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长鸣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定定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兀自在心里想了一想,这个人对自己说的话实在莫名其妙,许是在等人错认了自己,可是他等他的他玩他的两者相不干扰。想通了之后他坚定地一步迈出,那边的人得寸进尺,不耐烦似得:“不是叫你退下了么,你今天怎的这样不听话?”
凤长鸣此刻走出假山,向说话之处看去,他被背对着他,坐在轮车里,一身玄色袍子,黑漆漆的发丝如同被黑夜洗过,整饬地垂下来。他整个人的气场都静如寂夜,波澜不惊的气质很得柔昙的真传,可是仔细辨来两者又似乎有些不同,可是究竟哪里不同他一时也说不出来。正僵持着,那玄衣人重重喘了口气,口吻也变得俨然:“你没听见我说话?”
看样子要发怒了,凤长鸣赶紧答应:“诶,听见了,只是我不知道您在和谁说话。”凤长鸣这么急着答应倒不是怕他发怒,而是不想招惹这样一个人。首先他背对着自己似乎自言自语似得,保不齐脑袋不好使,如果和一个脑袋不好使的人起了争执,那么旁观者会分不清究竟是谁脑袋不好使,为了避免这种分歧,服务各位旁观民众,他果断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立即答应一声,并有退避三者的想法。
轮车上的玄衣人身形一动,好像听出来这声音的陌生,疑惑的转过头,他生的扩额浓眉,是个威风的汉子,眼神质问略带些歉意。凤长鸣呵呵一笑,脚底抹油准备开溜,但是为了提高出镜率,开溜之前愣是给自己找了句台词:“真是对不起扰了你清净,告辞,哈,告辞。”
凤长鸣边说边退,马上就推到入口,正想转身溜走,玄衣男子微微伸出手,音带愧疚:“小兄弟莫误会,方才我将你误认为成仆人阿良了,话语里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凤长鸣恍然般,在心里低低啊了一声,看这样子他不是脑袋有问题,既然不是脑袋有问题那么自然可以趁这个机会交个朋友,顺便从他嘴里套些有用的东西来。于是站定身形回身爽朗一笑:“无妨,我也不是记仇的人。这大清早天气飒爽,碰巧你我都到这个地方来也算是有缘,你是灵枢府的人吧,昨天怎么没见过你?”
第54章 腿疾之士(下)
他愣了愣,瞧他半晌,缓缓道:“你是昨天来的那个,凤长鸣?”
凤长鸣擦了擦鼻头,缓慢走过来,呵呵道:“嗯,对,是我。百度搜索”
他哦了一声,垂下眼睛若有所思,好半天才:“我也是昨日听仆人阿良对我说的,在下双腿残废已久,行动多有不便,未能迎接实是抱歉。”
凤长鸣此时已经走到他的旁边,与他相隔不远,眼神注意到他盖在双膝的黑色毯子,心里凉了一凉。其实他早该想到到的,他坐着轮车,必是双腿有疾,而他只顾着考虑怎么溜走,竟然没有察觉。此时知道后突然一阵同情,没了双脚一定很难受吧,就像失去羽翼的小鸟,没了自由,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悱恻呢?
凤长鸣不经意触碰到他的伤处,有些抱歉,看着他落寞的眼神难以启齿似得:“呃,对不起啊提到你的伤处了。”
他面无表情,垂着眼帘看着黑色的毯子,无所谓地摇摇头,宽慰道:“没关系,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我这样已经好多年了,习惯了自然没什么在意的了。习惯了,习惯了就好了。”他的话语透露出无限的释怀,但是仔细体会又充满着很重的无奈感。凤长鸣同情地叹了口气,一时间气氛沉重。
两个人各怀心事停了片刻,玄衣男子忽然想起什么,打破沉寂平静道:“对了,我叫宋节,曾经也是督卫,周岛主他老人家是我师傅。”
凤长鸣哦了一声,情不自禁地开口:“你也是周岛主的弟子,我见到候封也称他为师傅来着。”
宋节微微低了眼眸,轻轻嗯了一声,说道:“嗯,他是我师兄。”
原来如此,这家伙如果双腿灵便的话,想必也是个高手,毕竟周案堂已经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候封虽然优柔了点,但是也没有辱没师名,单单论功夫还是很值得一夸的。唉,这样一个人就这么因双腿而前途尽失,还真是天妒英才啊。
宋节抬头,遥遥的望着面前静如铜镜的湖面,波光**开无限的碎影。一般这样的人都很感伤,哪怕曾经很活泼。我倒是没见过哪个人生来沉默但是遭遇横祸后突然变得活泼开朗有说有笑的。唔,也不能说是不存在这样的人,如果承受不了打击疯掉的人一样也会变得很活泼开朗,虽然这种活泼开朗不理智且不受人待见。
感伤的人潜在力是个做文人的好胚子,把一肚子苦水儿用对仗押韵的形式写出来,那么就是一首很好的古体诗,若做不到押韵对仗,那么篇幅冗长点儿也可以写成一篇散文,但如果既做不到押韵而且肚子里墨水有限篇幅又短,那么现代诗好歹他也算个文学体裁。
凤长鸣不是干这行的,体会不到这高深的境界,否则他肯定要怂恿宋节向文坛进军,写一本励志的书籍去安慰那些需要喝鸡汤的心灵,斩获人生的第二春。
宋节正先天下之忧而忧地看着面前的静湖,他本来就不是个气息文弱的人,不适合这种表情和气场,但是偶尔这样违和乱搭一下,意料之中的格格不入竟然出人意料地很合契,完完全全是个入画的好素材。面对这一派诗意的景象凤长鸣竟然不知道拿支笔出来记下或者画下来,反而还主动打破这种伤感的唯美气氛,问宋节知不知道中阳山或者是环阶湾的具体位置。
中阳山中阳山,你满脑子都是中阳山,信不信本笔者让你这辈子都回不了中阳山?你就不能换个地方,问下他知不知道无极峰会死呀!
宋节从自己的小阴影里走出来,不假思索地道:“没听过,这四周的山,也没有听过还有中阳山,至于环阶湾我也没听说过,你倒不用失望,总有人会知道的,想必是我孤陋寡闻了。”
凤长鸣垂头丧气,宛如被掌门训了一顿似得,半天攒不出一点儿精神。过了好久才:“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这话问的宋节一愣。
宋节的手自然地在大腿上,眼神鄙夷的看着凤长鸣。凤长鸣情不自禁的挠挠头,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然而却想不出来,疑惑道:“怎么啦,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宋节在这个疑问中凝视了他半晌,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你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是这里的人?”
凤长鸣搞不懂他嘴里的“这里”是什么寓意,无辜地看着他的眼神,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对呀,我不是这里的人,你们都不知道中阳山的,在大顺,没有那个人不知道中阳山的。”
大顺?
宋节吃惊的望着他,结结巴巴地:“你,你说的东西,我怎么都没有听过?”
凤长鸣被这句话雷了个外焦里嫩。以牙还牙地用比他还结巴的口吻:“啊,你你别逗我,别告诉我你连大顺都不不不知道。”
从宋节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凤长鸣慌了,这里的人仿佛和他不生活在一个世界里。他从来的时候就好奇,外界冰天雪地,他透过那道结界到了这里竟然就变成了盛夏葳蕤,而且这里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世界里的东西,中阳山,环阶湾,甚至连大顺也不知道。他突然顿悟,莫非,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是他又是怎么进来的,这两个世界的季节差异,柔昙酷似芳华木神的模样,那道若隐若现的漂浮海上的环阶湾结界,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啊?
宋节若有所思,难以置信道:“雏萝岛四面环山,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海洋,莫非,你是从海外来的,海外还有其他的大陆?”
他试探性的推理刚刚出炉便被凤长鸣推翻,他虽在中阳山足不出户,但是对四周的地理还是了解一点的,他们一路取东海而行,大顺东海附近岛屿颇多,但再孤立的岛屿也算不上四周无边无际的海洋以至于整个岛的都和外界隔离开。这个岛屿,一定有蹊跷。
凤长鸣凝眉,追问道:“你们叫它雏萝岛?难道从古到今从来没有外人来过么?”
宋节也有点不可思议,连声音都变得疑惑:“没有,我从未听海外有人来访。灵枢府这些年也没有接到类似消息。”
“可是,你们灵枢府没接到不代表就没有外来的人呀!”凤长鸣不想放弃,或者说是不想这么接受残酷的现实。
“那是不可能的。”宋节毫无征兆的笑了:“雏萝岛四面环山,上面有些帮派,却也不成气候。中间是唯一的重镇旗安镇,四周零落些散户,但也是少数。整个岛的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旗安镇,旗安镇的安全和大小事务一律由我们以周岛主为首的灵枢府负责。任何事情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我们灵枢府是一定要最先知道的。”
凤长鸣愣住了。宋节的话肯定了他的猜想,这个世界的存在果然蹊跷。可能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真的不是一个世界,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和自己的世界毫无关系。这既叫人绝望又让人兴奋。
黎明已经迫在眉睫,初晨的阳光温柔而内敛。身后的花香浅浅萦绕,鸟啾和畅,一阵风,湖面颤抖不止,带着浓浓潮气兜了凤长鸣一脸。这是侵晨特有的美景,但是这美景还真让人开心不起来。
“凤兄弟在你们的大陆也没有听说过雏萝岛么?在我的记忆里还真没有海外大陆这一说。”说完觉得这话可信度还不够,于是又加了一句:“甚至连传说也没有,我们一直以为整个世界只有雏萝岛一块大陆,是被海洋包围的唯一一块大陆。海外世界,还真是头一次听到。”
凤长鸣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不是什么海外人,我觉得,我可能进入了一个结界,你们雏萝岛可能正是在这结界中。但是我又不敢肯定,这个事情我解释不出来,因为我想不通。”
宋节面色不善,被别人说活在结界里,任谁听了也不会好受。好在宋节面色虽不善,但是为人处世还是很有分寸的。他只是略微在脸上显露了片刻,随即呵呵笑了两声,喃喃自语似得:“凤兄弟,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凤长鸣想解释这不是他的想象力,而是一种推测,或者说是一种假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实都是由假说推测出来的,他依稀记得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后会有个姓孟的种豆农夫,俗话说种豆得豆,但是他却另辟蹊径,忙里偷闲观察豆子的品性还创出了一套关于人类遗传的假说,这套假说的价值很高,据说还很得当时人的传颂。
然而可惜的是凤长鸣还没有把他这套惊世骇俗的假说呈递出来,宋节的仆人阿良就早早地来接他了。
凤长鸣无奈之下只好把这套假说烂在肚子里,和宋节辞行。宋节说如果有什么不懂得完全可以过来问他,言辞恳切温馨很是和蔼。凤长鸣心里一暖,不禁拿他和候封作比较,候封这个人虽然是大师兄,但是和这个二师兄在性格上一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候封那个样子很是欠扁。
阿良推着宋节离开,凤长鸣站在原地面朝水面尽情地神了个懒腰,瞧着阳光还不错,身后花开烂漫,感觉这一天是个不错的开始。
第55章 蓝色风信(上)
再次穿过那条花香浓郁能把人呛出眼泪的小路,凤长鸣弓着腰捂着鼻子碎步疾行,仿佛穿越一条被毒气弥漫的死亡地界,不过被毒气毒死的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被花香熏死却是空谷足音了,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但是事到临头却发现现实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百度搜索
熬过了那条看似漫长时则精短的浓香小路,他定了定神,想着现在柔昙也应该起**了,于是准备去看看,顺便问问周案堂的手下找到阿尧没有。他顺着来路摸回去,由于时辰不早了,一路上连做活的丫鬟也多了不少,很多没见过自己的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凤长鸣不以为意,只顾向柔昙的房间而去。
一路风风火火的找过去,兴致勃勃地敲了敲门,小心道:“柔昙姐?我可以进来么?”
门内轻悠悠地嗯了一声,似有若无仿若云烟。
凤长鸣得了许,缓缓推开门,向里一瞧顿时呆在门口。
柔昙撑着下巴坐进桌子旁的椅子里,眼光淡淡的看过来,她的身侧一团密密麻麻的蝴蝶绕着她来回翩舞,好像把她当成了花儿般,千奇百怪的鸟儿停在窗台上,地板上,歪着头瞧着门口的不速之客,一个毛茸茸软绵绵的松鼠正站在柔昙搭在桌面的袖子襟上喜滋滋地捧着糕点拿两颗幼小有力的牙啃啮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凤长鸣把它吓得一怔,它动作僵住,小牙还陷在糕点里,讷讷地看着凤长鸣,那副呆萌的样子着实滑稽。
凤长鸣瞧着房间里的小家伙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行动。
柔昙向他招手:“怎么啦?进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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