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时从容应对。
然而等到了那垂拱殿内,与宋徽宗从三皇五帝谈到蹴鞠联赛,又从江南战事聊到番邦进贡的香料,那赵佶却自始至终,都没提过太学师生联名参劾的事儿。
后来武凯便也恍然了,宋徽宗把自己叫到宫中吃午饭,其实本身就已经表明对这事儿的态度: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这等态度,怕是不会让太学师生满意。
不过宋徽宗既然不提,武凯也只得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与他谈天说地、胡扯些神神鬼鬼的传说。
“对了。”
眼见到了午时,宋徽宗命人下去备好酒宴,却忽然又话锋一转,道:“寡人记得禅师好几次提及过海外仙山之事,却不知这海外仙山究竟在何处?我大宋开国日久,也曾有一些海外番邦前来朝拜,寡人最近翻看了其中记载,那些番人似乎从未提及海外有什么仙山。”
终于来了!
最近几次进宫,武凯都有意无意的提及海外仙山之事,就是为了引宋徽宗上钩,好趁机提出组建远洋水师的想法。
然而宋徽宗一直以来,却从未深究此事,武凯原本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呢,此事才晓得,感情宋徽宗私下里已经查了不少资料。
也对,毕竟有徐福旧事在前,连始皇帝都因此成了笑柄,自然由不得宋徽宗不小心谨慎。
这个问题,若是丢个林灵素、王仔昔等人,肯定会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譬如那仙山全凭机缘,番人福缘不够,所以从未见过仙山之类的话。
不过武凯却是早有准备,自然不会用这种老套的理由搪塞,只见他淡然点头道:“陛下说的是,其实贫僧也一直觉得,这海外未必有什么仙山。”
宋徽宗闻言便是一愣,这海外仙山明明是武凯提起的,怎得他倒先不相信了?
却听武凯又道:“不瞒陛下,贫僧自从开窍之后,对这天下万邦的风水地貌,至少也晓得了六七分,却完全没有关于海外仙山的印象,故此才觉得这海外仙山一说,或许是子虚乌有之事。”
宋徽宗听到这里,又是迷茫又是讶然,迷茫的是武凯否定仙山的存在,惊讶的却是武凯竟自称晓得天下万邦的风土地貌。
略一迟疑,他还是觉得仙山一事更重要些,便开口问道:“既然海外并无仙山,那禅师为何屡次三番提起此事?”
武凯高深莫测的一笑:“传说中的海外仙山八成是没有的,但贫僧要寻的仙山却未必没有!”
宋徽宗这下当真被他给搞糊涂了,正想催他细说究竟,武凯却抢先要了纸笔,在赵佶眼皮底下挥毫泼墨,竟画起了世界地图!
因为早就已经在家中联系过几次,武凯这次绘制地图虽然算不得一气呵成,却也并未耗费太多时间,最后他将大宋、大辽、金国、吐蕃、大理等一一标注在上面,这才指着那地图,道:“陛下请看,这便是贫僧心中所存天下地貌图。”
宋徽宗上下打量了几眼,却忽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我天朝上国,竟只占了如此小小一块土地?!”
啧~
貌似不小心打击到他了。
不过武凯也没闲工夫照顾他的心情,双手一拢,将整个太平洋圈在其中,亢奋的道:“陛下请看,这一片海域是如何的广袤,其中岛屿无数,虽远不及我天朝上国地杰人灵,却有许多渺无人烟之地,即便是上古神灵,也未必能全都搜罗干净,我等只需遍寻各岛,将其中隐藏的所有灵药聚集在一处,不就等同于寻到一座仙山了吗?!”
第80章 水师雏形
武凯这一番充满蛊惑与狂热的言辞,并没有换来宋徽宗同样热切的回应,相反,垂拱殿内倒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当中。
半响,才见宋徽宗负手而立,摇头叹息道:“禅师也该知道,以如今国库之艰难,绝不可能支撑这等大海捞针之举——何况禅师所指这片海域如此广袤,怕是穷极一生,也难以尽窥其貌。”
事实上,相比于‘海外有三座仙山、山上有长生不老药’的说法,武凯这种‘搜集海外诸多灵药,以求长生’的办法显然更接地气,要说宋徽宗一点都没动心,那绝对是假的。
可惜这法子实在是耗时耗力,期间所耗费的财、物,怕是不知道要超过当年的‘徐福出海’多少倍,即便宋徽宗再怎么心动,也知道以如今的大宋国库,根本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计划。
再说即便朝廷勉强能够支撑下来,朝臣们怕也不会同意他为了一己之私,再次搜刮民脂民膏——搞花石纲逼出个方腊,就已经足够了!
然而武凯却丝毫没有被宋徽宗的言辞打击到,伸手在那草图上轻轻敲了敲,目光灼灼的道:“此中之艰险,贫僧自然晓得,但只要能求得一线长生之机,便是再难也值得试上一试!”
见他如此执着,宋徽宗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苦笑道:“禅师以为寡人便不想试上一试吗?可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如何还能……”
“陛下!”
武凯忽的躬身一礼,打断了宋徽宗的唉声叹气,然后满面决然的道:“实不相瞒,贫僧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出海搜集灵药,寻觅那长生不老的仙缘——这不仅仅为了陛下您,更是为了贫僧自己!因此出海寻访灵药的一应开销,贫僧准备自行筹措,便是因此倾家荡产也再所不惜!”
“什么,你……你要自行筹措出海的钱?!”
宋徽宗失态的张了大嘴,他原本以为武凯屡次提及海外仙山,是为了让朝廷支持他如徐福一般出海寻仙,哪成想这和尚竟说出这等豪言壮语来!
不过随即,他又觉得似这般行径,才真能算得上是有道高人——若连倾家荡产去寻访长生仙缘都不敢,却有什么资格成仙得道?!
似林灵素等人虽也有些神通,对皇帝却是索取远多于奉献,与这悟空禅师相比,简直是高下立判。
一时间,宋徽宗心里倒有些羞惭起来,人家悟空禅师一心求道,最多也就贪恋些美色,自己却唯恐他威胁到皇权,因此偷偷施了些小动作,现在想来,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到这里,他便诚心实意的双掌合十、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禅师果然是有大智慧大毅力的,寡人方才却是险些误会了禅师的意思,罪过、罪过——不知禅师可有需要用到寡人之处?只要不与朝廷国策相违背,尽管提出来便是!”
即便心中感动,宋徽宗依旧没忘了给自己的许诺加上一个‘限定’,足见心中是有相当自制力的,可惜他却极少将这份理智用到治理国家上。
武凯坦然一笑,也合十还礼道:“陛下言重了,贫僧要想完成宏愿,自然离不开陛下的支持——眼下正有三件事,希望陛下能够恩准。”
“却不是那三件事?”
武凯伸出一根手指,侃侃而谈:“其一,要出海寻访仙山,必定离不开海船,而要建造停靠海船,又离不开码头、船坞——恳请陛下在山东沿海拨出一块土地,供贫僧建造船坞、码头,以及远赴海外所需的大船。”
宋徽宗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示意武凯继续说剩下的两个条件。
“其二,要想组建一支远洋船队,足够的人工是必不可少的,还请陛下允许贫僧招募愿意出海的流民,充作水手船工——并派遣几名精通水战的军中将领,负责训练统帅这些水手,毕竟海外有许多不服王化的番邦,若无武力威慑,船队断难长久。”
说实话,武凯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找朝廷武将,做自家水师里的教头、统帅,然而宋徽宗一听自己要招募流民,面上便有几分迟疑,武凯才连忙临时加上了这一条。
大不了先挖几个名将过去,万一招揽不了,再想办法除掉就是了——在茫茫大海之上,弄死个把人还不跟玩似得?
果不其然,听说那些流民水手会掌控在军中将领手里,宋徽宗紧皱的眉头顿时又舒展开了。
见此,武凯忙又趁热打铁的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其三,贫僧希望陛下能准许船队以大宋皇商的名义,与海外番邦进行回易——所赚取银两大半会用于维持、扩大船队,剩余三成,贫僧愿意献于朝廷,以补国库亏空。”
听完这三个要求,其实宋徽宗心里已是千肯万肯,在他看来,这些条件非但不苛刻,反而对朝廷有利无害,尤其是收拢流民充作水手一事,可以帮朝廷减少许多麻烦。
而心中唯一的担心,也在细问武凯,确定那远洋大船没办法在内陆航行之后,瞬间烟消云散了——在陆权称雄、毫无海权概念可言的时代,谁会担心一支压根不能进入长江、黄河的水军?
若不是知道这等大事,必须与朝臣商议过后,才好做出决断,说不得宋徽宗当场便答应下来了!
“禅师,你且先候上几日,等朝会之日,我与朝中重臣仔细商议一番,再答复与你。”宋徽宗说着,又忍不住感慨道:“只是这样一来,禅师怕是就无法常在寡人左右指点迷津了。”
听这意思,武凯心中便踏实了七八分,随即笑道:“陛下多虑了,那船队平时只需交给旁人打理,等寻到切实的消息,贫僧再亲自出海也不迟。”
宋徽宗闻言心里更是再无怀疑,招待武凯在宫中饮宴畅谈,直到傍晚才将他放回——当然,在送别武凯之前,他也没忘了把那张世界地图收入囊中。
第81章 软骨头
回到武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武凯刚从车上下来,便见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由远及近,到了武府门外,那车夫一勒缰绳,那两匹拉车的骏马唏律律叫了几声,乖乖的停在了武凯身前不远处。
大宋朝是出了名的缺马,北宋虽比南宋要好上一些,可能奢侈到用两匹高头骏马拉车的主儿,却是并不多见,也不知这车上是哪家王公贵族,深夜来访又为了什么。
武凯正琢磨着,便见车夫小心翼翼的挑开车帘,卑躬屈膝的道:“禅师,您且小心些,千万莫要碰了头。”
禅师?
这里面竟也是个和尚?
难不成是那相国寺的方丈……不对,若是空闻方丈前来,那赶车的必定也是个小沙弥,而不会是青衣小帽的仆人。
那这车里到底是谁?
武凯这下倒真多了几分好奇,定睛细瞧,却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从里面探出头来,满嘴的酒臭味儿,隔着老远都能够闻到。
看清楚这酒肉和尚的真面目,武凯便是一阵无语,忍不住脱口呵斥道:“法海,你今天怎得又喝成这副鬼样子!”
原来车上那遮奢禅师,却正是他的徒弟法海。
进京这几个月,法海闹出的动静虽然比不得武凯,但靠着一支产钳游走于名门贵妇裙下,受到的追捧却未必逊色武凯多少——而且他获得基本都是善名,俨然便如同万家生佛一般,不似武凯毁誉参半,甚至毁大于誉。
也因此,他几乎是日日宴请不断,山珍海味也不知吃了多少,才小半年的功夫便整整胖了四十几斤,看着就跟个肉球似得。
却说法海原本正在仆役的搀扶下,撅着屁股慢慢往下挪,听到武凯的呵斥声,顿时吓的手足无措,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却不等那慌张的仆役搀扶,忙又一咕噜爬起来,肥脸堆笑道:“徒儿不知师父在此等候,实在是罪过、罪过。”
那车夫这才知道在黑暗中窥探多时的人,竟是凶名昭著的妖僧悟空,吓的连忙匍匐于地,呐呐不敢言。
当着外人的面,武凯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冲那车夫摆了摆手,示意他自行离开,然后带着法海向府内行去。
原本武凯也并不想拘束法海去胡吃海塞,可他如今身边就只剩下法海一人——就因为法海不在家,武凯奉旨进宫时,竟找不到合适的人作陪那张俊,白白浪费了刷好感度的机会。
所以,武凯才决定让他暂时停止醉生梦死的生活,留在府里分担些杂务——顺带也减减肥,免得那天一不留神就挂了。
却说武凯带着醉醺醺的法海,刚刚踏上武府门前的台阶,便听黑暗当中传来一个鬼鬼祟祟的声音:“国师、国师大人请留步!”
寻声望去,便见那黑暗中影影绰绰有个人影,不过全身都裹在黑漆漆的袍子里,却是看不清究竟是谁。
武凯暗暗将改进型‘转轮手铳’攥在手中,这才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喊住贫僧所为何事?”
那人闻言往前凑了凑,等到上半身被灯光照到,便小心翼翼揭开了半边兜帽,露出一张玉树临风、偏又谄媚至极的脸。
“秦桧?!”
武凯看清这人的面目,却是不由得一愣,那黑色披风下的,不是秦大汉奸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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