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发现与其争抢雪狐的竟然是翰林修撰谢慎。
谢慎此时犯起了考据癖,宫中太监虽然不能人道留后,但常与宫女结成对食。对此一众史学家并没有给出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解释。
如今邓太监来这歌馆寻欢,却是与对食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么尴尬的场面下,谢慎总不能直接问邓太监为何而来吧。
原本已经准备看戏的蓁蓁儿花容失色。
邓公公?
这位金主竟然是个太监?
天呐
这要是传将出去,她这歌馆还怎么开?
要知道往来此地的大多是一些王孙公子,再次也是勋贵子弟。
这些纨绔大多在男女一事上争强好胜,岂能容忍一个太监骑在他们头上。
故而这老太监来过歌馆后,许多昔日金主便绝不会再来,于她蓁蓁儿来说必定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太子要出阁了?
这也不怪蓁蓁儿粗心,那邓太监除了下颌无须,容貌与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蓁蓁儿又没有火眼金睛,怎么能知道这位金主是个阉人。
场面实在过于尴尬,不管是邓太监还是谢慎,亦或是那蓁蓁儿、雪狐帖木儿,皆是默然不语。仿佛只要说一句话就会落了被动。
过了许久,还是邓太监率先道:“今日之事实在赶巧,不如移步一叙。”
这下蓁蓁儿有些急了。
看的出来,这位太监和那小公子早就认识,只不过误打误撞赶在了一起。
这番尴尬下来,他竟然想走。
本来蓁蓁儿敢对谢慎、王守文态度恶劣,是因为有新的金主出现,且出手阔气。她不但不会损失什么,还能大赚一笔。
可现在这么一闹,不但这老太监的钱赚不到,就连那两个小公子也会拂袖而去。
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换谁都会着急。
“咱们这潇湘馆啊不仅有歌女美人,还能喝茶品酒,几位既然熟络不妨留下叙叙话嘛。”
蓁蓁儿上前一步,极为热情的说道。
可现下哪里还有人会听她聒噪。
邓太监冷笑一声道:“你这妇人莫要再行纠缠,若不是因为你咱家也不会被骗来此。速速闪开,若是惹了咱家,小心封了你这歌馆。”
开玩笑,邓原现在可是堂堂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虽然不如掌印太监和首席秉笔,但在宫中内官也绝对排的上号。
这种情况下被一个歌馆老板娘胡搅蛮缠,邓太监自然心中愠怒。
对于一个大权阉来说,封了一家歌馆实在是易如反掌。
蓁蓁儿面色登时惨白如纸。
在京师顺天府地界混的,有哪个不怕太监的?
寻常勋贵子弟还好说,最多跋扈一些。
可这些没有子嗣的太监却是冷酷的紧,连一怒之下灭人满门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莫说封一家店铺了。
她不敢再拦,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一票金主扬长而去。
却说这边邓太监和谢、王二人出了歌馆便直奔邓原府上。
邓太监改任司礼监太监以后又新购置了一处宅子,就在那歌馆附近。
三人入府坐定,邓太监便苦笑道:“让两位见笑了。”
他与王守文不熟,故而有的话不能直说。
可谢慎却没有什么顾忌,淡淡道:“这没什么,不过是到寻常歌馆听个曲子。”
虽然口上这么说,可谢慎心里却是十分好奇。
一般这种歌馆都会收有一些男童,平日里充为侍从仆人,给主顾们端茶递水,并不起眼。
但若遇到了那有特殊癖好的金主,便可以把男童推过去供其享用。
大明士大夫、王孙公子大都有此种情结,就连一些太监都有此变态嗜好。
谢慎不确定邓太监是不是也有如此嗜好,遂默然道。
若是真的
先听曲子助兴,再行那断袖一事
说不准他和王守文正好搅了邓太监的雅兴呢。
王守文一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自打进了邓太监的书房便一直眼观鼻鼻观心。
看来他也不是对谁都自来熟嘛。
“不说这些了。”
邓太监摇了摇头,声音里颇是无奈:“还请谢修撰借一步说话。”
王守文本就待得不耐烦,见邓太监防备着自己登时面色一红,起身告辞道:“在下正巧有点急事,便告辞了。”
谢慎知道以王守文倔拗性子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遂也不再相劝。
何况邓太监要单独和他说的,肯定是不宜让太多人知道的。
王守文离开书房后,邓太监便赔礼道:“如有得罪,还望谢修撰海涵。”
谢慎笑了笑道:“不碍事的。”
邓太监点了点头道:“实在是此事兹事重大,咱家也只能对谢修撰你讲。”
稍顿了顿,邓太监继续说道:“太子爷要出阁读书了。”
这消息对旁人来说恐怕是爆炸性的,但对谢慎来说却实在不算什么。
开玩笑,好歹也是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的穿越客,对于一些历史大事件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东宫太子出阁读书就是一件道:“绝对假不了。这还是咱家在侍奉皇爷的时候听皇爷亲口说的呢。”
作为天子近侍,司礼监一众太监大多要轮值侍候天子。
这邓原应该就是在侍候弘治皇帝的时候听其随口说的。
这种事情天子正式降旨之前也确实不太适合对外言说,也难怪邓太监会要“借一步说话”了。
“皇爷已经动了心思,恐怕太子爷出阁读书就在这几日了。谢修撰还应早作准备才是。”
谢慎听得一愣。
这几日?
第二百九十章 朱希周的背景
历史上正德出阁读书不是在明年也就是弘治十年吗?怎么提前了?
难道蝴蝶效应已经影响到太子出阁读书的时间了?
不过现在已经是弘治九年九月末,与历史中太子出阁读书的时间差了也就半年,一些重要节点应该还没有变
不过如果正德提前出阁读书的话,一些事情确实需要开始准备了。
谢慎冲邓原拱了拱手道:“多谢邓公公了,只是不知谢某有何机会蒙得陛下赏识。”
担任东宫侍讲不但需要学识,还需要资历。
而资历这种东西是靠熬的,谢慎这样刚刚进入官场的雏儿哪里有什么资历。
不过谢慎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年轻。
侍读和讲师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讲师需要德高望重,而侍读要尽可能年轻,这样才能起到与东宫为伴的作用。
谢慎足够年轻,声望又高,最重要的是简在帝心,未必没有机会。
他所需要的就是一个契机。
谢慎的惊讶都被邓原看在眼里,他不由得心情大好。
自打和谢慎合作以来他一路顺风顺水,几乎达到了人生巅峰。可他总觉得哪里不舒服,细细想来是谢慎太完美,太强势了。
凡是经由他之手策划的事情,都会做的很完美。
但邓原在其中更多扮演的是一个执行者的角色,没有很强的成就感。
可太子提前出阁读书这件事,却是邓原最先得知的,便是掌印太监王岳都不知晓。
读书人心中想的无非是平步青云,这一点邓原看的十分清楚。
“谢修撰你太过谦了。年轻臣子中,论简在帝心的恐怕只有你谢修撰了。旁的事情你不需担心,只要担心一人即可。”
“谁?”
谢慎本能的问道。
“朱希周。”
邓太监一字一顿道。
朱希周?
听到这个名字谢慎还是颇为惊讶的。这厮现在不过是庶吉士,属于实习生,连工作经验都没有怎么可能担任东宫侍讲。
不过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邓太监的意思。
邓太监是担心朱希周暗中使坏,给他下绊子啊。
“这朱希周有何背景,竟叫邓公公如此忧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谢慎可不想在阴沟里翻船。
毕竟京师藏龙卧虎,万一这朱同年背景深厚,起了报复的心思,谢慎还得早做准备才是。
“谢修撰恐怕不知,这朱希周和李广关系匪浅吧?”
李广?李太监?
朱希周一个庶吉士怎么勾搭上的李太监?
邓原淡淡道:“听说李广这厮有个癖好就是豢养美妾。他京师的私宅中就有几十名侍女。”
说到这里邓原顿了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谢慎。
谢慎被看的有些发毛,遂问道:“这李广在府中养这么多美妾作甚?”
谢慎看过不少野史,说明朝有的太监如魏忠贤是自阉入宫,阉的并不干净,莫非这李广也是此类太监,可以行人道之事。
想了一想谢慎便觉得一阵恶心,皱起眉来。
邓太监笑声道:“李广深得皇爷宠信,故而宫中采办之事皆由其负责。想要和宫中做生意的豪商不计其数,他们为了讨好李广,便送美女给李广充为妾婢。朱希周就是把亲妹妹送给了李广得到了其赏识。”
谢慎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人怎么如此无耻。”
但他转念一想,以朱希周睚眦必报的性子,胸襟可见一斑。做出送妹妹给李太监的事也就不稀奇了。
“这朱希周家世背景咱家都查过了,他叔父是浙省大盐商,该是想从李广那里讨盐引才会让朱希周出面将妹妹送给李广做见面礼。”
谢慎知道李广直到弘治末年倒台时仍然深受天子宠幸。他手中握有些盐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不过谢慎还是疑惑,李太监养那么多侍妾作甚。
这只能看不能吃的滋味,啧啧。
仿佛看出了谢慎心中所想,邓原笑声道:“这些美妾会被李广随意丢给朝中诸公享用。京中达官显贵有不少出入李广私宅的,谢修撰以为他们都是去和李广谈天说地的吗?”
嘶!
谢慎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李广难道是在自己府宅中开了青楼?
只不过这青楼不对普通顾客开放,来的都是达官显贵,说不准还有部院堂官。
李广所图的自然不是银子,恐怕是人脉了。
作为一个被人指手画脚在背后戳脊梁骨的阉人,自保的最好方式便是与文官结盟。
结交的文官越多李广便越安全。
刀笔吏狠起来绝对叫人掉块肉,李广贪财是贪财但不蠢,手中攥有足够的底牌才是求生之道。
只是没有想到李广结交文官的方式这么重口味,也足可见平日里光鲜亮丽衣冠楚楚的大明栋梁们都是些衣冠禽兽。
在网络小说中,送女都是大毒点,这朱希周竟然连亲妹妹都肯送。
这朱小妹也是倒了血霉生在这么一个唯利是图的家族中。
经由邓太监这么一说,谢慎基本已经勾勒出李广的关系网。
无非就是通过手中攥有的采办权力叫那些想要揽宫中生意的商贾主动献出美女。
这样李广便不会担任何风险,绝不会有诸如强抢民女的罪名出现。
而李广又会命这些名义上的妾婢给朝中显贵提供无偿服务,从而达到积累人脉以求自保的目的。
只是可怜那些妾婢,小命攥在李广手中,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真是可悲。
“咱家刚刚忘了说,那李广不但喜欢豢养美女,还喜欢养些面容清秀的男童。这朝中有些大人可是好这口的。”
邓原说至兴起,吐沫星子四溅,差点喷到了谢慎脸上。
大明士大夫好男风这是公认的。只是谢慎前世读史料时,这些爆炸性新闻多见诸于地方。
想不到天子脚下,这些人都敢如此放肆。
“邓公公是担心朱希周不甘心谢某出任东宫侍讲,便通过李广之手向陛下进谗言?”
谢慎沉声道。
邓原点了点头道:“李广那厮圣眷正隆,莫说咱家了在这点上便是王公、萧公都比不上他。这些时日谢修撰还是多留心一些,莫要叫那厮抓住什么把柄。”
第二百九十一章 骑墙的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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