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每一个人手里的陌刀,却依旧纹丝未动。
直到……
领队的什长大喝一声:“杀!”
陡然就是金戈铁马一般的战场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整齐划一的做出了劈砍,前进,再劈砍的战术动作。
在阳光下,陌刀的刀身,闪烁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光泽。
那个羽林卫的小队,宛如一台可怕的绞肉机,似乎要将一切都搅碎!
“其徐如林,其疾如风,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李沮在心里赞叹着,宛如欣赏了一次华美的歌舞表演。
这支羽林小队,用着只有军人,只有硬汉,只有大丈夫才能欣赏的艺术,将几个简单的动作,变化成了一曲军人的礼乐,一声武人的长鸣!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李沮深知,这样默契的配合,如此可怕的协调性,以及那么恐怖的纪律性的背后,到底有多少汗水和日夜辛勤的训练。
仅凭着这支小队的方才的表演。
他们在云中郡,就已经足够列入郡守魏尚的视线,成为云中驻军的精锐和重点培养对象了。
更何况……
他们的武器……
李沮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支小队手里的武器!
“这是对抗匈奴骑兵的神器啊!”李沮在心里激动万分的想着。
在汉军的旧有武器中。
就以昔日的王者长戟为例吧!
长戟是过去汉军重步兵的主战武器,它是戈矛的综合体。
既能横劈也能直刺,还能倒勾,甚至可以作为格挡兵器使用,在实战中,常常有惊人的威力。
所以,汉军的主力部队,过去,中军主帅阵前,都有一支长戟兵方阵,以保护和掩护中军。
但长戟,在与匈奴人的对抗里,暴露出了许多问题。
首先就是笨重。
这也是现在材官衰落的原因。
一柄长戟,光是戟部,就重达数十斤,非精锐不能使用。
哪怕猴版的长戟,也常常有二三十斤重。
其次就是长戟兵,必然是重步兵,全身披甲,以此来抵抗匈奴骑兵的箭矢。
这就使得它移动缓慢。
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
真正的关键在于,要玩好长戟,需要长期训练。
哪怕是李沮这样的材官世家,他有一年多没练,现在再让他去持戟,他都会有些不适应。
更何况,长戟在应敌时,反击手段太单一。
戟,虽然可以劈砍也能直刺,更能当勾子,甚至还可以客串一把长刀。
但,正因为太全能了。
所以,它劈砍不如斩马剑,直刺不如长矛,勾人不如锁链,横扫不如长刀。
面对来去如风的匈奴骑兵,手持长戟的重步兵,实际上就是个靶子。
是以,汉军的材官部队,永远无法离开强弩部队的掩护。
过去历次战例都表明,在野战中,至少需要双倍的兵力,汉军的材官+强弩部队,才能在正面抗衡和逼退匈奴骑兵!
这才是材官现在的尴尬所在——进攻性几乎为零,只能被动防御!
马邑之战后,汉军由战略防御,转向战略进攻。
朝野上下,全军上下,都是进攻的声音。
大家都不想带只能被动防御的材官玩耍了。
总觉得带上材官,不仅仅要拖累军队的速度,还要影响大家的效率,更重要的是,还没啥作用。
与其带着材官,不如带上更快,更灵活的强弩部队。
但,陌刀就不一样了!
看似,陌刀只能进行简单的劈砍。
除了劈砍,还是劈砍。
但是,足够大的刀身,提供了足够的杀伤面积。
敌人不管从那个方向来,骑术如何精湛,我自一刀一下,除非对方全身着铁甲,不然就是连人带马,一刀两断。
而且,简洁的设计,也使得陌刀比长戟能更灵活。
长戟劈砍一刀的时间,陌刀估计能劈砍两次了。
另外,就是,陌刀跟长矛一样,并不需要多么繁复的训练,就能掌握陌刀的使用方法。
士兵也不需要去考虑,面对敌人,我到底是直刺?斜刺?还是劈砍?或者把他从马上勾下来?
简简单单,就是一刀下去。
并不需要怎么动脑子。
更重要的是……
“进攻啊!”李沮在心里兴奋的喊道:“这是为进攻而生的武器啊!”
步兵吊打骑兵,这在历史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譬如,当年秦军在蒙恬的统帅下,经略河套。
包括匈奴在内的所有胡人,全部被秦军打的不敢南下牧马。
蒙恬的那支长城兵团,就是靠着铺天盖地的箭雨,以及长戟、长矛和长戈组成的方阵,让一切夷狄,都狼狈奔逃。
秦军直接占领阴山,在阴山以北,设立防线。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秦军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那支追随蒙恬驻守河套的长城兵团,不是消耗在了秦末混战的沙场上,就是被项羽坑杀了。
少数幸存者,也在随后的楚汉争霸中,消耗殆尽。
但另外一个例子,却是可以做为参考。
汉七年,汉匈战于平城。
匈奴单于冒顿,统帅主力,将汉军的车骑主力,包围在白登山上。
但,汉太尉周勃统帅的汉军步卒,却自磐石南下,反过来包围了匈奴人。
两军对峙七天,匈奴被迫解围。
当时的周勃,就是以强弩部队为掩护,靠着长矛、长戈和长戟,步步为营,将匈奴骑兵的机动性,完全锁死。
骑兵一旦没有足够宽阔的战场,那自然就会被步兵拉到同一水准。
只是,这种对峙和消耗,损失很大。
几乎就是拿着士兵的生命去跟匈奴人兑子。
反正,汉军人多,匈奴人少。
加上冒顿也不敢在长城境内损失太多兵力和太多有生力量——人家是来发财的,不是来拼命的。
而且,自那以后,匈奴人就改进了战术。
出现了回身射、下马步射和袭扰、侵袭和多路并进等等战术。
进攻和防守,总是在相互进化。
就像矛与盾。
盾更坚固了,就逼迫矛一定要更锋利。
此消彼长,永远处在一个循环中。
但马邑之战,打破了这个循环。
汉军的材官,再也不需要去考虑怎么让自己的防御更牢固,更无懈可击了。
因为,他们失业了。
国家不再需要依靠他们稳固的防御和沉着冷静的步伐来抵御外敌。
汉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骑兵和进攻,成为了主旋律。
再也不需要去烦恼自己的盾为何不如敌人的锋利了。
因为,汉室直接丢掉了盾,捡起了矛。
而且这柄矛,比匈奴人的锋利多,也长多了。
但,眼前的这支羽林小队的演示,却给李沮打开了新世界的窗户,让他眼前一亮。
材官,当然也能进攻!
当然也要进攻!
唯有进攻,才是王道!
“大丈夫,当如是哉!”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瞬间,几乎所有的材官都喝起彩来。
他们喝彩,是因为,他们知道,哪怕这次选不上羽林卫。
大家也不用担心,不用颓废,更不用傻不拉几的学习那些儒生那些士子,天天背着让自己浑身不自在,就像有无数只乌鸦在叽叽喳喳一般的文书了。
北地丈夫,本来就不习惯这样文绉绉的生活。
对他们来说,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声骂娘,那才是生活,那才是人生!
拿武器,比拿毛笔舒服多了!
此番,哪怕选不上羽林卫,吃不上天子的俸禄。
大家也可以选择回家,选择回到家族,继续祖业。
有了这种神器,这种专门为材官而生的武器!
大家家族的辉煌与荣誉,依旧能继续延续!
当然……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许多人都用着警惕和戒备的目光打量着身周的同僚,在心里面思考着:怎么淘汰掉对方!
大家都是丈夫,七尺昂藏男儿。
当然想成为最好的那个!
台上,那位校尉却是在那队羽林将士停下动作的瞬间,含笑说道:“诸君,现在,请诸君以十位一组,准备演练方才所见的动作和阵列!”
“吾给诸君一炷香时间……”他笑眯眯的不怀好意的道:“一柱香后,诸君必须选好同伴,皆十人一组,然后,开始五组一起演练……”
顿了顿,他补充道:“某会从各组之中,选择某所认为的可以过关的人选……换句话说,诸君……若是某将名额选满了,那么,后面的人,无论多么厉害,多么优秀,也只能原路请回!”
他这话刚刚落下,顿时,所有人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许多人,都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拉人或者,求人拉自己入伙。
唯有李沮等少数人保持了冷静。
“敢问贵官!”李沮举手在人群里大声问道:“倘若人数不足十人,该如何?”
“这某就不管了!”校尉负手笑道。
这个回答,更加加重了场内的混乱。
许多人甚至开始饥不择食的选择队友。
但,这些都是没有经验,没有上过战场的菜鸟。
像李沮这样经验丰富的材官,却都在沉静着,冷静的观察周围。
然后,他们开始慢慢的挤开人群,嗅着同类的气味,走到了一起。
虽然很慢,虽然没有效率。
但他们知道,在战场上,整体大于个人。
换句话说,不够优秀的同袍,是累赘。
与其找九个手忙脚乱,连组织和调度都忘记了的菜鸟。
不如找一个能与自己配合默契,相互呼应的精英!
终于,在那柱香燃尽之前,李沮与九个材官走到了一起。
几乎泰半都是熟人。
当然,也有些陌生人。
不过不要紧,只是稍微交谈,交换了一下看法后,大家就决定组队了。
既然要组队,那就需要一个什长来发号施令。
这很重要!
但,在这样的情况,是来不及比拼武力或者用其他办法来决个高低了。
所以,大家的想法很快就统一到了一起——既然无法决定,那就抓阄!
抓阄的方法也很简单,大家在地上随便找了十根杂草,然后约定,谁抽到最长的那根,谁就是什长。
李沮的运气不错,他抽到了代表什长的那根长草。
而在这个时候,演武场中也开始第一轮的演示。
如众人所料,仓促的联合在一起的菜鸟和老鸟们,在演戏过程中,错漏百出。
不是有人慢了一拍,就是有人快了一步。
即便勉勉强强节拍踩在了一起,动作也都出现了变形。
而且,因为他们几乎没有选出什长,失去了领导者,越到后面,就越混乱。
而一旦出现了混乱,就无法再挽回了。
这样的演练,当然是不合格!
几乎没有等他们演练好,那个校尉就命令终止了演练。
“匈奴人都比你们的演练强!”校尉鼻孔里哼着,咆哮着驱逐了这些残次品。
有了这些人的教训,接下来的队伍,吸取了经验,在上阵前,仓促决定了一个队率。
这下子倒是有些模样了。
但可惜……
“就是找一群民夫,也比尔等强!”校尉淡淡的做出评价。
这个评价比刚才高了一点,但也就是一点而已。
让许多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颅。
当然,也有人不服。
一位似乎颇有背景的材官,站了出来,大声的质问着:“非吾之过,皆左右之失也!”
“所以,我不服!”
但可惜,那个校尉充耳不闻,只是淡淡的挥手,让士卒将他驱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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