碗。”
“嗯。”苏开平淡淡颔首,将那掐金丝包玛瑙碗从玉盒之中拿出,伸手递给张氏怀中的瑞哥儿道:“来,拿着。”
瑞哥儿伸手一把抱住那只小碗搂在怀里,哭的红彤彤的小脸上终于扯出一抹笑意,声音含糊的道:“碗……碗……”
“你呀……”看着瑞哥儿这副兴奋的小模样,张氏无奈的冲着苏开平摇了摇头道:“尽是宠着他……”
“一只碗罢了,有什么要紧的,再说了,我文国公的嫡子,要什么给不起!”文国公现今只瑞哥儿这一嫡子,偏宠些也是正常的。
听罢苏开平的话,张氏并未说话,只是抱着瑞哥儿面色温婉的轻笑一声,双眸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那窝在苏开平怀中的苏梅,小人儿一副吃的热火朝天的模样,圆嫩嫩的脸蛋几乎都埋进了面前的金边玛瑙小碗之中。
一个姐儿罢了,不足为惧。
*
午膳食罢,苏开平有公务在身,并未多留,苏梅也被幼白接回了鹿鸣苑中。
张氏抱着睡得酣熟的瑞哥儿回房,她修剪的细白如青葱一般的手指捏着手中那只掐金丝包玛瑙碗,面色微沉道:“扔到库房去。”
“……是。”跟在张氏身侧的安浓低低应了一声,伸手接过张氏手中的那只掐金丝包玛瑙碗。
说罢话,张志让婆子抱了瑞哥儿去内室安歇,自个儿提着裙摆落座于绣墩之上,面色依旧有些难看。
安浓见状,低垂眉目站在张氏身侧,伸手与她倒了一碗热茶,压低声音道:“夫人,可是因为四姐儿扰了心神?”
端起面前的热茶轻抿了一口,张氏拢了拢宽袖道:“一个姐儿,公爷要宠便宠了,还能闹出多大的风浪……”顿了顿话,张氏眸色微眯道:“我担忧的是近些日子,公爷已许久未入我房,刚才我坐他身侧,却是一股子的脂粉气……怕是外头又添了新人……”
“这……”听罢张氏的话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19页 当前第
175页
目录 上一页 ← 175/219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