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着她道:“说的对啊,我今天还有你陪呢!”说着从自己碗里舀出两只元宵到妙灵碗里,道:“不说了,先吃吧,要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妙灵羞涩地笑笑,温柔道:“师傅你也吃啊!”
唐越淡淡说:“嗯,我不喜欢吃元宵。”
这一天是上元节,璀璨的灯铺满了凉州城,如同纷繁的落。这天晚上,落雪满地,一家寂静的酒馆里,两个人肩并肩坐着,一块吃着热乎乎的元宵。这样美好的气氛,连沉默都是如此美妙。
第一次,妙灵是如此喜欢年年有今朝这五个字。但对于凡人而言,这五个字根本就是一场笑话,哪怕是神仙也终有离开世界的这一天。妙灵不奢望长生不老这样虚妄的事情,也不想成为什么神仙,她只是很希望从此以后的每一年里,在每一个上元节都会恰如其分地下一场这样算不得大又不算冷的很温柔的雪,然后陪着他一起吃一碗热乎乎的元宵。
这是梦,也是她最卑微的喜欢。
第478章 上元佳节(下)
夜火灿灿,朵朵灯缤纷如夏。
酒馆里很静,只有妙灵和唐越两个人。老板时不时地出出入入,准备明天开业需要用到的东西。渐渐地,妙灵有些坐不住了,表情也出现一丝担忧,询问的口气问唐越道:“师傅,你说他们找不到我会不会着急啊?”
唐越表情僵硬地摇了摇头,情绪低沉道:“你家少爷但不担心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担心你家少爷但不担心你。”
“啊?”妙灵被绕的有些懵,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地将唐越望着,洇透眼底的摇晃烛火发出恍如繁星的明灭光芒。
唐越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在妙灵的殷切注视中直起身子,淡淡的语气道:“走吧,我陪你去找找他们,正好这个时候外面也要开始放烟火了吧?”
妙灵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同时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在她嘴角渐渐蔓延开,她十分虔诚地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说好。
出了酒馆,外面的寒气更深一重。酒馆的门口旁边各挂了个华美的灯,十分抢眼,唐越抬头看了眼,忽然想起什么,于是赶紧折返回来。妙灵不解地看着他,待他回来,只见他手里多了个灯,浅粉色,方形。妙灵很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唐越却将灯向她怀里一塞,很有底气地道:“这个送给你的,上元节礼物。”
妙灵不可思议似得睁着漂亮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怀里含羞的灯,微微有些出神,唐越自然地伸手帮她掖了下领口,温声道:“回去再看,我们先走了。”
妙灵闪电般地抬头看他,讷讷嗯了一声,宝贝地将灯向怀里搂了搂,开心的样子像抱了一只热乎乎的手炉。
雪扑簌簌地下着,落在两人的头上。眼前五光十色的灯都寂静了。硕大的圆月昂首挺胸,意欲和人间的这些灯们一决高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街笔直地通向远处,两侧高挂起来的灯瞬间都因此沦为了配角,唐越与妙灵两个人一高一矮,并肩想着街道深远的地方而去,身后布满雪的街道上长满了整整齐齐的两排脚印。
这个地方行人稀少,然街道两侧的房屋却都是灯火通明。由于靠近煊雪国,因此凉州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低一些,唐越觉得冷,转头瞄一眼妙灵,只见月光下她的脸红扑扑的,似乎有些冻坏了。
他想关心她一下,可是很聪明地想到他的关心只会换来一句坚定不移的“我不冷”,他对她了若指掌,因此并没有问她是否冷这样不痛不痒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道:“灵儿,把你给我,我给你捂一下。”
两人照常走着,一切都是如此祥和。妙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轻而易举地穿破瘆人的温度瞬间刺进她的心口,她慌乱地看着他,连走路都忘记了。唐越很主动地伸出手去握她的袖子,她本能地羞赧垂目,愣愣地看着唐越颇有进攻性的手。
嗖!啪!
唐越的手还没有得逞,只听见天空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清脆的声响,同时绚烂的光线打着旋扑下来,衬得妙灵的脸颊红嫩可亲。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向着烟火之下的地方望去,只见在距离不远的一条河的对面,烟海般的人群围聚在一起,数不清出的烟撒雨似得飞向天空,在半空中噼里啪啦地绽出辐射状的五彩光,那一闪而逝的美来的猝不及防,你需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中,才得以不放过任何一抹刹那的炫光。那些稍纵即逝的绚烂霸占了这条河的大半个岸,与此同时,城东,城西,城南,四处皆燃起了烟火,一瞬间,凉州城内人声鼎沸,欢呼之声不绝于耳,整个天空之中尽被烟所笼罩,美得不可言喻。
妙灵也见过无数次的烟火。在东宇,每年的上元节苏家都会组织去看,在寒冷的冬夜,这些烟火仿佛抹去了人们心头的寒意,如此深刻的东西妙灵自然不会忘记。只不过当时的妙灵似乎并没有今天这样激动,今天的她吃力地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此起彼伏的烟,似乎不忍心漏掉任何一个,因此连眼睛都舍得眨一下。她打心眼里觉得,今天的烟火简直不能用好看二字形容。
其实烟火看来看去,看到最后,落在心底的都是惊喜过后满满的失落。美丽与丑陋,善良与邪恶,这些看似不共戴天的东西其实都是不可分割的共体。烟短暂的生命,在美丽过后迅速地消亡,这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但是这场悲剧竟然这样凄美,不过凄美也应该属于美的范畴。就像你在我身边,虽然寒冷,虽然彼此沉默,但是这头顶的绚烂,脚下的洁白,月亮下的我们并肩而立,亲吻在我们脸上的光,一定美的不可方物了。
“喂!妙灵姐姐!”
妙灵正在这美好的氛围里不可自拔,忽然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周围都是驻足仰头赏的路人,虽然不是很拥挤,个体与个体之间还残存着可供人侧身穿过的缝隙,可是要从这样的缝隙里去准确地寻到某个人还是有些吃力。
唐越也听到了这声呼唤,尤其是在看到四处寻觅的妙灵后,他更加确信自己的耳朵。他很认真地问她:“是不是有人叫你名字了?是那个叫平儿的小姑娘吧?”
妙灵冲着唐越点了点头,小心回答道:“嗯,听着声音就是平儿。”
刚说完,身后蓦地出现了一只小手迅速地绑住了她的手,她一惊,回头发现肇事者居然是平儿。
“妙灵姐姐,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平儿噘着嘴皱起眉头,虽然是在抱怨,可是声音却透露出些许担忧。妙灵宽慰地笑了笑,道:“我没事的,我和师傅在一起,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平儿的脑子迅速旋转,竭力搜索师傅这个称呼究竟是指什么人,然后下一秒便看到一旁笔直站立的唐越,于是一瞬间思绪通畅起来,惊讶的口气道:“是唐越公子,你也在这里?真的好巧啊!”
唐越对她的态度有些意外。这时候平儿拽着妙灵的手臂,令她兜了个大圈子,面朝身后,她抬头看去,只见一家灯火明亮的酒楼里,被红彤彤的灯笼所修饰的二楼窗前,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笑目看着下面的自己。
七个人,一个都不少。
第479章 荏苒光阴(中)
凉州的冬天耍赖似得,立春已过,它却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于是一整个春天――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尴尬的季节――都十分料峭,没有任何人天真地以为春天来临好日子便如会约而至了。
当然,重襄山下的山谷里,唐越半个月前就在渴盼着春令的到来,结果被当地富有经验的少年洛睿告知:凉州的冬天占据了半年,夏天四个月,秋天两个月,至于春天,据说凉州压根没有这么个季节。
唐越伤心欲绝,所有关于春天的颂词都胎死腹中。就这样又过了大半个月,夏天终于千呼万唤使出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间,所有的袄子都不中用了,大家喜气洋洋地换上了轻松的夏装,早已逝去多时的美好阳光终于撒向人间。
河谷的水都化开了,哗啦啦地流淌下来,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河川上的冰雪都已经消融了,如今均化身为河水里的一份子,滋润着睡了一整个冬季的草木。冬眠的冷血动物们蠢蠢欲动,争抢者要在这个充满生机的时节展示出最响亮动听的歌喉。
刚刚由冬天进入夏天,温度还没有达到不能忍受的高度,毕竟有煊雪国的寒风无时无刻地监控着,凉州的温度目前还是很收敛,丝毫不敢逾矩做出什么大动作来。这对山谷里的众人来讲是个福音,因为渐变的温度趋势和缓,并没有给任何人造成风寒。
万籁复苏,鸟语花香。此时距离赌约还有不到一个月。
甄家的苏家弟子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历练,如今战力如何。上元节一聚,至今大家也没有再见过面。沐雨霏倒是来过一两次,她在凉州做代理舵主,一下子就代理到现在。其实她也是可以卸下职位的,不过按照凉州城内的趋势,她离任之后下一个接替者一定是乔兴年,她坚信乔兴年是暗杀其他三位舵主的元凶,并不想将舵主之位给他。她向上面报告此事,得到的回答也很是模糊,说要她酌情调查。
她不知道这个酌情到底要酌到什么程度,但是她素来嫉恶如仇,不放过任何一个坏蛋。因此暗暗下定决心要与乔兴年较劲,非抓到他的罪状好定他罪不可。然乔兴年这只老狐狸八成于是猜到了沐雨霏的所想,知道她短时间内不可能会离开凉州,于是选择以退为进,连着数月抱病不出,尽量减少与她的直接接触,只要小心地保护好自己的犯罪证据不被沐雨霏发现,一边又暗地里深化帮内的矛盾,转移沐雨霏的注意力,如此一来她肯定耐不住性子,定然会将这烂摊子转给他人。目前这里只有他和杨营有资格接替下一任的舵主,凉州本来就混乱,四分五裂地,上头不可能会没智商地派来一位准舵主,就连沐雨霏也只是个代理而已。
只要熬下去,乔兴年坚信自己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因此,沐雨霏整天忙得焦头烂额,能抽出时间来过来看看众人也算是忙里偷闲。最近一次沐雨霏来看望众人,明显地消瘦了不少,精神也不是很好。洛睿看着心疼,还一本正经地许诺她道:“师姐你不要这么累,等我从这里出去了,我便加入丐帮,做你的助手,和你一起分担。”
沐雨霏惨然一笑,拿出仅有的耐心对他道:“岂敢岂敢,你一个甄府的少爷加入丐帮,你爹知道后还不将我丐帮满门屠戮?”
洛睿十分严肃地摆正自己的位置,说:“师姐你看错我了,我和甄熙冉那老头才不会沆瀣一气!”
沐雨霏为他爹打抱不平:“你爹又不是十恶不赦,你怎么这么说他?”
洛睿越发坚定,毫不退让道:“在我心里他就是这么十恶不赦!”
这个倔小子!沐雨霏暗暗愤慨,-可是又拿他无可奈何。她也理解他心里的苦衷,然而对他来讲,她就像是一个墙外人,他将心事都锁在墙里,固守着自己的偏见,任凭外面如何叫门他都置若罔闻,这样的人她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洛睿对甄熙冉的偏见早已积蓄多年。常言道,父子没有隔夜仇,但是洛睿和他爹甄熙冉的仇不禁隔了夜,甚至还有跨越一生的趋势。
不知道什么原因,甄熙冉逼走了洛睿的哥哥,而且也不允许洛睿接触任何有关镇妖术的东西,甚至连寻常拳脚功夫都禁止学习。洛睿的怨在此,只要甄熙冉一天不允许他学习武艺,他便要恨他一天;若是甄熙冉这辈子都不叫他学,那么他自然有胆量恨他一辈子。
尽管现在甄熙冉勉勉强强地放任他跟从姜寻古学艺,但是他却并不领情,他觉得这个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和甄熙冉没有半点儿关系,而且他还记得甄熙冉当时的阻挠,是他的阻挠没有奏效才叫他有机会转空子,归根结底,这件事都是他坚持的结果,甄熙冉充当的角色就是个又脏又臭的绊脚石。
他恨甄熙冉,打心眼里恨。如果他不是他父亲,他八成一辈子都不会和那种人打交道,可是命运的残酷,他不禁要和那种人打交道,还是以父子的身份,实在令人无奈。如今的洛睿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姜寻古的严格训练与帮助下,他已经彻底攻陷渊元,并向着巨元挺近。不过很不幸的是,尽管有姜寻古的照顾,可是缺少实战经验,而且时间紧迫,他并没有能力突破渊元的桎梏达到巨元的境界,但是他隐隐有预感,自己离巨元已经不远了。
一月时间,弹指而逝。
当炎日重新霸占澄澈的天空,当夜晚的星辰重新焕发出耀眼的生机,杨柳正浓,蜂蝶正闹,在这整整一年的时间里,每个人都成长成了另一番样子。
尽管模样变了,性情变了。但是曾经铭记在心的誓言却从未改变,使命也好,仇恨也罢,不忘初心的我们走到一起,为了似而不同的理想努力修行,向着更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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