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察觉到,顾大嫂心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芥蒂。
只是没想到扈三娘也早就察觉了这一点,最近确实聪明了不少,都学会察言观色了——说不定还懂了更多。
不过甭管她将这事儿挑明到底是什么用意,武凯都不怎么在乎,也没有要与顾大嫂‘交心’的意思,只盯着她那丰腴熟美的身子商量上下打量。
顾大嫂被他些心慌,正攥着那哨棒扔也不是留也不是,便见武凯走到近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玉镯——那玉镯通体翠绿,偏偏内里有一条似蛟又似龙的白线,大略盘了一圈,在阳光下轻轻一晃,从不同角度反射着光芒,便仿似活过来了似得。
女人对珠宝的喜爱是天性使然,顾大嫂自然也不会例外,见到这样一只玉镯,便立刻将那点儿窘迫丢到了九霄云外,讶然道:“老爷哪里寻来的镯子,恁般翠绿剔透,偏又像是裹着条小白龙似得!”
“喜欢么?喜欢就送你了。”
嘴里问着,却已经牵起顾大嫂的手,将那玉镯套了上去。
顾大嫂下意识的把胳膊伸到眼前响,忽的有些慌乱起来,一边往下褪,一边道:“这等好物件,落在俺手里岂不是可惜了得,还是三娘妹妹那般好皮肉,才衬得此物!”
武凯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顺势往怀里一带,佯怒道:“老爷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岂容你私下做主?再说了——”
他又从袖筒里取出只巧夺天工的金步摇,随手往顾大嫂头上一插,得意道:“我手头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两件,三娘哪里自然也少不得要添置些好饰!”
顾大嫂心里这才安稳了,略有几分娇羞的倒入武凯怀中,当即便觉得左胸一紧,却是被武凯擒在了手中,毫不怜惜的蹂躏着。
就在顾大嫂被武凯的魔爪以及腕上那玉镯搞得心神荡漾,几乎便要把持不住时,武凯却忽然又松开了手,没事儿人一边招呼道:“走吧,前厅还有两箱珠宝饰呢,随我一起抬到后院,你们再各选几件喜欢的!”
归根到底,他也只是贪恋顾大嫂的身子,只需哄得她在床上尽力伺候,又不至于轻易背叛自己也就是了,至于让她敞开心胸真正爱上自己什么的,委实太过麻烦,也毫无必要可言。
第30章 不问苍生问鬼神
宋徽宗的召见,来的比武凯预计的要晚上许多,天都已经擦黑了,才见李存忠姗姗来迟——他若是再晚来半个时辰,武凯怕是就要带着顾大嫂、扈三娘去鸳鸯戏水了。
接到传召,武凯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裹了那紫金袈裟、配上金鱼袋,让时迁赶着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东华门。
到了宋徽宗平时听政的垂拱殿,让时迁把车靠路边停好【上次来时,得了宫内乘车坐轿的特权】,正要随着李存忠进去见驾,便听斜下里有人招呼了一声:“禅师慢行,等一等老朽。”
打眼望去,便见蔡京慢条斯理的从一间偏殿里出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一脸的笑容可掬。
“咦,这时辰老相爷怎得还在外面?”
李存忠疑惑的嘟囔了一声,却让武凯心中一动,难道这蔡京是特意在殿外等候自己的?
于是他忙快步迎了上去,装作搀扶蔡京,暗地里却凑到他耳边问道:“相爷可是有什么要吩咐贫僧的?”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嘴里呵呵笑道:“老了、老了,这身子骨当真不听使唤了——东平府知府程精忠昨日上书,参了大和尚一本。”
后面一句话,却是压低声音对武凯说的,同时一本明黄色封皮的奏折,也被蔡京塞到了武凯掌心里,他顺势在武凯手背上拍了拍,一语双关的道:“以后这朝堂上的大事,怕是要交给年轻人喽。”
武凯强忍着立刻翻开奏折查看的冲动,笑道:“老相爷说笑了,就您这身子骨至少还能伺候皇上二十年——对了,贫僧方才多喝了几杯茶水,却不知这附近可有方便之处?”
“有有有,就哪里边儿呢!”
蔡京一指放才的容身之处,笑道:“人有三急,可千万不能憋着,再说眼瞧着就要君前奏对,这事儿也不好污了官家的耳朵。”
武凯道了声谢,在李存忠无语的目光中,大踏步进了那偏殿,寻到角落里的茅厕,也顾不得味道如何,忙钻进去反锁木门,将袖筒里的奏折掏了出来。
先一目十行的看了大概,武凯就已经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都道虎毒不食子,哪想到这程知府连亲生女儿的死活都不在乎!
这奏折中非但禀报了当初红巾军与官兵的一战,还十分详尽的描述了红巾军常用的那几件火器的样式、尺寸、以及大致威力如何。
这是在揭自己的老底儿啊!
武凯出了一头的冷汗,万幸的是这封奏折没被宋徽宗看到,而是落入了蔡京手中,更幸运的是,蔡京如今眼看就要丢官罢职,正需要自己照拂他那几个在朝中为官的儿子。
否则失去圣眷倒还算不得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搞出来的火器,怕是都要便宜了宋徽宗!
若是这昏君能好好利用火器,击退入侵的外敌倒也罢了。
可根据武凯这些日子的观察,宋徽一旦宗得了这许多火器,怕是立刻便要当成宝贝藏入宫中,轻易不会示人——就如同寿宴上燃放的鞭炮一样,早在七八年前便已经做出来了,可除了少数朝臣之外,压根就没人见过。
因此武凯就更不想把火器这张底牌露给这厮了!
只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蔡京应该不日便要背锅下台——宋徽宗将他乞骸骨的奏折留中不发,为的就是等江南真出了什么事情,拿他做个替罪羊。
当然,蔡京为了这事儿引咎辞职也纯属活该,毕竟他是生辰纲的总办,那朱勔又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两人上下其手,将个江南百姓折腾的水深火热,才给方腊起兵造反制造了机会。
总之,
蔡京这一走,后继之人可不会再帮自己扣下奏折了!
为防届时措手不及,看来只能先丢车保帅、避重就轻,将红巾军的事情交代出来,然后尽量隐瞒火器营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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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武凯打定主意之后,便跟着李存忠到了议事的暖阁外,便见朱勔正匍匐书案前,不住的磕着响头,身边还散落着一只茶碗的残骸。
不得不说,这朱勔当真是个狠人,非但不闪避,反而上赶着往那碎片上磕,此时额头上也不知扎了多少碎瓷片,每一个磕下去,便在地上甩出几条血线。
宋徽宗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半响喉头才微微一动,似乎要说些什么,可恰在此时,李存忠已经凑到了近前,佝偻着身子道:“陛下,悟空禅师到了,眼下正在门外候旨。”
“那还等什么,来人,将悟空禅师请进来!”
宋徽宗精神一震,忙冲门外嚷了一声,两个小太监躬身向里一让,武凯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双掌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悟空奉命前来见驾。”
“禅师不必多礼!”
宋徽宗早等的不耐烦了,也顾不上和武凯客套,急道:“禅师前日预测之事都已应验,那方腊果然已于十余日前起兵造反,江宁知府八百里加急奏报,称贼人起事时兵刃、粮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地方将领举旗响应,分明就是预谋已久!”
他把武凯叫到宫里,自然不是为了专门称赞武凯算得准,于是话锋一转,有急切的问道:“既然禅师提前推算出了天机,不知可有什么法术除去那魔头!”
啧~
好一个不问苍生问鬼神,下面都有人造反了,他不张罗着平叛,竟先琢磨能不能用法术解决反贼的头领。
武凯苦笑一声,摇头道:“陛下应该也知道,如今是末法时代,贫僧也只会些旁门左道的小术,想要在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却是无能为力。”
眼见宋徽宗满面失望之色,武凯忙又道:“不过贫僧在山东时,为了抵御山贼流寇,曾组织训练过一支民团,若是朝廷有需要,可立即奔赴江南协助官兵平叛!”
宋徽宗哪会在乎什么民团?
满心失望的摆了摆手,正要说些什么,冷不丁旁边却闪出一名彪形大汉,瓮声瓮气的道:“陛下,臣亦曾听人提起过这支民团,据说是难得一见的精锐,其中更有一个头领名唤武松,乃是悟空禅师的胞弟,这武松天生的神力,曾赤手空拳打死过一头吊睛猛虎——此等精兵猛将正可用来平叛!”
第31章 君前奏对
那大汉虽然生的威武,却与那李存忠一般面白无须,显然也是个太监。
而能在这暖阁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太监,怕也只有枢密使童贯了——梁师成虽然资格也够,但以他内宦首领的身份,来了也只能站在宋徽宗身后。
听童贯一口叫出‘武松’名字,武凯心中便是一凛,以如今蔡京与童贯等人不睦的现状,显然不可能将那封奏折里的内容透露给童贯知晓。
而那陈冲在东平任知府时,民团还不成气候,压根不值一提——所以很显然,童贯是从其它未知渠道,获知了红巾军与武松的存在。
甚至有可能,他一早就派人去了东平府调查武凯的底细!
看来这朝堂之上,果真没有几个省油的灯啊。
却说宋徽宗听说武凯的弟弟,曾经赤手空拳打死过猛虎,也禁不住生出几分好奇来,挑眉道:“竟有此事?看来悟空禅师的不凡之处,却也有几分传到了自家兄弟身上,若记在书中,怕也算是一桩佳话了。”
“陛下说的是。”
童贯咧嘴一笑,又迅速收敛了,正色道:“陛下,那方腊虽然大逆不道,但毕竟只是癣疥之疾,只需将江浙一带调往河北的人马原路遣回,再辅以乡勇民团,便也足够平叛所用了!”
“至于边军与西军,能不用还是尽量不要调用,一来北方士兵不适应南方气候、地形;二来频繁调度容易挫伤士气;三来辽国近日也在边疆集结了数万人马,虽然远不如我大宋兵精将广,却也不得不防!”
他这一条条信手拈来,显然并未将那方腊放在眼中——想想也是,大宋立国之后,各种民间起义此起彼伏,却从未成果气候。
似童贯这样志在封狼居胥的主儿,自然瞧不上这等无名小贼。
见他说的气定神闲,宋徽宗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不过想到武凯之前的魔头祸害半壁江山的预测,还是忍不住向武凯打听道:“悟空禅师,似这般处置到底是吉是凶,你能否先推算一二?”
武凯这个无语啊,要是什么事都能靠卜卦来决定,还要他这个皇帝有什么鸟用?还要这许多大臣有什么鸟用?!
不过想想这昏君后来听信道士谗言,竟抛开李纲遗下的正规军不顾,带着近万地痞流氓出城迎敌,结果被金军一锅端掉的‘英雄事迹’,他现在会有这等糊涂行为,却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在武凯记忆中,这场起义是童贯带着西军南下才彻底平定的——那南宋名将韩世忠,便是在这次战争中开始崭露头角的。
可万一武凯的记忆有错,或者历史轨迹已经改变了呢?
因此武凯双掌合十,毫不犹豫的道:“启禀陛下,那‘十六字阴阳秘术’颇为奥妙,贫僧也并未完全参透,尤其是这推演国家大事的‘天星风水诀’,更是难以驾驭!前些日子贫僧拼着折损寿数,一连用了两次,如今却是难以为继,怕是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再为陛下推演天机。”
顿了顿,见宋徽宗虽然失落之色更甚,却并没有什么恼意,便又道:“更何况陛下身边能臣无数,这朝廷大事本就无需我等出家人过问。”
说到这里,武凯本来就打算功成身退,缩到角落里看热闹,谁知朱勔却偷偷递来眼色,一脸的哀求之意——这厮对自己狠,对旁人怕是更狠,若是不能一棍子打死,最好还是不要得罪。
这般想着,武凯忙又补了句:“再者说,既然是遣江浙本部兵马回去平叛,想来只需再选一个熟知江南内情之人从中调度,平定那方腊也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朱勔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在给自己递台阶,忙叩首道:“陛下!臣自知罪无可恕,只求陛下开恩,将我编入江浙军中做个先锋小卒,在战场拼死一搏,以报君恩!”
其实方才见他磕的满头血,宋徽宗就有些心软了,此时正好有个由头,便不容旁人插口,冷哼道:“哼!你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就好!先锋小卒倒不用你去做,你只干些老本行,替大军押运粮草便是!”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浩荡!”
朱勔激动的涕流满面,那鼻涕、眼泪、血水混在一起处,简直都看不出人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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