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苏妗,金邑宴将目光转向王瑞跤道:“要住可以,拿东西来换。”
王瑞跤看了一眼金邑宴,又侧头看了看抓着苏娇宽袖一副欲哭模样的苏妗,咬了咬牙道:“我那里……还有几个宫里头的暗线……”
“她的呢?”金邑宴单手一指苏妗,嘴角轻微勾起。
王瑞跤坐在那绣墩之上,用力的一把扯开箍的绷紧的衣襟,露出一小片白皙肌肤,通红着一双黑眸,抬首看向面前的金邑宴咬牙切齿道:“贤怀王府里面……也有。”
“呵……”听到王瑞跤的话,金邑宴轻笑一声道:“倒是小看了你几分,那贤怀王才刚回金陵城,你就已经插了人手进去。”
“哼……我可比不得你阴险,那贤怀王新进的娈童还不是你的人……呵,你也真下得去手。”王瑞跤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扯住苏妗那抓在苏娇宽袖处的手掌拢在掌心,转头朝身后一方空地处喊道:“来人,带小爷我去上次的那个院子里。”
苏娇顺着那王瑞跤的视线往那空地处看了一眼,那处不知何时竟然站了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一袭黑衣隐没在暗影之中,悄无声息的恍若幽灵一般。
这边王瑞跤刚刚带着苏妗走了,那边夏生又差人来报连辟公府的嫡大公子于廉求见。
“你去吧。”苏娇乖巧的站在金邑宴面前,一双杏眸眨巴眨巴的显出里头纯稚的漆黑瞳仁。
伸手抚了抚苏娇垂顺的直发,金邑宴垂首,慢条斯理的帮苏娇整理好那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裳,低哑着嗓子开口道:“要去哪?”
苏娇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金邑宴,面上一副纯良表情,娇软着嗓子道:“不去哪里。”但是她的心里头却是已经在盘算着晚间怎么蹭在苏妗那处睡觉了。
“嗯。”淡淡点了点头,金邑宴看了一眼表情明显的苏娇,一把抓住她掩在宽袖之下的手掌道:“与我一道去。”
“哎,去哪里啊?”
“见人。”
*
敬怀王府宽敞的书房之中,苏娇一人坐在那宽大的书桌后头,纤细的身子窝在那红木椅上,两条小腿不停的在半空之中乱甩着,漾起一圈又一圈的裙裾罗纹。
隔着书房之中的一道屏风,那因为长着一双鹰勾眼,而被西域公主看中的连辟公子于廉,正撑着额头一副苦恼模样,周身满布阴暗之气。
“三爷,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于廉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碗灌了一口热茶,那双看向金邑宴的鹰勾眼中显出一抹难掩的涩意。
“说。”金邑宴的手指轻叩着桌面,声音低哑道。
“在下……在下想在三爷这借住几日。”于廉虽然长了一副凶相,但是说话做事却是滴水不漏,规矩十足。
而苏娇躲在那屏风之后听到于廉的话,便禁不住的掩嘴轻笑起来,这连辟公子大概确实是被那西域公主给堵怕了,这才求到金邑宴这有名的煞星头上来,毕竟这公主你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走的,上头还有一个皇帝不嫌事乱的胡乱压着,哪里那么容易将人摆脱。
金邑宴的指尖抚着面前茶碗上的细碎暗纹,面色沉静,并未接话。
那于廉见金邑宴不搭话,便继续道:“三爷放心,食宿之费于某会如数奉上。”
“呵……”轻笑一声,金邑宴端起面前的清楚轻抿了一口道:“本王听说你连辟公府近日里招揽了一个食客?”
那于廉听到金邑宴的话,面色上显出一抹犹豫,“三爷,这人……于某怕是不能给你,但若说是做客的话,来个三日半月的,于某却是乐意之至的。”
苏娇躲在屏风之中,用力的撇了撇嘴,也亏得这于廉长成这副城府深厚的凶狠模样,怎的这般单纯好骗,金邑宴这厮的话哪里听得,这人只要他送进了敬怀王府,那便没有再出去的份。
那边于廉与金邑宴两人的事情谈妥了,苏娇窝在屏风后头正无聊着,那书房的门却是突然就被身着女装的王瑞跤一脚给踹开了。
“金邑宴,那院子是给人住的吗?不给伺候的人就算了,连吃食也不给,你是要饿死小爷我吗?”王瑞跤的身上还是那一套简单干净的丫鬟服,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透着一股狠厉的绝艳之气,说话时雌雄莫辩的声音带着一点上挑尾音,配上他那张姣好的面容,一下便勾住了他人的视线。
“容你留宿便不错了,还想要什么?”金邑宴慢条斯理的从宽椅上起身,甩了甩那冗长的宽袖,修长的身姿站挺起来,直压了王瑞跤小半个头。
王瑞跤被金邑宴的气势所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气呼呼的狠瞪了金邑宴一眼,转身之时看到站在一旁直愣愣盯着他看的于廉,那口恶气一下便喷薄出来,直接破口大骂道:“哪里来的庵臜货色,再看,当心小爷我给你眼珠子抠出来!”
说罢,王瑞跤甩袖而去,而苏娇躲在那屏风之后,惊悚的看到那于廉盯着王瑞跤的背影,尚算白皙的面颊之上显出一抹显而易见的绯色羞气。
“三爷,刚才那位是……”于廉回过神,顶着那张绯红的脸与金邑宴拱手作礼道。
“远房亲戚,与你一般,逃婚至此。”金邑宴抚了抚自己光滑的下颚,嘴角轻勾道:“不过食宿费不够,有的住,没的吃。”
于廉听完金邑宴的话,沉静片刻后道:“于某那处……刚得新信,东自海,西尽河陇,旱极而蝗,遮天蔽日,旬日不息,所至草木牲畜,无一生还,祸之广也,饿殍食蝗之民,不日便可奔逃至金陵。”
“蝗灾?”听到于廉的话,金邑宴猛然便压低了声音,整个人显出一抹暗沉的狠戾,说话时让人陡感阴寒之气,“河陇之地于金陵之路途几月有余,大公子可是得了好信啊……”嘴角轻轻扯起,金邑宴的面上却毫无一丝笑意。
于廉面色沉静的拱手朝金邑宴躬身一礼道:“三爷,不是于某知情不报,只是这一路上走来,那饿殍之民被拒于金陵三关城外,多死于遥遥半路,于某无证可取,这才拖延至此。”
“地方官员呢?”金邑宴重新做回身后的宽椅之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覆于身侧扶手之上,细细碾磨。
“瞒而不报,或充耳不闻。”
金邑宴微微低垂下脑袋,单手扣着那红木制扶手,突兀的轻笑道:“河陇……贤怀王的地界?”
“是。”那于廉轻声回道。
“不错……”金邑宴轻轻掀起眼皮,朝着那立于自己面前的于廉道:“我很满意。”
说罢,金邑宴随手朝着身侧招了招手,一个头戴面具的男人便突兀的从一旁的阴暗之影中出现,半跪于金邑宴面前。
“带大公子去侧院歇息。”顿了顿,金邑宴看了一眼于廉,脸上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道:“安排在本王那远房亲戚的隔壁院子里。”
“是。”那黑衣男人领命而去,带着于廉出了书房。
苏娇躲在屏风之后,看着一个个人都走干净了,这才踩着绣花鞋从那屏风后头走出来。
提起裙摆落座于金邑宴旁边的宽椅上,苏娇软声开口道:“那连辟公子不会是……”看上王瑞跤那个穿着女装的小侯爷了吧?
“过来。”金邑宴坐在那宽椅之上未动,只将手朝着苏娇的方向探了过去。
被金邑宴抓住胳膊从那宽椅之上给拎到了他的大腿上,苏娇甩着一双绣花鞋端过桌上装着白果子的青瓷小碟抱进了怀里。
“我刚才听到那连辟公子说的蝗灾……是真的吗?”那白果子上上头裹着一层干硬的白皮,苏娇用指尖扣了半天都没将那白皮扣动,便将那白果子塞到了金邑宴的手里。
金邑宴指尖微微一动,那白果子上头的硬皮便应声而开。
苏娇伸手拿过那里头清白色的果肉塞进嘴里,然后又抓了一大把的白果子放进了金邑宴的手里,企图再明显不过。
垂首看了看苏娇那双朝着他眨个不停的水渍杏眸,金邑宴伸手将指尖捏掉硬壳的白果子塞进她的嘴里。
“唔……”伸手扒开金邑宴那直往自己嘴里戳的手指,苏娇狠狠的咬了一口他的指尖。
捻了捻那沾着湿润触感的指尖,金邑宴轻笑一声抚了抚苏娇那沾着碎屑的唇瓣,然后将指尖含入了自己口中。
看着金邑宴这一系列动作,苏娇莫名的红了面颊,她一把抓过那刚刚塞在金邑宴手里的白果子重新放回碟子里,双手手肘撑在那桌沿上,自己慢慢的磨着那白果子的外皮开壳,实在开不了的便直接塞进嘴里用牙齿咬。
159|12.25城
酒娘站在一旁,看着那卖猪肉的一副吃力模样的用力抽拔着那嵌在八仙桌面上的杀猪刀,立刻便显出一副眉目紧皱的嫌恶模样,然后抬眸往马焱与苏梅的方向看去。
嘈杂的酒肆之中,只见那头戴帷帽的女子与那清俊伟岸的男子紧紧贴在一处,纤细白细的身型透着一股娇媚气,即便是有了那帷帽遮挡,却依旧挡不住那不由自主便想往那女子身上贴去的视线。
暗暗紧了紧自己掩在宽袖之中的手掌,酒娘踩着脚上的绣花鞋往前轻跨了一步,然后转头看向那满身臭汗淋漓的卖猪肉的男子,娇美面容之上显出一抹明显笑意道:“吴大哥,这位公子与姑娘确是与我来做生意的,你莫误会了。”
吴伟正在吃力的拔着杀猪刀,听到酒娘的话,面上横肉一抖,粗声粗气的道:“酒娘你别怕,有我吴伟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待我将这杀猪刀拔/出来……啊……”
吴伟正在说着话,不料秦瘦突然就将那按在杀猪刀上的脚拿了开去,吴伟正在使劲的施力,收手不及,直接便举着那杀猪刀猛往后倒去,压下一大片来不及后退的人群。
哀嚎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还有一些人被那杀猪刀弄伤,出了血,缠着那吴伟要医药钱,一时间闹哄哄的怎一个“乱”字可比。
茶肆的老板娘听到大堂里头的哄闹声,赶紧携了伙计出来,一眼看到那聚在一处的人群,立刻便上前劝解驱赶,但待她好不容易的将客人安抚下来之后,转头便见那吴伟又举着手里的杀猪刀往苏梅的方向砍去。
苏梅正在使劲的抽着那被马焱按在掌心之中的小手,根本就没有看到那对着自己迎面砍来的吴伟。
马焱低垂着眉眼,慢条斯理的捻住八仙桌上的一支竹筷,猛地从苏梅耳畔处略过。
带着冷香的宽袖飘飘荡荡的晃悠在自己的帷帽边,苏梅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嘶嚎声。
愣了愣神,苏梅寻声扭头看去,只见那吴伟捂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正躺在地上激烈哀嚎,身侧是那把油光噌亮的杀猪刀,锋利的刀剑插在沙泥地上,一边震颤着一边还在嗡嗡作响。
稠腻的鲜血顺着吴伟那只被竹筷贯穿的手掌嘀嗒溅落,但苏梅细看之下才发现,那竹筷不仅将吴伟的手扎了一个对穿,那从他手背处戳过去的竹筷尖更是狠狠的连贯扎进了他的脸颊处。
随着吴伟那声声嚎叫,他肥油一般厚实的面颊上愈发汹涌的涌出了一阵又一阵暗腻血迹,粘稠的好似也带着油渍。
苏梅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她猛地一下扭过脑袋,却是不期然的对上酒娘那双暗含恨意的眼眸。
冲着酒娘歪了歪小脑袋,苏梅那张遮在帷帽之下的白细小脸上显出一抹明显的疑惑神色。
这按理来说,该恼的应当是她才对吧?毕竟明明是这酒娘先要抢她的人,后又让那杀猪的来砍自己,她这般无辜的一个人坐在这处,可什么事都没干啊。
愤恨的视线落在马焱与苏梅两人那隐隐绰绰从宽袖之中显露出来的两只交缠手掌之上,酒娘抿了抿唇角,伸手将那置于八仙桌上的两盅梨花酿重新放回自己的竹篮之中,然后抬眸看向苏梅道:“这位姑娘。”
听到酒娘的声音,苏梅抬眸,那细漫帷帽随着穿堂冷风微微飘起,露出一截纤细脖颈。
“这位姑娘既然不喜酒娘的酒,那酒娘也是无话可说,毕竟看姑娘的穿着打扮定是富贵人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哪里懂得我们这些乡野下人的苦楚。”
酒娘说的话虽明显自嘲,但仔细听来却暗含嘲讽之意,苏梅伸手抚了抚自己面前的帷帽,声音细糯道:“你的酒不好便是你的酒不好,无关你是否为乡野之人。”
说罢话,苏梅随手一指那被众人吃力从地上抬起的吴伟道:“他为了你都废了一只手,你怎的连看都不看人一眼?”
“那是他自己愿意的,关我何事?”斜睨了那满面血迹的吴伟一眼,酒娘的脸上显出一抹明显的嫌弃神色。
“既如此,那我说你的酒不好是我的事,又关你何事?”苏梅慢条斯理的吐出这么一句话,却是将酒娘气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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