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一家这几日都在沈府帮忙,如今豫王的儿女要去书院上学,沈家的几房人也过来相送。
沈月白从袖子里取出四只香包,先给了殷怀兰,再给了殷怀俭,声音文雅柔细:“听说山里的蚊子多,我掺了艾草和几种驱虫的香料进去,你们时时带着,小心蚊虫叮咬,我最近才做好,阿早和阿晚的也托你们带去了。”
殷怀俭颔首致谢:“多谢表妹了。”
沈月白笑了笑,想要对他说话,最终还是把脸转向了殷怀兰:“你要好好学,快些从书院里出来,我可盼着你和阿晚一起跟我考女子科举呢。”
殷怀兰笑道:“女子科举我就不想了,进去能学些本事道理我就知足了。”
沈月白又寒暄几句,也就退到一边再没开口了。
等马车走了,豫王两口子往回走,沈琼楼若有所思地道:“你看月白...”
豫王直接截断她的话:“都说了孩子们的事儿,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你怎么又想开了?”
沈琼楼无语地摇了摇头:“我就是纳闷,怎么儿子看上的和看上儿子的都是表亲,就不能来一个外人吗?”
豫王把她的手一握:“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想这些也没用,还不如想想你自己。”
他说完又暧昧一笑:“昨晚上...”
沈琼楼一把捏住他的嘴。
那边殷怀俭上车之后,见手里的香包镶珠钉宝,样子倒是足够好看了,只是男子戴起来怪怪的,便随手扔到木柜的抽屉里。
殷怀兰瞧了他一眼:“表妹的心意你就收着啊,放起来做什么?”
殷怀俭拉开抽屉扔给她,言简意赅地道:“女子佩戴的,给你吧。”
他面上虽不显露什么,但打小对自己容色无比懊恼,因此穿衣打扮都是一水儿的硬汉风,手上寻常连个戒筒都不带,更别提这花花绿绿的香包了,虽然这么做...收效甚微。
殷怀兰摇了摇头,把香包收好:“这叫什么事儿啊。”
两人走得早,赶在上课之前到了书院,先找到了谢师,学舍有空房,倒是不难分,他先给两人安排了住处,然后带两人到了学堂里,兄妹俩抬头一瞧,就见大大的两个字‘乙班’。
殷怀俭皱起眉,他对山河书院差不多了解了,依他的成绩,怎么也到不了乙班啊。
谢师面带惋惜,捋须道:“你们二人的成绩诸位师长都看过了,虽然不错,但是还是跟甲班失之交臂,尔等这个月务必要好生学习,争取下个月分到甲班吧。”
他说完了又宽慰道:“不过甲班乙班并不差什么,只是为了激励你们进步,让你们更加勤勉好学,只是名字不同,旁的其实并无差别。”
殷怀俭表情一敛,满脸淡然地向谢师道谢,恭送他走了。
谢师边走边暗想,首辅出的题面上看着不难,其实里头有几道陷阱题,一般答卷的人很难察觉,扣的分不多不少,刚好离进甲班的线差了一点,他一边暗想会不会是朝堂上又有什么动静,一边迈着方步走远了。
沈晚照对两人的到来还挺期待的,没想到等了一节课人还没过来,下课之后一打听才知道,兄妹俩居然被分到了乙班。
殷怀俭和殷怀兰在豫王封地都是请的当世名师指点,课业比沈家两兄妹只高不低,怎么也分不到乙班啊,沈晚照边琢磨边拉着沈朝去乙班和殷家两兄妹会师。
殷怀俭见到沈晚照,眼睛微微发亮,心里欢喜却又不想表现的太明显,起身道:“表妹。”
沈朝挡在沈晚照前面,似笑非笑:“柴哥,光见着表妹,表弟呢?”
殷怀俭眉心一攒:“...表弟,好久不见了。还有不要叫这个名字...”
沈晚照好奇问道:“你们俩是怎么被分到乙班的?我怎么想都不应该啊。”
殷怀兰摇头:“这谁知道,分班考试的卷子也不会发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天知道了吧。”
沈晚照表示不解,殷怀俭不留神见到她细嫩的脖子上有一处红肿,明显是蚊虫叮咬的,蹙起比女孩子还有秀气的双眉:“你的脖子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晚照摸了摸脖颈,把领子往上拉了拉:“昨晚上忘了放下蚊帐,不留神被蚊子叮了几个包。”
殷怀俭想了想,取出沈月白做的香包,缓声道:“这是月白表妹做的香包,特地叮嘱我带给你们的,最近蛇虫鼠蚁很多,你戴上它可以驱虫,以后就不会被蚊子咬了。”
香包好看倒是挺好看的,但是以正红打底,跟沈晚照天青色的学服极度不搭配,形象(装逼)达人沈晚照当然不会现在戴啦,小心把荷包收起来:“我回头挂到学舍的墙上,一个学舍都进不来蚊子了。”
殷怀俭眉头微皱,摇头道:“不好,你必须得随身戴着,不然要是又被咬了可怎么办?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沈晚照额角抽了抽,殷怀兰重重地咳嗽一声,用拐肘用力撞了他一下。
殷怀俭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想了想道:“你听我的,真的得随身戴着,不然...”
殷怀兰用力瞪了眼自己的傻哥哥,借着衣裳下摆的遮挡用力给他了一脚。
殷怀俭不明就里,见沈晚照沉默不语,语气不由自主地加重:“你必须得听我一句,你...”
沈晚照:“...”
殷怀兰扶额,已经懒得说话,这情商也是没谁了。
按说她哥平时待人接物都很是不错,什么场合都应付的来,也能处变不惊,除了有些自我主义之外,是非常合格的王位继承人选,但独独遇见阿晚,老是出错还偏偏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沈晚照也知道他是好意,但对这说话的语气实在不敢苟同,慢吞吞地打断他:“表哥你说的很对,但是我不听你的。”
殷怀俭:“...”
沈朝把他肩膀一搂,悠哉笑道:“柴哥你最近怎么这么婆妈,跟个姑娘似的,走走走,我带你去学舍转一圈,别跟她们姑娘家家的凑堆儿了。”
就跟沈晚照听不得别人说她没形象一眼,殷怀俭也听不得人家说她像姑娘,一言不发地跟着沈朝走了,同时冷冷道:“再叫我柴哥别怪我把你沈朝霞的大名传遍整个书院了。”
沈朝想了想:“唔...那就叫柴姐吧,好听还顺耳。”
殷怀俭:“...”
今天就一节课,沈晚照没事干就找殷怀兰闲聊,要带她四下逛逛,殷怀兰装模作样地在她肩上一靠,掐着嗓子道:“沈大官人,奴家今后就指望你提携了,你可不要辜负奴家啊。”
沈晚照:“...姐你今天又忘吃药了。”
两人笑骂一时,谢师突然过来宣布:“今日下午首辅要来串讲时政,尔等能听一节课也会受用终身,所以每个人都必须到场,讲课安排在大殿里,甲乙丙丁四个班一齐上课,敢迟到早退甚至不到者,禁闭一个月!”
那种地方关一个月就要人命了,众人都肃容应,下午吃完饭也不敢午休,直奔了大殿,殷怀俭也到的很早,径直坐在沈晚照身边的杌子上。
他不光是世子身份,再加上颜值不低,十分引人注目,跟他坐在一起的沈晚照也分享到了目光的注视,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又等了会儿,众人眼巴巴等着的首辅终于进了大殿,目光在沈晚照和殷怀俭之间兜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
作者有话要说: ┑( ̄Д  ̄)┍感觉表哥这样,这辈子都很难撩到表妹了
☆、第 42 章
温重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瞬就回过神来, 看着底下含笑温言道:“诸位好。”
底下同学们瞬间就爆了, 场面堪比脑残粉遇见爱豆,大殿里应和声不断, 就差拉个横幅手里挥舞着荧光棒了,少女们这般倒也罢了,好些少年都跟着起哄, 沈晚照颇为费解。
她扬起下巴环视一周,用眼神表达对这帮颜狗的不屑, 完全忘了自己曾经是外貌协会的资深会员。
温重光瞧见她昂着头的小模样瞧得有些心痒,干咳一声,缓缓抬手止了底下的呼声:“诸位都知道, 我是来讲时政的,但是再讲课之前,我想问问你心中的时政是什么?”
这个话题有那么点敏感, 众人静默下来, 二世祖们虽然混,但政治敏感度还是在的, 没人肯当这个出头鸟。
殷怀俭秀眉微蹙,瞧着温重光一时, 偏头看向沈晚照:“首辅...不是你上回的朋友?”
沈晚照有那么点死鸭子嘴硬的意思, 不想承认自己识人不明, 含糊地点了点头:“恩。”
殷怀俭若有所思,还想再问,上面温重光瞧见了, 将视线准而又准地投过来,和声道:“殷世子,你身为豫王世子,想必见识学问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你来答这个问题。”
他话虽温和,却没给人拒绝的余地,但殷怀俭出身豫王府,宗室中皇上和王爷的关系本就微妙,他要是一个不慎,答错了被有心人传出去,可能又是一场乱子。
事关家族,沈晚照也不由得抬眼,紧张地瞧着殷怀俭。
温重光见她瞧着他的目光眨也不眨,心里阴霾越发深重,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脸上含笑,用眼神不紧不慢地逼迫他。
出于男人之间微妙的感觉,殷怀俭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位首辅的敌意,答出来可能出错,答不出来有失颜面,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脸上一派淡然:“回师长的话,时政所含甚广,上到朝廷内外,下到水利民生,一个人可以体现时政,一件物也可以体现时政,学生不知道老师问的是哪方面的?”
这话回的倒是漂亮,大话说了一圈,却没有一句落到实处的,沈晚照不由得颔首。
不过温重光的套儿岂是这么容易就放人出去的,他笑问:“不如你就说说,朝堂中的时政。”
沈晚照暗自捏了一把汗,殷怀俭表情一敛,默了会儿才道:“学生从未入朝,因此不敢妄言。”
温重光本来想再问,但见她眼睛直直地瞧着殷怀俭,顿时没了心思,点头示意他坐下。
温重光目光虽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但心思却慢慢收敛了,开始认真讲课,手里虽没有课本,但无论是古今中外的事儿他都信手拈来。
从魏朝一路讲到海外,几句话就为学生们勾勒出世界的蓝本,万国来朝的盛况,戈壁边关的险要,时敌时友的多国关系,让人心曳神摇,神思似乎都飘远了。
沈晚照也被吸引进去,心里不由得产生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原来这人都是只讲给她一个人听的,现在...
她皱了皱眉拉回思绪,他穿了身玉色绣山水暗纹的直缀,秀逸之中透着四分风流,四分雍容,还有两分让人不得不敬仰臣服的气魄。
她恍惚中生出奇怪的感觉,好像才意识到这个人是魏朝首辅,最年轻的阁老,站在绝大多数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温重光现在已经讲到琉球的国情,见她一双明眸直直地望过来,唇角牵起,一片风流繁盛便被牵连了出来,让下面的学生们赞声一片。
纵然殷怀俭对他很没有好感,也不由得心生赞叹,他瞧见表妹一直若有所思地看过去,眉心微屈,低声问道:“怎么了?”
沈晚照慢慢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首辅讲课比解师和其他师长讲得好。”
殷怀俭的眼神由赞叹变成了憋闷,淡淡道:“那是自然,不然他也没法当首辅了。”
沈朝坐在后面戳了沈晚照一下,又朝殷怀俭努了努嘴,她才想到两人昨天打的赌,忙问道:“表哥,你能进山河书院,你高兴吗?”
她这一问不要紧,把殷怀俭问的浮想联翩,阿晚为什么关心我开不开心?难道她也...他秀目熠熠生辉,白皙脸颊难得微微泛起红晕:“能跟你...和表兄呆在一处,我很高兴。”
为啥说完这话阿晚表妹的表情有点不对,好像有点失望?“
沈晚照郁闷地哦了声,呵呵笑道:“你开心就好。”从荷包里掏出银子往沈朝手里一拍,嘟囔道:“这个月娘才给我的月钱,便宜你了...”
殷怀俭:“...”
就是沈朝也不由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温重光站在石阶上自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见着两人说话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淡笑问道:“沈晚照同学,你来说一下去年倭国上贡的岁币是多少?”
沈晚照正琢磨自己最近是遭了什么灾,怎么屡屡破财,冷不丁被叫起来自然来不及反应,装模作样地思索,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亲友团。
还是殷怀兰比较给力,五根手指张开,对她轻轻摇晃,沈晚照恍然大悟:“是五百两白银。”
殷怀兰:“...”她绝望地把头埋在手臂里。
领悟能力是个好东西,她哥和她表妹都需要来一份。
温重光缓缓摇头,只是委婉地提醒她说话别耽误了听课,也不忍心看她出丑,缓声道:“去年倭国并没有来朝参拜,因此并没有岁币进贡,琉球倒是贡了五百两成色上好的白银,你许是记混了?”
沈晚照自然知道他这是给自己台阶下,忙不迭点了点头:“是学生的不是。”
温重光颔首示意她坐下,本来几个想看她笑话的人,也都无趣地撇了撇嘴。
沈晚照一坐下就低声抱怨:“姐,你坑死我了!”
殷怀兰又做了一个摆手的动作:“我都跟你摆手示意没有了,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你是怎么想到五百两银子的?!”
沈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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