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错了。”
杜安想起了这两天看的那些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不客气的说,导演是一部电影的王,或许有些细节可以听从更好的建议,但是整部电影必须按照他的构想来,不然摄影觉得这个镜头不好要改,演员觉得这里的情绪不对要改,道具又觉得这把锯子用黑色的不行要改,那这部电影到底听谁的?还要导演干什么?一个一团散沙的团队,能拍好什么电影?
这样的电影,拍出来了也是个别扭的怪物,就像他们现在正在拍的这部《电锯惊魂》。
不过那关他什么事?
杜安继续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地入定着。
“我好像真的当不了一个好导演,甚至于一个合格的导演都当不了。”
束玉说完这句,又不说话了。
这次杜安不会再尝试着去接她的话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又自己接上了话。
“下雨了。”
这跳跃有点大啊。
杜安心中吐槽,眼睛却不自觉地望外边看去,似乎真的望见了细细的雨丝,耳边似乎也听到了雨珠打在地面的叮咚声。
然后下一刻他就知道真的下雨了。
束玉走了出去,站在空地上,背对着他,仰首看着天空,偏偏今晚黑漆漆的,半个月亮都没有。
她一动不动,不一会儿她白色的衣服上就出现了不规则的几条透明的水线。
“你干什么?”
杜安开口问道,觉得眼前这女人是神经病。
哪里有人明明知道下雨了还跑去外面淋雨的?
“你知道吗?再过一个多月,最多两个月,我就要回去我出生的那个小县城了。”
杜安觉得自己脑袋疼:眼前这女人或许真是个神经病,他觉得自己完全跟上她的思维模式。
太跳跃了。
“我在那里出生,长大,念小学、中学、高中,然后离开,来到这里。我走之前跟我妈说过,我要在这里扎根,要赚好多好多钱,最重要的是,承诺过她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但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扎根,赚钱……
杜安心里一跳。
这仿佛说得就是他。
原来这个女人也和他一样,是从小地方走出来的,也和他一样,为了成为一个体面的城里人在努力地奋斗着,这让他对这女人的看法不禁有了些变化。
他仿佛找到了同类。
“为什么做不到了,就因为这部电影?”
杜安忍不住问道。
束玉不说话。
杜安继续问:“如果这部电影没拍好,你会失去现在的工作?”
束玉还是不说话。
在杜安看来,束玉的工作无疑是极好的,那甚至是很多城里人都无法拥有的好工作,如果换做是他即将失去这样一份工作,想必心情也会是很沮丧的,甚至很可能睡不着觉。
这样一想,束玉现在奇怪的举动倒是不出奇了,奇怪的是,束玉竟然没想上来打自己一顿,毕竟要真严格追究起来,可以说是他毁了束玉的工作。
杜安心里首次产生了自责的情绪。
而束玉也终于说话了:“别光说我了,说说你吧。为什么你一个经管院毕业的大学生会想要当导演?”
这话让杜安听得有些脸红,同时也再一次感叹眼前这女人体贴:之前明明拆穿了他却让他继续当导演,混一份工资,现在又把他假冒中戏导演系毕业生的诈骗事件美化成“想要当导演”,这和沈阿姨家那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真是截然相反。
“……我一个朋友跟我说,影视圈很容易赚钱,只要说自己是个导演,再写个剧本,就能拉到投资……”
犹豫了半天,杜安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反正大家都知根知底了,反正最多再过一个月大家就再也不见了,反正……反正管他呢,他就是想说了。
大概和束玉一样,他也需要有个能说说话的人,而他和束玉这样介于仇人和陌生人之间的关系,说些什么都不需要太顾虑。
大概束玉也是这么想的。
“呵呵,”
这还是杜安第一次听到这个女人真正的笑——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的笑,光从声音,他就能听出束玉确实是在开心的笑。
“你是不是还想着,拉到投资之后随便花点钱拍个东西出来——就像你第一天做的那样——然后把剩下的钱都吞下?”
杜安尴尬地一笑,“比你想的更多……我甚至都想过什么都不拍,拿到钱就直接走人。”
“那可是要先签合同的,你就不怕他们追究你法律责任?”
杜安认真地说:“不怕。”
“你至少还是在县城长大的,我是在农村长大的,母亲去得早,父亲在我十六岁的时候也去了。为了给父亲治病,还有之后供我上大学,家里欠了很多债,我就想着拿到一笔钱,先把这些债都还了,大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还有我现在住的地方,我还欠着房东房租呢,那是个好人,我不能让好人没有好报,她的房租也要还上。至于之后的事,追究法律责任、坐牢什么的,就都冲我来吧。”
束玉听完后,静默无语。
雨却越来越大了。
第八节:黄鹤王八蛋
作死是要付出代价的。
束玉叫的车终于在雨帘中姗姗来迟的时候,束玉已经在雨中玩了好一会儿的行为艺术,以至于两人上车后,杜安发现束玉的脸色不对劲。
“你怎么了?”
杜安看着束玉苍白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妙。
他赶紧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让束玉裹在身上,却起不到什么太好的作用,她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头发湿漉漉地一缕缕贴在脸上,时不时还打个冷颤。
“去医院!”
……
“……只是重感冒,不过病人的身体情况有些糟糕,这两天太操劳了?……再住院观察两天吧,这种情况,有可能会引发肺炎,必须要重视,要知道很多大病都是由感冒引起的……”
杜安坐在病床边,医生的话犹自在耳,而眼前病床上的束玉已经睡着了,手腕上还挂着点滴。
还真是个神经病。
杜安再一次在心中感叹起来。
这好端端的非得生出点事情来,没事去淋雨,这不是没事找抽吗?身体遭殃了不说,还要花那些个冤枉钱。
还好这钱不是他出,他也没那么多钱,那些钱都是从束玉的钱包里拿的。
本来昨晚就睡得少,今天又发生了这些事,搞得很疲惫,恍恍惚惚间杜安想着想着,也睡了过去。
趴着睡本来就难受,第二天一大早杜安就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束玉也醒了,正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呢。
“醒了?”
杜安说着,抬头看了下。
天花板上光溜溜的,也没什么东西呀。
“医生说了,你最好再住两天院。”
杜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抬起腕子看了眼手表,“你打电话喊你朋友来照顾你吧,时间不早了,我得去片场了。”
又看了眼束玉,没反应,杜安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杜安转过身来,见束玉把钱包拿了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作势递给他。
“剧组的资金都在这里,还有十万多一点,密码是6个8,你拿走吧。”
杜安没有伸手,看看那张银行卡,又看看束玉,突然口干舌燥起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束玉却不说话了。
杜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那张卡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火车站的,他只知道他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走来走去,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再转了一圈……
他转第四圈的时候,有一个身材矮小穿了件短袖的男人凑上来问他“车票要吗?”;转到第五圈的时候,一个身材壮实的大姐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去旁边的小旅馆,“空调热水单人间,一晚只要三十块”;转到第六圈的时候,两个车站巡警眼神警惕地上来要求他出示身份证……
他实在不能再转下去了。
杜安抬头望了望火车站上方大大的“南扬站”三个字,手放在裤子口袋里,捏紧了那张银行卡,手心都有些湿漉了。
最后他摇了摇头,往97路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赶到片场的时候,片场职员和今天有戏的几个演员都已经在现场了,正哈拉着闲扯聊天,看到杜安来了,他们动都没动,该干什么还是继续干什么,没有半点要开工的意思。
杜安也不去管他们,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拿起今天的拍摄计划表看了看——感谢场记,即使是在他已经沦为“吉祥物”的现在,那位敬业的场记还是会每天都尽职尽责地把拍摄计划表给他放好在椅子上。
“咳咳。”
杜安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摄影师陈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又转过头去继续和朱雨晨聊着最近娱乐圈的动态,至于其他人,根本没有眼睛都没转过来一下。
多好的摄影师啊,杜安心里感叹着。
不仅专业水平过硬——这点从他好几次指出束玉镜头构图方面的错误就可以看出来了——而且还会做人,懂得给予他人基本的尊重,这样的摄影师却至今籍籍无名,实在可惜。
杜安心里胡思乱想了一番,然后右手抓着一个东西举了起来,一按开关,放到嘴边,正要说话,却被这东西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江浙温州最大皮革厂——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黄鹤吃喝嫖赌,欠下5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我们没有办法,拿着皮鞋顶工资!原价都是一百多,两百多的皮鞋,现在全部只卖二十!统统只要二十块!黄鹤王八蛋,你不是人!我们辛辛苦苦给你干了大半年,你不发工资!你还我血汗钱!……”
杜安手忙脚乱地找着扬声器上相应的开关,折腾了半天,总算把这段录音给消除了,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却是咒骂起把那个长相憨厚的地摊老板:还说是全新的,全新的会有这样的录音吗?
不过这一番无意中的折腾,总算也有点好处,那就是成功把剧组人员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在场的剧组成员全都以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盯着杜安看,怀疑这个家伙今天脑子是不是被车撞了,只有朱雨晨那个家伙没心没肺地咧着嘴在笑。
“咳咳,”
杜安又假咳了两声,顺便试了下扬声器的效果——嗯,声音还挺大,然后这才说起正事:“我说个事啊,束副导生病了,要住两天院,所以这两天的拍摄都还是继续由我来执行,制片也暂时由我担任,资金的预算审批什么的,以后都来找我……”
还没等剧组成员们从这个坏消息中反应过来,摄影助理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气喘吁吁的,脸色惊恐慌张,张牙舞爪地比划着,却说不出话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杜安停下了话头,疑惑地看着摄影助理,然后见到这家伙终于把气息理顺了点,张口一句话就把所有人打懵了。
“拍……拍好的胶片,被偷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
偷胶片他们听说过,这种龌龊事在圈子里不是没有发生过,但说句不客气的话,胶片就算想要被偷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资格的。谁听过有人会去偷一部总投资才二十万,一个明星都没有连导演都是这种混蛋的电影的胶片的?
更何况这部电影才拍了一小半,那样的胶片偷去干什么?
要不是看摄影助理张惶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他们都要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的了。
摄影助理断断续续之下,总算把事情陈述了出来:他今天去拿胶片的时候,发现门锁坏了,当时就觉得不妙,进去之后没有拿了胶片就走而是盘查了一遍,这才发现分门别类标记好的那些已拍摄胶片全都不见了,屋子里只剩下那些还没拍的胶片。
这不是一般的偷窃案,而是有针对性的盗窃!
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毕竟对于小偷来说,就算真偷到了片场,也是那些空白胶片才有价值,那些拍过的胶片,只有对于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才有价值了。
“报警。”
杜安做了总结发言。
警察来了,了解了案情后调取了附近的几个监控点,一无所获,又做了份笔录后就走了,留下神色各异的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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