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所谓的母亲,但是从老太太口中,她知道这皎箬是汉陵城中有名的高门贵女,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容貌更是纤丽秀雅,端庄娴淑,奉旨下嫁给文国公府大房公爷苏开平,九月怀胎之际执意上山烧香,却路遇土匪,香消玉殒,只余被她的尸首护在身下,未足月而生的苏梅。
那次文国公府车马遭土匪劫难,只苏梅一小婴儿生还,其余跟随在侧的文国公府之中的丫鬟婆子,奴才护卫,无一生还,这也就是为什么苏梅能被人当成皎箬之女被接入文国公府的原因。
但苏梅知道,当自己长到双七年华之际,这一切都将不会再属于自己,因为那个真正的文国公府嫡女,会来拿回这原本便属于她的一切,而她只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贱籍之女,享受了这许久的富贵,终归是要还的。
老太太的宠爱,爹爹的疼爱,哥哥的爱护,弟弟的喜爱,都将不再属于她,这十四年间的疼爱,只因为她身体里流的不是这文国公府的血,所以便变成了一场笑话。
自苏梅净过面之后,内室之中除却那袅袅而燃的细雅熏香,还带上了几分浓郁的玫瑰香气,闻到这花香味,马焱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他停下自己手中的狼毫笔,微抬眼帘,往对面看去,只见那小人儿将脑袋搁在书案上,闭着双眸睡得正香,白嫩的小手蜷在脸侧,露出手背上圆圆软软的肉璇。
窗外秋风阵阵,打的窗棂处的木条嘎吱作响,冗长的房廊处,幼白带着一大肚女人往一侧偏房走去,片刻之后,外室之中正斜靠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的老太太被老婆子搀扶着出了屋子。
外室房门处的厚毡被掀起又放下,内室之中依旧一片的寂静无声,好似一点都未察觉到外头的动静,只余那暖炉之中果木细碳烧灼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炸裂声。
鼻息之间的玫瑰香气愈发浓重了几分,马焱不着痕迹的往侧边挪了挪身子,便见从外室走进一丫鬟,小心翼翼的托起苏梅软绵的身子置于他身后的软榻上。
马焱与那软榻靠的极近,只要他微微侧身便能靠到那软榻裹着棉条的边缘处,浓郁甜腻的奶香气随着苏梅细软的呼吸声而源源不断的充斥在马焱的鼻息之间,比起那让他烦躁的玫瑰香味更加的让人心神不宁。
“唔……”许是觉得热了,苏梅伸着小腿踢开了那丫鬟盖在她身上的小被,翻着屁股转了个身。
感觉到那被踢到自己手肘处的绵软小被,马焱捏着狼毫笔的手微微一顿,片刻之后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抬手端起了身侧的茶碗。
随着马焱端茶的动作,那小被从他手肘处带起,被他用巧力一掀,重又覆上了苏梅撅着屁股的小身子。
轻抿了一口手中已然凉透的茶水,马焱面无表情的将那茶碗重新置于书案上,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苏娟巧,然后又拿起那只放置在笔搁上的狼毫笔继续抄写经书。
坐在马焱对面的苏娟巧缩着小脑袋,面前摊着一张满是墨渍的大字,慌张的收回那落在马焱脸上的视线。
柱帘被撩开,丫鬟又进来挑了一次暖炉,在看到蜷在软榻上睡得正香的苏梅时,弯腰替她掖了掖那盖在身上的小被,才提着裙摆出了内室。
*
熏香淡淡,暖风软软,苏梅是被吵醒的,她躺在软榻上用力的睁开一双朦胧水眸,便见马焱身侧围着一圈哥儿,正扯着嗓子大声嘲笑嚎叫着,那刺耳的笑声惹得她还未回笼的思绪一阵烦躁。
“扶桑园里头的绿云与我说,焱哥儿今早遗溺了,还拿茶壶倒了水在床铺上头……”宣哥儿翘着小脑袋,一边努力的嘲笑着坐在书案前抄写经书的马焱,一边朝着坐在软榻上发呆的苏梅道:“四妹妹你说,拿个茶壶在床铺上倒点茶水,这般拙劣的技巧还真以为别人不知道呢!哈哈哈……”
宣哥儿一笑,跟在他身侧的顺哥儿与成哥儿也是开始叉腰大笑起来,震的这原本静谧安详的内室之中平添多了几分聒噪。
苏梅坐在软榻上虎着一张白嫩小脸,耳边嗡嗡的回荡着宣哥儿刚才说过的话,轻轻的扯了扯嘴角……拙劣?
板着一张小肥脸费力的从软榻上挪下来,苏梅赤着一双小脚踩在厚实地毯上走到书案边,一手一个的从青瓷小碟之中抓起两块玫瑰酥,然后踩在软垫上爬上书案,在书案上站直小身子之后举起双手,一人一个的将手里的玫瑰酥塞进了宣哥儿与顺哥儿笑的大张的嘴里。
“啪啪……”拍了拍自己沾着碎屑的双手,苏梅朝着两人瞪起一双圆眼,裹着袄袍的圆滚小身子高高拱起道:“瘪嘴!”
听到苏梅那奶声奶气错了音的话,马焱抄着经书的手一顿,深沉的目光从面前的经书上慢慢往上挪移,落到她踩在书案上的一双白嫩小脚之上。
因为宣哥儿与顺哥儿过高,所以苏梅即便踩在书案上,与他们对视时都是垫着脚尖的,那不稳的一双小脚掩在袄裙之下若隐若现,在马焱面前不稳的前前后后晃动着,好似两块软绵的糯米糕,香香甜甜的浸着奶腻味。
205|12.25城
焱哥的马蹄正在抚摸梅妹的鹅掌~建议一整只吃,半只可能吃不饱…一旁的穗香看到撅着小屁股万分艰难爬上实木圆凳的苏梅,掩唇轻笑一声,伸手托了托她的小身子将其安稳的置于那实木圆凳之上,然后又掏出巾帕细细的替苏梅擦了擦小嘴。
侧头看了看被穗香捏在手中的巾帕,苏梅下意识的往马焱那处看去,只见他那件乌金色的袄袍之上,果然沾着一圈白色粉末,在那暗色之上十分明显。
暗暗咽了咽口水,苏梅垂首往嘴里塞了一口糯米糍,一双水眸心虚的乱晃着。
“抄好了吗?”端起面前的香茗轻抿了一口,老太太神色冷淡道。
“抄好了。”马焱低垂着脑袋,声音平静道。
“嗯。”听到马焱的话,老太太微微颔首道:“去吧。”
“是。”马焱低应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看着马焱那消失在厚毡处的纤瘦身影,苏梅捏着手里的糯米糍眨了眨眼,怎么好像有些不对劲呢……
“老大,明日里宫中替靥儿办生辰宴,我预备带着娥娥去见见靥儿,瑞哥儿那处你自个儿看着办吧,听皎蕴说他昨日发了热,身子不适,若是不方便就不用带了,也犯不着的来回折腾。”放下手中的茶碗,老太太慢条斯理道。
“是。”苏开平低头应了一声道。
“好了,我知你公务繁忙,莫要陪着我这老太婆瞎耗了,回去吧……”老太太微闭上双眸,朝着苏开平挥了挥手道。
“……是。”苏开平犹豫片刻,起身离开。
苏梅坐在实木圆凳之上,捏着手里的糯米糍细细啃着,一张白嫩小脸几乎都埋在了里头,脸颊处粘的都是那细白糯米粉。
“娥娥……可吃饱了?”伸手抚了抚苏梅小髻上的绢花,老太太的脸上轻显出一抹笑意道:“若是没吃饱,我让人再与你拿些过来。”
“娥娥……吃饱了……”将最后一口糯米糍塞进嘴里,苏梅仰着一张鼓囊囊的小圆脸,声音含糊道。
“好。”用手中的巾帕替苏梅擦了擦小脸,老太太面容慈祥道:“这布老虎可是谁送的呀?”
顺着老太太的目光看到自己随手塞在衣襟里头的布老虎,苏梅挺了挺小胸膛道:“凶凶的三叔父……”
听到苏梅那形容苏洲愉的话,老太太仰头大笑一声道:“你这小泼皮猴……”
“嘻嘻……”钻进老太太怀里,苏梅奶声奶气的道:“娥娥去,要四哥哥……写大字……”
听到苏梅的话,老太太慢慢敛了面上笑意道:“娥娥欢喜四哥哥?”
“嗯,娥娥最欢喜四哥哥了……”拨弄着怀里的小老虎,苏梅一副童稚模样,但那捏在布老虎圆耳上的手却是不自觉的狠狠顿了顿。
怎么不过一日光景,这老太太对马焱的态度便突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虽然往常也不算是好,但却也不会像今日这般戒备深沉,冷淡至此啊。
“那娥娥可欢喜你彭表哥?”自上次被老太太罚跪之后,张彭泽便被接回了定远侯府之中,临行之前还派人送了苏梅一本字帖,可惜苏梅无感,直接便扔给了幼白。
“娥娥……也欢喜彭表哥……”揪着布老虎的圆耳朵,苏梅嗫嚅片刻之后又加了句道:“但最欢喜……四哥哥……”
听罢苏梅的话,老太太轻拍着苏梅后背的手一顿,许久也没有接话,面上眸色不明,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一旁的穗香看到这副模样的老太太,赶紧伸手将苏梅从老太太的怀中接了过来道:“四姐儿,刚巧奴婢看到三姐儿在檀菊园外头找四姐儿呢,奴婢带四姐儿出去看看,好不好?”
“好。”苏梅抱着怀中的布老虎软软糯糯应了一声,乖巧的任穗香抱着自己出了屋子。
屋外,日头渐深,细碎的阳光暖融融的洒下来,让苏梅忍不住的微眯起了一双眼。
“四妹妹……”看到被穗香从屋里头抱出来的苏梅,苏娟巧赶紧迈着小短腿跑到了苏梅面前。
从穗香怀里下来,苏梅伸手牵住苏娟巧的手道:“三姐姐,你怎么不进去?”
“我,我……”听到苏梅的话,苏娟巧红肿着一双眼睛偷看了一眼穗香,然后凑到苏梅的耳畔处道:“……姨娘不让我出来的,我偷偷跑出来的……”
“哦……”了然的点了点头,苏梅挥了挥与苏娟巧相牵的小手,然后仰头对穗香道:“娥娥想和三姐姐……去,后园子里头玩……”
“好,奴婢差个丫鬟跟着四姐儿。”穗香笑盈盈的看着苏梅道。
“嗯。”苏梅点了点头,然后牵着苏娟巧的手往外头走去,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小丫鬟。
走了一段路,再看不见穗香的身影,苏梅扭着小身子转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鬟道:“娥娥渴了……”
“那奴婢去给四姐儿端碗茶水来……”顿了顿话,那丫鬟扭头看了看这处空幽的房廊,半蹲下身子与苏梅和苏娟巧道:“四姐儿与三姐儿在这处等着奴婢可好?”
“好。”苏梅与苏娟巧乖乖应了。
提着裙摆起身,那小丫鬟一点疑心也无的渐渐走远。
眼看着那小丫鬟走远,苏娟巧赶紧松开苏梅的小手,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急落道:“四妹妹,你没事就好,昨日里看到三老爷,我都怕死了……你不会怪我钻在书案下头没帮你吧?”
“娥娥……不怕的……”抱着怀里的布老虎,苏梅用力的摇着小脑袋道。
听到苏梅的话,苏娟巧破涕为笑道:“那,那就好……”说罢,苏娟巧抬起宽袖,粗糙的抹了一把眼泪道:“姨娘看不见我又要骂我了,我,我先走了……”
“嗯,三姐姐不怕……”苏梅伸手抱了抱苏娟巧,奶声奶气的道。
“我不怕。”苏娟巧脸蛋上带着泪珠子,笑眯眯的回抱了一下苏梅,然后沿着房廊快速疾奔而去。
看着苏娟巧的身影跑远,苏梅抱着怀里的布老虎也立刻转身而去,直奔马焱的扶桑园。
但走了大半个时辰,苏梅还未看到扶桑园的影子,她气喘吁吁地吐着气,实在是走不动了,索性直接便抱着怀里的布老虎一屁股坐在了身下的青石小道之上。
突然,一道惨烈的猫叫声从一旁的乱石从中传来,让苏梅整个人禁不住的一惊。
因为急着要去扶桑园,所以苏梅走的是后园小路,人迹罕至,这猫儿惨叫声在这乱石林布的深幽小道之中突兀响起,足以让人吓得后背发寒。
猫儿的叫声断断续续的从一旁传出,愈发虚弱,苏梅坐在冷硬的青石小道之上,莫名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阴森感。
磨磨蹭蹭的抱着怀里的布老虎往那乱石方向走了几步,苏梅侧着身子正欲挤过那假山石缝,却不想因为自己身上的袄裙裹得太过厚实,那绵软的小身子直接便被卡在了假山石缝之中动弹不得。
正当苏梅扭着小身子想从那假山石缝之中脱身时,一股浓厚的血腥气伴随着冷冽的阴风一阵一阵的直往她小脸上扑来。
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苏梅抬眸往一侧看去,只见一个纤瘦身影穿着一件乌金色的袄袍站在那处,手里拎着一只全身模糊的死猫,清俊小脸之上满是鲜红血渍,嘴角处还沾着一圈血色毛发,那双外露的漆黑双眸戾气外露,沉浸而幽深。
苏梅张了张嘴,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她瞪着一双清澈水眸惊惧的看着面前的马焱,那股混杂着浓厚的血腥气的秋瑟冷风钻入她的口腔之中,萦萦绕绕的盘旋在她鼻息之间源源不绝,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的想反呕起来。
拎着手里扒了半身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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