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下,但想到她中午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偏头想了想:“可以啊,先陪我用些东西吧。”
沈晚照心里暗骂一句,怒声道:“谁刚才说为我干什么都可以,还钱!”
他似有几分无奈,先走了几步:“走吧,你中午都没好好吃,我已经叫人备饭了,就算你不想见到我,我命人送到学舍里,如何?”
沈晚照这时候确实是饿了,又想到那五十两银子,一言不发地阴着脸追了上去,这五十两银子的血海深仇是结定了!
他有意调开话头,笑问道:“沈家应当不缺这五十两银子吧?”
沈晚照正琢磨五十两银子能不能要回来,随口答道:“沈家有钱,但我没钱啊,家里每人的月钱就这么些,想要花销自己挣啊,这五十两银子差不多是我从小到大攒起来的。”
她说完才察觉自己语调如常,不由得暗自懊恼起来。
温重光目光温柔,复又垂眼,掩住眼里流转的波光。
沈家这种教导孩子的法子倒是不错,不至于把每个晚辈都教导成只知道吃喝家里蛀虫,只可惜至少三代,皇上虽然会给沈家无上荣宠,但绝不可能重用了。
厨下那边饭菜果然已经做好,而且都是她平素喜欢吃的,看来是他早吩咐下的,要是平时她没准还感动一把,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她感觉也很糟心,她本来就是不喜勾心斗角的性子,就好像突然失去了一个十分投契的朋友,而且以后见到这个朋友都得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上十几遍,把回话斟酌再斟酌,想想真是累煞人也,还不如不见呢。
他竟然真的吩咐人摆好食盒,把吃食送到学舍,沈晚照摆了摆手:“罢了,就在这儿吃吧,回到学舍太招人眼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弯了一双风流眉眼。
沈晚照毫无所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菜色,唔...四喜丸子好像有点老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笋丝看着倒是挺爽口的...
他又让人把菜重新摆出来,自己先都尝了一遍,确定冷热都合口之后才让她动筷,沈晚照默了下,保持着高度沉默开始吃饭,就当自己是个来混饭吃的哑巴。
他知道她不想多话,自己也就不再多言,先紧着帮她夹菜,等她吃哪道菜吃厌了这才动筷子,手指却有意无意地搭在茶碗的碗盖上,两个茶盏子都被他轮番搭了会儿,她皱眉看了眼他古怪的动作,没言声。
她吃完饭优雅地擦了擦干净的嘴角,伸手想取来茶盏子消消食,他却伸手拦住了:“别喝这杯,这杯还有些烫。”
他把另一杯递给她,声音低回婉转:“你喝这个吧,温热的。”
沈晚照才知道他方才是为了试温度,接过茶盏子,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喝了。
但想到五十两银子怒火瞬间又高涨了:“我的银两呢?“
温重光笑了笑:“我一直没动,难道还能贪没几十两银子不成?”
沈晚照一想也是,推开椅子往出走:“过两天给我,别忘了啊,尚昭!”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温重光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不见了,这才缓缓地收回目光,把她喝剩的半盏残茶端过来一饮而尽,又把茶盏调转到她嘴唇抿过的地方,细长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着...
男生学舍离女生学舍不远,她刚走过去就见到男生学舍的大门被许多人堵住了,好些个子矮的都垫着脚往里瞧,好像在凑什么热闹。
沈晚照见沈朝也抱胸瞧着热闹,把他拉出来问道:“怎么了?你们瞧什么呢?”
沈朝似乎也忍俊不禁,这次来的重臣里有不少是有孩子在书院里上学的,有的学生没表现好,被书院里的老师告了黑状,被自己老子拉住了一顿狠揍。
沈晚照由衷庆幸:“幸好咱们爹娘没过来。”
沈朝不以为然地掸了掸衣裳:“就是来了也只有夸赞咱们的份儿,咱们有没做什么错事儿,有什么可怕的?”
沈晚照乐了:“那倒也是。”她又站着瞧了会儿热闹,这才告辞离去。
没想到刚回学舍就被好些叽叽喳喳的妹子拦住了,殷怀月双眼放光地看着她:“你刚才是不是陪首辅逛书院了?”
沈晚照点了点头,殷怀月继续追问道:“首辅说了什么吗?”
沈晚照清了清嗓子:“我渴了。”
殷怀月狐疑道:“首辅说他渴了。”
沈晚照指了指自己的:“我说的是‘我渴了’,我我我!”
殷怀月胡乱给她倒了杯茶水,她伸手一摸,居然是滚烫的,跟温重光比差远了,不由得冲着她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编着瞎话:“跟我一晚辈能说什么啊,就是说咱们书院风水好水土好之类的,还有叮嘱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殷怀月对她的敷衍很是不满,一把把水杯抢过来:“你也太糊弄事儿了,我就不信去了这么久首辅就说了这么几句。”
沈晚照很想说一些莫须有的事儿,比如抠鼻挖眼之类的,来抹黑一下温重光的形象,好让她脱粉,但是温重光为人做事外人看来难挑出什么毛病,瞎编又怕被脑残粉打死。
她咳了声,不耐道:“你都说了是逛书院了,当然主要是逛了,用脚逛又不是用嘴逛,再说首辅又不是话唠。”
这个看起来很没说服力的理由,殷怀月竟然信了,喃喃点头道:“那倒也是。”
这时候已经彻底到了下午,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开饭,沈晚照准备美美地睡一觉再去吃饭,于是把来骚扰她的都推出去。
她转头见韩梅梅一直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也不像旁人似的一窝蜂凑上来问话,动情地握住她的手:“梅梅,还是你对我最好。”
韩梅梅嘿嘿笑着挠头:“其实我是想等所有人走了之后,好好问的。”
沈晚照:“...”
不过陪温重光逛一圈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她现在彻底成了女子学舍里的明星人物,刚一出门就有好几个人来问首辅的事儿,就连本来和她很不对盘的孙思淼都羞羞答答地跑过来问了几句,也算是享受了一把众星捧月的待遇啦~
第二天晌午,她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和韩梅梅到了食间,众人依次落座,打下手的厨下人过来端饭,头一道菜就是红烧肉,有那敏感的心里都泛起嘀咕来。
不怪他们多想,沈明喜正式出场的头一天吃的就是红烧肉,以后她不管想出什么折腾人的花样,头天或者当天一准做的就是红烧肉,几率高的让沈晚照怀疑她是不是跟厨下的师傅打过招呼...
沈晚照都默默地低头看着那盘鲜红油亮亮的红烧肉,这不是肉,是flag。
果然到了下午骑射课的时候,沈明喜要求众人以学舍为分,每四人一组,这几天晚上起来演练一下夜袭,她会以锣鼓为号令,锣鼓响三遍而不出者罚十军棍,而且是一个小队集体罚....
底下一片哀鸿遍野,就连沈晚照都叫苦不迭,想想大半夜睡的正香被叫起来,简直是要人命了。
不过叹气归叹气,再没有人敢反驳她一句的,各个都苦逼着一张脸答应了。
晚上吃完饭,沈晚照都不敢睡得太沉,衣裳就搁在手边,果然到了半夜万籁俱寂的时候锣鼓齐齐响了起来,沈晚照一下子被惊醒了,忙不迭地起身穿衣裳,还伸手推了把韩梅梅。
韩梅梅属于那种一旦睡着了被人抬走都不带醒的,她心里暗道一声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在韩梅梅腰眼上用力掐了一把,她惨嚎一声果然醒了。
沈晚照撂下一句:“你赶紧穿衣裳,我去叫怀月她们。”
她匆匆穿戴好,连头发都是胡乱扒拉的,外面锣鼓不要命地想着,她赶忙敲开了三十九号宿舍的大门,殷怀月还算好一点,揉着眼睛勉强醒了,孔茹就很要命了,趴在床上睡得比韩梅梅还死。
她用力推了推,孔茹睡梦中一把把她的手打掉,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她按着弄醒韩梅梅的法子在她腰窝上一掐,孔茹尖叫了一声,醒了,看着她厉声道:“你有病啊!干嘛!”
沈晚照把衣服扔到她怀里:“快起来,早上沈师长说的事儿你忘了?想挨军棍不成?”
孔茹脸色不大好,狠狠地把学服丢在一边:“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十军棍下来没准都能打死人,我就不信了,她还真敢对我们动手?”
沈晚照做什么事,要是不做还好说,做了就一定不会甘居人后,遇到这么个拖后腿的猪队友也是头大,饱含戾气地看了着她,一把捏住她下巴,一字一字地道:“起,还是不起?”
孔茹被她跟沈明喜相似的狂暴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吓得尖叫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穿衣服,红着眼眶跑了出去。
虽然她受到惊吓之后速度不慢,但这么一耽搁也晚了不少时间,虽然没有错过鼓声,但也才得了个倒数第二,沈晚照都觉得脸皮火.辣辣的,沈明喜怎么瞪她的,她就如数返还给孔茹,孔茹抵受不住,被她看得低头哭唧唧。
沈明喜给每人扔了一把短弓和十只箭矢:“射场有草人靶子,现在过去把箭给我射完,两人一个靶子,每个靶子上的箭低于十只明早上就等死吧!”
众人都带着一脸视死如归的悲壮,拖着两条腿往射场走,射完箭了又开始练布阵,布阵完了又开始练行军,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是放人回去睡觉。
众人回到学舍,几乎是一挨着枕头就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没精打采的,来宣布事儿的谢师不解地问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昨个晚上做什么去了?”
众人便哇啦哇啦地把沈明喜的恶行说了一遍,不用添油加醋都令人发指。
谢师道:“沈师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抓紧练习,万万不可懈怠了。”
班上人都幽怨地看着他,谢师宣布道:“后日有两位新同学要来,您们要视之为同窗手足,互相帮助,不可仗着早来的身份就欺凌懈怠,都听清楚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 ̄Д  ̄)┍想到我一个小学同学,自称家里有个亲戚认识周杰伦,后来全班都围着他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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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沈晚照已经隐隐猜到谁要来了, 果然, 就听谢师在上面道:“豫王世子殷怀俭和郡主殷怀兰要进咱们书院,你们要好生待他们, 团结协作。”
沈朝和沈晚照心里早有准备,因此面上倒是没露出什么异色,底下倒是有人面面相觑, 山河书院的学生虽说身份大都高贵,但亲王世子和郡主还真是头一回见。
底下便有人起哄:“谢师, 世子和郡主犯了什么错儿才被送进来的?”
谢师嫌弃道:“世子和郡主是一心向学,听闻山河书院名师最多,自愿来此学习的, 以为旁人都跟你似的吗?”
被这么呲哒了一顿,再没人敢起哄了,谢师又叮嘱几句这才转身走了, 殷怀俭上回来过一回, 因着他相貌生的极好,好些学生都兴奋地议论纷纷。
沈晚照走到沈朝身边悄声道:“我是不知道山河书院有什么好, 哪里学不着东西?姑父干嘛非把表兄表姐送进来?”
沈朝道:“姑父自有姑父的盘算,你就别置喙了。”他说完瞧了眼沈晚照:“再说让表兄进来, 他心里肯定欢喜着呢。”
沈晚照不信:“你可别逗趣了, 别的不说, 就堂姐那样每天晚上搞一个夜袭,吃吃不好,睡睡不香, 正常人哪里会乐意来?”
她说罢在自己眼下一抹:“你看我眼眶下面是不是发青了?难看死了,没睡饱人都老了几岁。”
沈朝简直了:“...你看你一天到晚都琢磨什么呢?”
他对亲妹的迟钝感到无语:“你就信了我吧,表兄能过来绝对是一千万个乐意,就是受再多罪他也甘愿。”
殷怀俭的心思不说司马昭之心也差不多了,能来书院跟沈晚照呆在一处肯定正美滋滋呢,反正他们几个小辈儿都一清二楚,倒是大人没甚动作,两边都没表现出特别想结亲的意思。
沈晚照撇了撇嘴,沈朝道:“不信咱们来打个赌,你去问问他乐意不乐意,要是他说了不乐意,我这个月的月银就归你了。”
兄妹两个击掌,又闲聊几句,解明这时候进了学堂开始讲课,随着讲课的深入,难度也逐渐加大,不光是停留在表面了,甚至解明还要求众人学以致用。
这时候就不得不夸一句,解明的学识真的很渊博,举一反三,不论是什么典故和历史事件都能随口到来,而且说得头头是道,倒真不愧是江南才子了。
解明说着说着瞥见沈晚照,想了想道:“课长,你来说一下这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应当怎么理解?”
这句话四书上并没有,而是解明的引讲,沈晚照求学上进,他看沈晚照倒是顺眼了不少,但因着她是课长,对她的要求也越发严苛。
沈晚照站起来,皱眉认真地想了想:“回解师的话,是有能耐有本事的人不得居功自傲,贪慕名声的意思吗?”
解明先是颔首,又摇了摇头:“有那么些意思了,但是并不全对,这句话就给你们布置下去,也不要求你们作文章,写上几句话解释清这句的意思便可。”
他想了想道:“这题要是能答出来,并且能作出文章,本月四书通讲的月考便不用参加,直接算甲上。”
就跟沈明喜时不时想些损招一样,解明就喜欢布置一些难题下去,众人都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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