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质问大大小小的官府,无一不是一推二五六,连厂卫都已经靠不住了,查了好几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时近八月,洪水已经退去,灾民们却没有散开。因为夏粮已经绝收,官府如果不能提供种子和半年的粮食,灾民是没办法回到家乡重建家园的。然而,灾民们不知道的是,常平仓却已经快要担负不起了,最要命的是军粮拨付和漕粮起运的日子快要来了。一旦短了丘八大爷们的粮饷,可是天王老子也要分分钟兵变给你看的。而若是耽误了漕粮北运的事情,谁担待得起?
镇守太监已经快要急的上吊了,一方面要拼命地遮掩此事,一方面开始寻求补救之法。镇守太监表面不敢埋怨了尘,却心里不知道埋怨了尘多少回了。
“走!小家伙,师公今天带你去看一场好戏,让你知道知道你们家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了尘对着小太子朱载墲说完,就拉着小家伙的手准备出门了。
大门外早有马车在等候,了尘一手抱着朱载墲就上了马车,知道马车开动以后,朱载墲才忍不住地问道:“师公,我们去哪?”
“去衙门看一场好戏,里面全都是大明最好的戏子,你要仔细地看,然后回来我再告诉你他们演的是什么?”了尘答道。
“看戏?为什么去衙门?为什么不带妹妹一起去看?“朱载墲问道。
”她比你大,要叫姐姐知道吗?因为她是女孩子,而且不姓朱。这场戏是师公带着你去看的,只有你看见了,才知道以后怎么替你父皇分忧,等你父皇百年之后,你该如何治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了尘说道。
“他们是敌人吗?为什么说百战百胜?“朱载墲不解地问道。
“算是吧!他们既是你将来的敌人,也是你的子民,你只有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人,以后才能懂得如何去看他们的表演,如何去驾驭他们,懂吗?”了尘耐心地解释道。
“不懂!”朱载墲摇着脑袋道。
“是啊!你还太小了。但你以后会懂得。反正这样的事情,大明年年都在上演,多看几次,等你长大了才不会奇怪”了尘摸了摸朱载墲的脑袋感叹道。
大明商税刚开始的时候是三十税一,可是到了后来,商税基本上就成了一句空话。所以大明从成祖之后就是没有商税的。但朝廷是不收商税了,但耐不住地方官员的各种摊派啊!反正朝廷官府一有事情,想的首先就是摊派,而相对比较富裕的四等之民——商户当然就首当其冲。
千里为官只为财,官府的摊派一年比一年重,一次比一次狠。正正经经老实经营的商人是没办法在这样的条件下经营下去的。。
于是各种官商勾结,暗股分红,或者干脆就是官员自己的家人,仆人,族人在经营商业。而有钱了的商人也开始大兴族学,资助读书人,培养自己的代理人。
商人给钱资助读书人考取功名,读书人做了官之后或是为了报恩,或是为了利益,也会主动庇护商人,在朝廷为商人代言。如此之下,朝廷再想向商人收到钱才有鬼了呢!
了尘如今带着朱载墲就是去应天巡抚衙门。
天发大灾,灾民流离失所,朝廷经费困难,商人和士绅是最有钱的,理当报效。这是应有之义,也是向上向下交代的必要之举。
只是募捐真的那么容易吗?能被巡抚衙门点名的有几家不是背后站着权贵,有几家不是家中有在朝官员的,况且这场募捐到了最后能募道多少款项,能买到多少粮食,用到灾民头上的能有多少,大家谁不是心里头透着亮的?
南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马车摇摇晃晃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目的地——应天巡抚衙门。
第四十一章 善心善行无善果,人傻钱多吊了尘
?了尘带着小太子离开没几天,茅山掌门便在自己的静室内羽化而去。
偏偏就在茅山掌门羽化的前几天,有一个道人便带着一个小孩子前来拜访过,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谁也不知道那个道人是谁,反正他们离开之后,掌门便犹如被抽调了灵魂一般,交待了遗言之后,便闭门不出,直到羽化而去。
当茅山掌门羽化的消息传回了江西龙虎山,张真人微微一叹,没有表示,也没有评价!
随着道人一家家名山的拜访,无论佛道两家都免不了一场塌天之祸,一位位声誉正隆的名道高僧坐化圆寂,那个带着小孩子的道人成了佛道两家最恐怖的存在。
却没有一家敢有半点抗拒之意,无论普通弟子如何群情汹汹,山上的长老和掌门都是不置一词。其中的隐情注定了耐人寻味,但佛道两家的高层却是有志一同的选择隐瞒。
没有人敢泄露道人的来历,也没有人敢说一句事情的起因。甚至连文书上都不会有只言片语,一切的真相也随着时光的流走,随着朝廷纷乱的平息,渐渐被埋进了回忆里。
几个月后,一僧一道在长江边上投水而死,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官府草草地收尸之后,却不妨佛道两门都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
长江上一艘小船顺水而下,江面上一艘艘小船往来,渔歌四起。一个道人陪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孩子坐在船舱里,小孩子手指着四周渔船上一只只水鸟问道:“师公,看他们要把鸟儿勒死,我看见他们往鸟儿脖子上捆绳子了,我们救救那些鸟儿吧!他们好可怜!“
道人看了看,轻声地回答道:“没有人想勒死鸟儿,只是不让他们吃鱼罢了。”
“为什么不让鸟儿吃鱼”小孩子不解地问道。
“那些是鱼鹰,也叫鸬鹚,北方可没有,这是渔家养来捕鱼的。给鸟儿脖子上套上稻草,是为了让鱼鹰不把捕到的鱼儿吃到肚子里面去,不然吃饱了的鱼鹰就不会再抓鱼了”了尘指着不远处的小船解释道。
果然,了尘话音刚落,水面上一只鱼鹰便高高地扬起了脑袋,渔船飞地划了过去,将鱼鹰带上了小船,挤出了鱼鹰喉咙里的鲜鱼之后,解开了鱼鹰脖子上的稻草,赏给了鱼鹰一小块鱼肉之后,又将再次给鱼鹰系上了稻草之后,再次赶下的小船。
“师公,你不是说鱼鹰吃饱了,就不会再抓鱼了吗?为什么渔夫会喂给它小鱼吃?”小家伙扭过头来,蒲扇着亮晶晶地大眼睛问道。
“如果鱼鹰抓到了鱼之后,不给奖励的话,下次鱼鹰就不会听话去抓鱼了啊!”道长笑了笑之后,冲着远处的渔家喊道:“渔家,可有大一点的鱼卖?“
渔家一听有生意上门,哪有没鱼卖的?赶忙把船靠了过来,小家伙也第一次看清了鱼鹰的长相,还好奇地想去摸一摸,却不防被凶悍的鱼鹰狠狠地瞪了一眼,赶忙收回了白白嫩嫩地小手,还心有余悸地将小手藏到了背后,那副心有余悸地样子,惹得了尘和渔家都是哈哈一笑。
小家伙知道自己师公和渔家在笑自己了,小脸涨得通红,再次伸出了小手,闪电似地神了出去,摸了摸鱼鹰湿漉漉地翅膀,这才炫耀似地回头看了一眼了尘,好像在说:“看师公,我摸到了啊!我才不怕呢!”
小船上的道士和小孩子,正是了尘和大明的小太子殿下,出了皇宫了小太子第一次可以看见了江南的情景,自然新奇得不得了,待在小船上一刻不肯消停,小船顺水而下,两岸看不尽地风景,小太子也有问不完地为什么。
船到南京,了尘便带这小太子弃舟登岸,连船都不要了。南京面朝长江,自古金陵繁华地,自然大别于其他的风景,这里有六朝金粉的繁华,自然也有贫民窟的穷困,有文人雅士的高歌唱吟,更有也有狐城社鼠的勾当。
了尘特意在城里买了一个不大的院子住了下来,每日里只是带着小太子到处闲逛,看一看芸芸众生,看一看百姓的生活。
大隐隐于市,到了南京的了尘也换下了一身道袍,跟一个普通市民一样,试着去融入南京的世事繁华之中。
了尘并不怎么拘束小太子的行动,反正无论小太子如何东跑西跑,总是逃不过了尘的神识。小孩子果然容易交朋友,小太子没几天就跟隔壁的几个小孩子混熟了。
小太子学会了自己花钱,自己买根商贩讨价还价。当小太子抱着一大堆小孩子玩意找了尘献宝的时候,了尘很欣慰地笑了笑。
至少小太子以后不会再成为一个鸡蛋四两银子的“明君”了吧!
能住到一个巷子里的,其实身份都差不多,这条巷子住的都是普普通通的小商贩,和一些手艺人。没有太穷的,自然也没有大富的,真正有钱的,不会住到这里来,哪怕本是巷子里的人财之后,也会主动搬到更好的地方去。
小太子最要好的朋友是一个叫赵高中的,父亲却是个杀猪卖肉的,长得高高壮壮,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比小太子也大不了一岁,却高了整整一个头。不过他家老子却显然不希望儿子长大了也杀猪卖肉,准备长大了送进了学堂读书,所以才会起个名字叫高中,差点没把周围的邻居笑死!
儿子是自己家的好,屠夫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每天里起早贪黑地收猪,杀猪就为了给儿子多攒点家当,以后小孩子进学,可不是个小负担。却不想自家的儿子早就混成了巷子里的孩子王,手下还有一个小太子给他当小兵。
小太子显然也不认为叫别人大哥有什么不对,每天玩的不亦乐乎!跟着巷子里的一大群孩子天天冲锋陷阵,野到没边了。从前在皇宫里除了宫女太监,哪儿有这么多玩伴啊?
了尘带着小太子一住就是好几个月,跟隔壁邻居都混熟了,小太子也天天往外跑,被太阳嗮得漆黑,却也壮实了好多。
一个快乐的童年比什么都重要,至少了尘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有一天,巷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哭声,了尘匆匆地带着小太子走进了隔壁赵家的家门。
小民的悲哀第一次**裸地展现在了小太子的面前。。。
赵高中的屠夫老子起早贪黑地收猪,钱赚了不少,却也终于惹到了一帮子青皮混混。
赵高中的老子本来就是个杀猪的,杀气十足,长得也身高体壮的。当一帮子青皮混混诬赖他偷猪,将他打的头破血流想要讹诈的时候,忍不可忍地赵屠夫终于失手,砍伤了一个混混!
衙门里的差役出奇地来得飞快,将赵屠夫铁链子一套就带回了衙门,说是要过堂,少不得蹲大狱,然后挨板子配流放!
邻居们哀声叹气,却只能同情而已!都是平民百姓,谁又能帮得了谁?
赵家的天塌了!小太子也失去了自己的带头大哥。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赵高中哪儿还有心思玩耍?
赵家的好容易积累的一点钱财哗啦啦地像流水一般地洒了出去,终于到了不得不卖掉房子的地步。
小太子很讲义气地拿出了临走时祖母拿给他的南海大珍珠,准备帮自己小伙伴一把,却被了尘现,没收了珍珠,换成了一小锭碎银子。
小太子小归小,却并不傻。拿着银子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师公老半天,见了尘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便只能泱泱地讲这块小银子给小伙伴送去了。
小太子回来的时候,好半响不理自己的师公。了尘笑了笑却并不在意。
赵家的房子还没卖出去,赵屠夫却马上就要过堂了。
了尘带了小太子跟着街坊一起去听审,再见到的是一场悲情地嚎啕大哭!
生不进衙门,死不如地狱。古今中外,好像衙门从来就没有干净过。
一场草草收场的审判,双方各有过错,赵屠夫却被判了赔偿银子一百两银子,收监一年。
不多不少,刚好是现在赵家卖掉房子后的财产数。
邻居们愤愤不平,什么样的伤情要一百两银子,都够买几条性命了!
但老爷是这么判的,一群老百姓还能翻天不成?
了尘冷冷一笑,带着小太子离开衙门。
小太子不明所以,却被了尘“嘘!“地一声,禁住了声音。了尘带着小太子隐身来到了衙门的差役房内,看到的是那个大堂里伤得很重的混混没事人一样,在跟着一帮子衙役分钱。
小太子恍然大悟地差点冲过去,却被了尘一手拉回之后,迅离开了府衙。
了尘为什么住进哪个胡同,不就是看见了赵屠夫脸上的黑气,和破财的面相。
官场黑,吏更黑!
赵家终于卖掉了房子,搬到了城外西的贫民窟内,一个城市的小康之家就这样消失了,大明却多了一户并无稳定的贫民。
“师公!你为什么不帮帮他们?“小太子终于忍不住地问了出来。
“这是你父亲和你的责任,却不是我的责任啊!“小太子不懂,了尘也不解释。现在的小太子还是在太小,等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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