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就能够佐证我刚才的话了,如果不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力,中国电影艺术委员会怎么会作出这样的改变呢?而去年的事,更是有力的证明。”
“陆船拿最佳导演的时候,至少年纪还是过了三十岁的,可是你呢?你拿奖的时候才多少岁?别说30了,连25岁都没有!放在以前,你这样的岁数连个提名都不可能拿到,但是你却拿到了最佳导演,而且你的电影还在去年的华表奖上横扫了那么多提名和大奖,这放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不是确实地感受到了外界的压力,确实迫切地想要作出改变,华表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些事还不能证明我刚才所说的吗?”
杜安此刻很想说“我能拿到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是因为我电影拍得好”,但是这句话在他喉咙口转悠了一圈来到嘴边却实在憋不出来,最后又咽了回去、吞进肚子里。
社会是现实的,很多事情还真不是光凭实力来判断,杜安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于是这让他感觉无力。
虽然他在拿到最年轻的最佳导演的时候表现得颇为平静,还谈笑风生似乎只是拿到了类似于“李家坨子乡村艺术节最佳导演”一样,但是内心却是暗潮涌动,激动那是一波又一波:不过他激动的倒不是因为拿到了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殊荣,而是因为他用自己的作品用自己的能力征服了所有人,让人们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这才是最让他在意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一切都是狗屁。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挫伤人,解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的实力还是有的。电影艺术发展委员会不是傻子,全世界观众更不是傻子,你的《飞越疯人院》确实拍得非常好,所以你才能拿到最佳导演,你的电影才能在去年的华表奖上拿走这么多奖项,你电影的硬实力是前提。”
杜安笑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自己很释然,又问道:“但是你现在说的这些和要不要拍那电影有什么关系呢?”
只有解缙说的是真的,以往发生过的一切才更加符合社会运转的客观规律、才符合人性,所以杜安开始相信解缙之前的言论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解缙和江之强都判断错了,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太大,毕竟江之强的背后是整个中国电影艺术发展委员会,那可以说得上是电影行业最权威的机构了,这个机构总不会无的放矢吧?
“当然有关系,”
解缙说了这么久,有些口渴了,精神看起来好像也有些疲倦,确实是老了。不过他拿起面前放着的水喝了一口后,振作了一下精神,又说了下去:“对于应对这种局面,江之强的方法简单来说是提拔新生代,培养后续力量。”
杜安点了点头——自己的最佳导演大概也就是江之强应对这种局面下的产物。
“不过我不认同他的这种方法,我觉得他这样做是治标不治本,”
解缙说到这里,突然话锋又是一转:“我是看着中国电影行业怎么从无到有一路走到今天的,我亲眼看着很多规矩的产生,甚至有很多产业行规是在我的手下诞生出来的,所以对于中国电影产业的认识,相信现在的圈子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现阶段中国电影行业的生产模式,总得来说是导演中心制。这种制度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发挥了很强的力量,中国电影能发展成为世界第一,以这种制度为基础的整个电影行业产业规范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就像人类社会从奴隶制发展到封建制再发展到现在的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制度一样,没有一种制度是能够亘古不变永远通用的,所有东西都有时代局限性,产业制度也一样,而现在阻碍中国电影行业发展的正是其本身的产业制度。”
杜安默默地听着,不发表任何言论。
解缙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苦笑了一下,道:“可是我虽然能够看到这些,但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去做,怎么去改变,因为这些东西可以说本来就是在我的手底下诞生出来的,我的思维已经被固定在这上面了,所以我虽然知道江之强的办法可能没什么用,但是我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但是现在不同了。”
杜安注意到对面的解缙眼神突然锐利起来盯着自己,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觉得你有能力来改变这一切。”
杜安盯着解缙的眼神,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只觉得一阵又一阵地荒谬。
这就好像是有一天他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一个老乞丐拉住了,老乞丐还掏出一本武功秘籍来对他说“小兄弟我看你天赋异禀,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我就交给你了”。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二百六十九节:我没兴趣
在这里面对面坐着的两位,一位是之前几十年的扛把子业内大佬,一位是现在炙手可热的名导、未来大导演,都是大咖,周围的工作人员给他们两人留下的空间很充足,没有人会不开眼地贸然凑过来,所以也就没有人听到解缙刚才对杜安说的话。
“这个……”
杜安咽了一口口水,看着面前的解缙,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以前的人生理想是赚到足够的钱在城市里按揭一套房子成为一个体面的城里人,现在的目标则是把自己的公司好好地发展下去,把工作做好,好好地享受人生。从理想方面看,他就是一个纯粹的俗人,没有高远的志向,因此也从来没有去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他说“维护世界和平就要靠你了”之类的话。
中国电影会不会被美国电影超过关他屁事啊?!他就只是一个导演而已,最多再加个制片人和老板的身份,跟国家产业布局前景这种一听就高大上的东西完全不搭边好么?
所以最后杜安苦笑了一下,说:“解老,你这也太抬举我了,我就只是一个运气还不错的野小子而已——我甚至都没专门地学习过电影圈里的各种知识,我是学卫生管理的啊!”
最后这句话让他自己听着都有点惆怅:是啊,他是医学院里学管理的,隶属于卫生管理方向,按照专业对口来说,他现在本应是在卫生局坐办公室处理着乡镇体检农村医疗保险这种琐事才对,怎么现在好端端地成为一个导演了呢?
听了他的话,谢晋摇了摇手,又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杜安,说:“这反而是你的一个优点。”
野路子反而是优点了?杜安有些不明白,解缙看看他,解释下去:“专业学习是什么?是在电影学院里学习,但是电影学院里教书的又都是些什么人?都是在现有的产业环境下生存着的人,他们自身本就受到了整个大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也就早早被打上了整个大环境的烙印,当局者迷,指望他们来做出本质上的改变,不现实,但是你就不同了。”
“你完全就是一块璞玉,你没有被灌输任何的固有概念,所以你旁观者清,而且这段时间以来我了解过你过去的事情,从你以往的事迹来看,你确实是一个天才。更难能可贵的是,你的天才不只是导演和演戏方面,更体现在了你的创造力上——你的作品,你的项目运作方式还有你的很多理论都是焕然一新的,和现有的体系截然不同,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我相信只有你这样的创造力和天才,才能从本质上真正地改变当前中国电影的困局,带领中国电影迈出新的一步。”
杜安面前说着这些话的人是解缙,这个老人可以说是中国电影上个世纪中国电影整整半个世纪的扛把子,所以当解缙郑重其事地说这些话的时候,杜安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这就像是某些帮会的交接仪式上,上一代大头目把领导者的位置交接给下一代头目一样。
他是不是能够理解为,解缙希望自己成为中国电影的新一代扛把子?
换做别的年轻导演来,性格奔放点的,此刻大概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红光满面面上有光开始拍着胸脯像是打了一斤鸡血一样说“中国电影的未来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解老!”“我一定会将中国电影带向光明的明天继续保持世界第一的地位直到永远”之类的豪言壮语了,性格内敛点的,估计也得强作镇定眼中异彩流动默默点头一切尽在无言中了。
但是杜安却是面色愈加苦涩,心底已经破口大骂起来:我去你妈的屁!
从小在农村长大父母也都是思想简单朴实的农民的杜安,不可能培养出全球化的战略眼光来,他既不关心中国电影行业的前景,也不关心美国好莱坞会不会后来居上,他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关心的只有自己的电影能不能赚钱,自己能不能给家人好的生活,而那所谓的中国电影扛把子,显然并不能给他的这个目标带来什么帮助——眼前的解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啊,从经济上来说,杜安已经把解缙甩出了八条街去了。
他根本看不到这有什么好处,更别说这条路想必会很难走了,毕竟枪打出头鸟,扛把子不是那么好当的,要改变整个产业环境更加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既看不到有什么好处,又会很难办,那为什么还要去办?就为了保持中国电影世界第一的地位,为了国家荣耀?呵呵,杜安对此嗤之以鼻。
“这个,我觉得解老你实在抬爱了,我实在无法担此重任,”
杜安开始拒绝,把矛头往别的地方转,“现在圈内有能力的前辈这么多,像张艺某冯晓刚等等,他们也都正值壮年,能力威望人脉都比我强多了,我觉得他们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他说着,又把话题赶紧转到了正路上来,“对了,解老,你还没说为什么我要去拍那部电影呢。”
解缙说了半天的话在他看来全是废话,根本没有聊到他想聊的点子上。
解缙说:“如果要改变中国电影产业的整个现状,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当然是不够的。不管是什么领域,想要做成功一件关乎到整个产业生态的大事,光靠一两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要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所以就可以从当下开始做起了。”
好嘛,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杜安已经没有了往下聊的欲望了,他这次问解缙算是白问了,还平白惹了一身骚。
不过他没有往下聊的欲望,解缙却有。
解缙一直拉着他说话,话题也全都是往“中国电影产业生态环境和格局”这方面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劝说他为此而努力。
杜安几次三番想要离开,但是解缙根本不给他机会,同时碍于两人身份的原因旁边根本没人过来打扰,最后杜安被逼得实在不耐烦了,干脆直接开口道:“解老,我就跟你说句实在的吧。首先,你说的这些有多难相信你自己也是知道的,我不认为我有这种能力,”
杜安此言一出,就看到解缙想要开口劝说,他不给解缙开口的机会,赶紧又说了下去:“然后,我这个人很俗,我只对赚钱有兴趣,对于这件事并不感兴趣。现在是民主社会了,你总不能强迫我去干一件我不想干的事吧?”
他本以为自己都说得这么直白了,解缙总不能再纠缠了吧?没想到解缙“哦?”了一声,反问道:“你认为这件事和你自身的利益并没有关联?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杜安呵呵一笑,对解缙的话不以为然,“您说得这就夸张了。”
就算好莱坞超越了横店,就算美国电影打败了中国电影,中国电影的市场还在,观众也不会消失,对于电影的需求也在,只要人们还要看电影,他就能赚钱。
第二百七十节:莫名其妙
杜安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很鲜明了,态度也表现得很坚定,但是解缙似乎比他态度更坚定、也更执着,依然在极力劝说着。
“电影市场的集群效应是非常严重的:当一个地区的电影市场繁荣的时候,不只是好作品可以卖钱,就算是烂作品一样卖钱,而当一个地区的电影市场繁荣的时候,烂作品卖不了钱,好作品被牵连,一样卖不出好价钱来。”
解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杜安正想开口插话,解缙却是没有给他机会,径自又把话说了下去,这让杜安只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就像曾经的香江电影一样。在香江电影最繁荣的时候,不管你这电影是谁拍的、拍的怎么样,什么都不管,只要你是香江电影,就能拿到海外去卖钱,而现在呢?随着香江电影的整体衰落,现在别说那些烂电影了,就算是很多好作品都卖不出应有的价钱来,这就很好地说明了电影市场的集群效应。现在的中国电影,和曾经的香江电影有很多共同点,如果有一天被美国电影超过了,很难说不会重蹈今天香江电影的覆辙,真到了这种时候,你认为你可以一个人独善其身吗?”
杜安想要继续反驳,但是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什么来:解缙说的这些东西乍一听来似乎还真是有点道理的,一时不知从何反驳。不过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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