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一片，也只有盖茵林还能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青翠的绿色，拥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操守。

    不久，来到了大顺的某个地方，这时候距离煊雪国已经很远了。

    凤长鸣忽然间命令睚眦降落，除幽幽觉得奇怪，因为现在距离中阳山还有很远的距离。

    凤长鸣在睚眦落地之后，便叫除幽幽从睚眦身上下来。

    “这里不是还没有到中阳山吗？”除幽幽固执地一动不动，向凤长鸣询问道。

    “我没说过我要去中阳山。”凤长鸣不假思索地说道，接着又对除幽幽说：“我就要到这里。”

    除幽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道：“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说完，除幽幽从睚眦身上爬了下来。落到地上之后，她先是把那件黑色的袄子脱了下来，然后笑着对凤长鸣道：“这件衣服给你吧，做个纪念好了，反正我也用不到了。”

    凤长鸣的视线略略地扫过那件衣服，并没有做什么动作。

    除幽幽朝他做了个询问的表情，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垂着眼睛失落道：“哦，不要就算了吧。”说着，她径直走到旁边的一棵小树上，然后将衣服披了上去，又语重心长地对那棵小树道：“天气凉了，你记得要添衣服哦，尤其是在雪地里的时候，置备一件衣服又没有那么麻烦的。”

    凤长鸣审视着除幽幽，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竟然觉得树上的那件衣服出奇地大，尤其是和除幽幽的身体一对比，这种大便堂而皇之地彰显出来了。

    除幽幽不大一会儿便从那棵树走了回来。凤长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他也想立刻走人，但是出于人道考虑，他还是打算应该有个光明正大的道别。

    除幽幽慢慢地走到凤长鸣的面前，脸上挂着笑，先是耸了耸肩膀，然后张开手臂，道：“要分别了，给个拥抱吧。”

    凤长鸣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倒是嘴唇动了一下。可是还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除幽幽就很主动的将他搂住，双手在他的后背紧紧地扣在一起，生怕他挣脱了。

    “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反正我就是要抱你。”除幽幽有些傲娇的语气，将手臂紧了紧，同时闭起眼睛来，一动不动地，像是陷入了凤长鸣的怀抱里。

    而凤长鸣也很给面子。他不是真地憎恶她，他只是不愿意一个不喜欢的女孩儿整天没日没夜的缠着自己。如今当除幽幽决定离开他的时候，他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这个时候，一个普普通通的拥抱而已，他完全不介意了。

    无论他做的如何绝情，面目多么凶神恶煞，面对一个痴情的小女孩儿，无论她是什么种族，他都不可能完全地隐藏起那一颗柔软的心，当那东西再一次变得敏感起来的时候，他对她的所有成见与隔阂，其实都不值一提了。

    除幽幽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凤长鸣没有叫停，她也就有恃无恐，堂而皇之地将他抱着，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除幽幽沉沉地说道：“凤长鸣，你说你要是个哑巴多好，你不说话，然后我也不动，我就这么抱着你，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凤长鸣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纠正除幽幽的这种不合实际的想法。但是总觉得这些话说出来会很别扭，于是他就全部憋在了肚子里，半个字都没有想外露。

    “但……总是要分别的。”除幽幽扣在一起的双手分开了，但是却没有彻底放开。她只是拉远了与凤长鸣的距离，眼睛里略略有些湿，仰着头看着凤长鸣，说：“就到这里吧，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

    凤长鸣很内疚，他根本没有照顾她，除幽幽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她的造化好罢了。

    除幽幽垂下头来，停顿了片刻，这才缓缓地将手从凤长鸣的背后抽了出来，凤长鸣看不见除幽幽的眼睛，但是能听见她的声音，说：“凤长鸣，不管你以后娶了谁，和谁在一起……”她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她用了连续的三次才吸完，如同抽搐一般。

    除幽幽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可能，我不是最喜欢你的那个。”除幽幽声音哽咽了：“但是你一定一定要知道，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无论什么时候，请你一定要记得。”

    除幽幽的手臂快速地抬了一下，似乎擦了一下脸颊。

    更确切地来说，应该是擦了一下眼泪才对。

    凤长鸣的脸上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似乎一个蜡人。而除幽幽这次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仰起头来，脸上挂着笑，说：“好了，就到这里吧！”

    她朝凤长鸣摆了摆手：“再见吧！”除幽幽自顾自地向后退了两步，笑容依旧在脸上挂着。可是当她转过身去的一刹那，所有的勇敢与坚强都飞灰湮灭了。眼泪以一种他无法估量的速度从她的眼眶倾泻出来。即使是这样，她却不敢抬手去擦，她纵容它们在自己的脸上嚣张地流淌。

    这一个转身，除幽幽知道可能便是永别，她或许可能还有机会见他一面。旦那是个什么时候，又以什么身份呢？

    除幽幽害怕下一次相遇。她宁愿那场相遇，永远都不要到来。

 第735章 真相渐露（中）

    除幽幽的背影落在凤长鸣的眼底，渐渐地缩小。除幽幽的面前是一方广阔的世界，此后天各一方，各奔东西，若是不见，那么便没有了再见的理由，可即使说的是再见，心照不宣的是，再见已成为了不见。

    凤长鸣总担心那个背影会忽然转过来，然后她就会向自己这边奔过来。还会像往常那样，哭着嚷着，求自己带着她，不要抛弃她。

    这一次是除幽幽自己决定要离开，凤长鸣没想到她会做的这么决绝。这只能说他对除幽幽还不了解，还没有摸清她的脾气。

    何止是脾气呢？毫不夸张地说，凤长鸣对除幽幽根本就是一无所知。他不了解她的爱好，不知道她讨厌什么，他没有精力去了解，也压根没有想要去了解。从第一次见到除幽幽开始，凤长鸣就一直处在如何甩掉她的无限黑洞里面无法自拔。也正因为如此，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除幽幽缠着他的时候是有多粘人，离开他的时候就有多决绝。

    舍不得么？不，当然不是舍不得，这一天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天，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舍不得呢？

    如果说为什么他会对除幽幽的背影情有独钟，只能说觉得惊讶吧！惊讶于她一个女孩子，能够如此决绝。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决绝。

    凤长鸣注视了除幽幽一会儿，终于舍她而去，重新驾驭着睚眦离开了。这一次他是去中阳山的，除幽幽一再告诫他去中阳山，无论这背后有何名堂，他都应该去看看，以免像她所说的会后悔。

    这件事对凤长鸣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现在的凤长鸣基本上就是一个闲云野鹤了。退出镇妖师的阵营之后，他不再为人妖两界的争斗而苦恼，麒麟神消失在他的身体里，也不会再对他发号施令，朋友走的走，死的死，何怜月也永远地舍他而去，没有什么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了。

    那么他还能干什么，想干什么？这些他都没有答案。

    活在这世界上，却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做，以后的茫茫岁月里，他也许会参道悟佛，也许找个安安静静不会被外界打扰的地方，一个人孤独终老，了此一声。

    种些稻谷，植盆花木，养条猫犬。闲来无事，也可以将自己前半生的种种事迹写出来，聊以***打发时光。

    如此闲适的时光，只是想想就充满了魅力。凤长鸣竟然有点儿心动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到这个地方，无人问津，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小世界，多么安静，多么自在！

    抱着这样的心情，凤长鸣来到了中阳山下。

    中阳山还剩什么呢？凤长鸣很久没有来这里了，最后一次来是与何怜月，那个时候距离中阳山的毁灭不过区区数月，断壁犹在，鲜血未干，尸臭弥漫。他在那一夜险些崩溃掉，若不是何怜月，他应该不会振作，可能就在那一天颓废下去了吧？

    可笑的是，命运兜兜转转，他再回中阳山已经变成了孤身一人。如果当时没有何怜月的话，假设他在那一天崩溃掉，是不是就意味着两年前他就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淡漠，对一切都打不起精神来，冷酷又绝情。

    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凤长鸣想着，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命运早就为自己安排好了结局，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不变。

    就像在海底翠微宫，在与纭湘的谈话中，她很认真地提到了一件事，说：“你记不记得，我摆在窗前的那盆花？如果你记不得了，那也不能忘掉在你们离开的前夕，它将何怜月的手指刺破了吧？”

    纭湘看上去信誓旦旦：“那天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何怜月她感情坎坷，命中注定是个孤独的人，无论什么人接近她，要么是被她的主管排斥，要么就是被她的命运排斥。”

    “前者凡人可见，后者却无法被看清。但是对我来说，冥冥之中的事情，早已是板上钉钉了，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找何怜月了，就算找到了，她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注定孤独的人，天也救不了她。”

    这是纭湘的原话。

    所以，翠微宫前的凤长鸣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想要违抗命运，可是结果有目共睹。命运就是如此，谁也挽救不得。就像何怜月注定孤独，而自己注定要落拓一声，无牵无挂。说什么拯万民于水火，说什么将妖族赶出人界还人间一个太平盛世，如今想想，实在是可笑啊！

    当初那一腔热血，如今看起来真是无比低廉。甚至令人脸红，自己这点儿本事，还想妄图逆天改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还好自己及时地醒悟了，在这个年纪，及时地意识到自己的痴心妄想。这份醒悟的代价是苏若雪的死，东方盛平儿的死，以及何怜月的离开。没有什么是长长久久的。

    至少，凤长鸣现在是看不到什么是长久的。一切都在变，却像是个圆，无论怎么变，也就是那副样子。

    也许，苏若雪的死也永远都无法挽回了吧？凤长鸣现在真是看透了，命运这个东西真不是他这样的常人所能改变的。区区一年的时间，他真的看淡了很多事情。

    如今站在中央山下，凤长鸣的心情大变。到更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回到故乡进行一番缅怀。无论凤长鸣在这里想起什么，改观什么，其实都不大重要了。因为命运既定，他的下辈子注定是要漂泊闲适，了无牵挂。

    他先是到了中阳山的旧处。两年的时间里，中阳山已经杂草丛生，荒芜一片，期间穿梭着数不尽的动物。将地表盗出大洞的老鼠，一蹦一跳的兔子，盘成一团安然地晒着太阳的手指粗细的蛇。

    当年的血迹消失不见了，尸体也早就进入轮回。动物将此处当做了天堂，繁衍生息。

    过往的伤痛没有任何迹象了，除了凤长鸣还能有谁记得呢？

    风云百世，不过是过眼云烟；盛极一时，终有尘埃散落之时！道也，道也！

 第736章 真相渐露（下）

    在中阳山的旧处转了一圈，目之所及，唯枯草弥望，兔走鹰飞而已。不多时，等这些冬眠的动物失去了生机，整个中阳山便彻底地销声匿迹了。到那个时候，中阳山才是彻底的荒凉了！

    凤长鸣一个人待了会儿，觉得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于是便下山去了。沿途风景如出一辙，秋天的寒冷不放过任何一个生灵，大家全部罹难，树木枯折一片，萧条十分。

    凤长鸣从山上下来，一直都在沉思。他这几天可算是想开了，恍然间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世外之人。淡漠生死，谈笑别离。

    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

    凤长鸣这样自己对自己说，一开始是宽慰，此时却是真地看开了。何怜月也不会回来了，苏若雪也不会复活了。天注定，天注定！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凤长鸣只想立即下山，然后找到一片无人打扰的净土，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生！

    如此想来，下山的道路也变得可爱起来，凤长鸣第一次觉得走路也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通往山下的道路，要经过一座小屋。凤长鸣那次来的时候，就是从这间小屋的主人嘴里听到了中阳山的噩耗。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如今这间小屋似乎还有生机，可是他却并不感兴趣——凤长鸣现在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了，甚至连对复活苏若雪都不感兴趣了，别说是一间小小的院落了！

    凤长鸣根本没把这间小院放在眼里，本来就要略过的，可没想到那个叫做夏徽的老人从小院里缓缓地走了出来，还朝着凤长鸣摆了摆手，慈祥地道：“年轻人，你又来这里了！”

    被问了话，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