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简直令人恐怖。
“其实听到这个信函之上的消息时我也挺意外的。”东方盛背着手,漫步到树荫的边缘,阳光将他头部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形成一个黑色的影子,柳条来回荡漾,几乎将他头部的影子吞没掉。他低头看着那些涌动的暗影,继续道:“我很怀疑家主要我们拜入已经落败的洛家是不是太儿戏了,因此我特地留意了一下甄熙冉的实力,的确是有够可怕的。说句公道话,若是他和家主打得话,谁赢谁负我还真是不敢断言。”
平儿在一旁举着小拳头力挺苏家道:“当然是家主必胜啦!那个老头子怎么打得过我们家主呢?”
东方盛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被柳条扰乱的影子,平儿在那里又兀自喊了两声,见东方盛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也就泄气似得不再说话了。
平儿停下来之后,东方盛才仰起头来看着天上刺目的太阳,尽管刺眼,可他却一点儿怯意也没有,好半天才将目光收回来,同时转身将自己拉回树荫里,叹了口气轻松道:“反正这件事听你的,我不过是说个看法而已。”
“嗯,那便听我的。”苏东何不假思索,冷冷地道。
妙灵看看东方盛又看看苏东何,忽然间从大理石上站起来,有些着急道:“少爷,咱们是要走了么?”
苏东何不知道她为何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于是不解地看着她道:“你是有什么事情么?”
妙灵认真地点了点头,柔声道:“我走的匆忙,还有东西落在客栈里,如果要走的话我要先去客栈里取回来。”
苏东何淡淡地哦了一声,道:“那你去取好了。”
妙灵点点头,嗯了一声就要跑去客栈,苏若雪赶紧起身,热切道:“我和你一起去吧!”妙灵刚跑了两步,闻言急忙停住脚步,回头来不好意思地看着苏若雪,刚要推辞,这时候平儿也兴高采烈地起身跑了过来,大声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
看着两人如此热情,妙灵也不好意思再推脱。再加上苏东何在背后推波助澜允许苏若雪和平儿陪她去,她就更没有理由推辞了。于是在两人的陪伴下,妙灵离开这里回客栈取东西。
人走了之后,气氛仿佛一下子就冷清下来。东方盛矮身坐到大理石上,朝苏东何招呼道:“过来坐。”
苏东何不回答,而是纵身跳上了身边柳树的巨杈上,惬意地躺了下去。东方盛看着他这么不给面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第423章 信函内容(中)
甄熙冉淡淡地说出这句话,然而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他们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甄熙冉,然甄熙冉偏着头,并没有什么值得研究的脸色可言,于是他们只好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错愕。
苏东何临危不乱地想了一想,这才缓缓开口问道:“前辈的意思是,我大伯在心中要我们拜入洛家修行?”
甄熙冉不耐烦地道:“我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么?”
苏东何站在那里,被这句话噎得不轻。然甄熙冉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边将白帕子胡乱地塞回锦囊中一边淡然道:“你们回去转告苏景楼,我们早已弃武经商,至于什么修炼除妖,早已与我甄家无关。”他双手各捏住锦囊两端甩出来的细绳,轻轻的一拉将锦囊口扎起来,然后递给苏东何并看着他道:“若是想走的话便即刻启程,若是想留宿**明早动身,我甄家也不差这几间屋子。”
苏东何沉默地将这锦囊接了过来,恍然间觉得这锦囊比之前都重了很多。他不知道苏景楼为什么会在信中向甄熙冉表述这样一个请求,而这件事情苏景楼竟然一个字也没有对他提起过。
他并不觉得洛家比苏家高明多少,换句话,他觉得拜入洛家完全是无用之举。在离开中阳山的百年当中,苏家各代都是兢兢业业的研习修行之术,由苏桦所创的五行术更是颠覆了传统修行的凌空六式;而洛家自从离开中阳山便音信全无,虽然江湖上饱有洛家的传说,但他觉得那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若是叫他投身于江湖,他想自己也会缔造出那些传说的。洛家败落已久,甚至做起了生意,这样的人家又有什么是指的他学习的呢?
且不论甄熙冉要不要收留他,连他自己都觉得拜入洛家门下是一种耻辱。
想到此处,苏东何也不再留意甄熙冉的脸色,正准备请辞,这时候一旁沉默的东方盛忽然轻轻地笑了笑,这笑声一点儿都不尖锐,倒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呢喃,瞬间给这几乎死掉的对话注入的新的活力。
甄熙冉疑惑地投了眼神过去,东方盛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目光站了起来,向着甄熙冉微微行了一礼,自若道:“承蒙甄前辈的照拂,我等一路坎坷来到凉州,还没有好好地逛一逛,尤其是我这师妹,一直都嚷着要出去转转。”他笑着拿手指隔空虚点着平儿,平儿不知所以,但是也很识趣地没有出声反驳。东方盛又接着道:“因此我打算和东何带着这几位姐妹四处转转,明日一早再做打算。”
他缓缓说完,目光意味深长地从苏东何身上扫过,那目光似乎带着一种欲语还休的深沉,苏东何正好于那一刻回头看他,多年积攒下来的默契令他于瞬间捕捉到这个眼神并领悟他其中的意思。甄熙冉不置可否,苏东何便转回身来对着甄熙冉道:“东方说的不错,我正是这么想的。”
甄熙冉的表情里闪过一丝不屑的疑惑,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弹着雪白的茶杯盖,淡淡道:“那你们请便吧!我一会儿要有单生意要做,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晚上我会差人安排你们食宿的。”
苏东何躬身道谢,甄熙冉象征性地又回了礼,然后苏东何才与众人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东方盛还贴心地不忘将门关上。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苏东何通过太阳辨认了一下时辰,然后才看向众人淡淡吩咐道:“走吧,我们先去街上转转。”
虽然说是出去转转,其实这一行五人不过是出了府门走到街的尽头,又一转,找到了一处略显偏僻行人稀少的地方。这里有一泓不宽的溪流,水底细小的沙子粒粒分明,一条狭窄的巷子垂直通到小溪的沿边,几乎要压在上面,溪边栽了两棵垂柳,细嫩的柳条棼棼,如翠绿色的烟雾笼罩在小溪之上。
垂柳下面放了两块平坦的大理石,平儿一路小跑到近前,抢着坐了上去,又热烈地招呼苏若雪和妙灵同坐。虽然石板的质地很坚硬,但是在这炎热的夏天,处在垂柳的荫庇下,旁边又有溪水潺潺,但是个避暑纳凉的绝佳之所。
石板上被三个女孩儿填满了,苏东何与东方盛便只能站着了。平儿看不下去,又站了起来拽着东方盛,表示自己愿意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他坐。可是东方盛哪里会抢走她的安逸?几番谦让之后还是由平儿坐了。
苏东何当时抱着双臂靠在另一棵垂柳上,那一团长着绒毛似得柳条就在他的眼前荡来荡去,衬得他的身段更加端正了些。两棵树之间的距离不远,目测十步不到的距离,这么短的距离,他那么严肃的表情也是清晰无比,仿佛每一个因为冷静而翕张的毛孔都在向外散发着一股压迫力,给人一种不可亲近的感觉。
说到不可亲近,他与何怜月一定很有的聊。以前的他虽然倨傲,但是还没有到达这种深沉到冷酷的程度。但自从沐雨霁死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少言寡语,变得喜欢离开队伍,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去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好像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世界里。
东方盛曾这么评价他说:“曾经有一个人走进他的世界,后来这个人不在了,他就把门锁死,不允许任何人踏足了。”
不知道这样的评价是否正确,但如今的苏东何就是这样一个稍显孤僻的一个人,大家已经早就习惯了。
但是他的这种孤僻还没有病入膏肓,有些事情他还是会很在意的,比如刚才苏东何的那句话和那个眼神。
于是隔着十步的距离与两树之间浩荡的风,他淡淡地问东方盛:“你是有什么计划么?”
东方盛站在大理石旁边,翠碧色的外套几乎要与柳枝连为一体。看着苏东何询问的目光,他自若地点了点头,慢条斯理道:“我想,我们应该留下。”
第425章 友好联盟(上)
苏东何与东方盛都不说话,衬得四下里清幽异常,唯有溪水冲刷过细细的沙粒发出的清脆声响,伴着柳枝划破空气的窸窣。在这样的城市中竟能寻得这样一处僻静之所,实在是匪夷所思。
在这样的幽静中过了一会儿,东方盛想起什么,忽然转身看向苏东何,然后很疑地问他道:“刚才街上碰到的那个……”
“不要和我提沐雨霏。”树杈上的苏东何屈膝而靠,冷冷地打断他道。
东方盛为他的未卜先知感到有趣,而随机他又问他道:“既然你也想到了她,那么你就没什么想法?”
“我已经不想了。”苏东何冷冷回答,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继续道:“能有如此相似的容貌和如此相似的名字,你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巧合?”
东方盛的食指缓缓地刮了下自己高挑的鼻梁,神色也在思考中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问他道:“那你是怎么认为的?”
苏东何垂着眼睛,十分落寞地道:“雨霁和我说过的,她有个妹妹,名字便是沐雨霏。”
在决定说雨霁两个字之前,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难过不要难过,可是在那两个字从喉咙里变成实打实的声音是,他心里还是一阵绞痛,随即鼻子也开始微微泛酸。这感觉令他倍感不适,于是他很努力地将头低下,硬生生地将悲伤的情绪打压下去。
这消息令东方盛大为惊讶,他猛地站了起来,急匆匆地走到自己所在柳树的树荫边缘,冲着苏东何不可置信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苏东何不说话,算是默认。
这消息令东方盛久久不能平息。苏东何一如既往地安坐在柳树的巨杈上,并没有什么异样,被柳条遮住的他只有半个衣角露了出来。东方盛看着他的衣角,语气稍显迟疑,道:“那你刚才怎么没有说。”
那边静了片刻,东方盛以为他没有听到,正准备再重复一次,然苏东何就在这时淡淡道:“我不喜欢说没有用处的话。”
东方盛觉得奇怪:“没有用处?何出此言?”
苏东何不假思索道:“她妹妹和我半点儿关系也没有,我何苦要为自己找麻烦?”
东方盛没有出言反驳,但是打心眼里觉得东方盛这句话十分违背初衷。他没有当场表白沐雨霏一定不是因为怕麻烦那么简单。他只能是思念沐雨霁过深,不想每天都要面对如此相像的一张脸。有些时候的人就是这样,触景生情的后果便是无穷无尽的伤心,伤心到最后变成了绝望,继而便是刻意的逃避。逃避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哪怕是那个人曾经走过的荒寂街道,哼唱过的简单调调。如此渺小的事情都会被放大成泉涌的悲伤,更何况一个如此相像的脸摆在面前呢?苏东何肯定是要逃避的吧?
正所谓眼不见为净。可是真正静下来的又能有几个呢?虽然眼不见了,可是心呢?你的心在想,难道也要把心挖出来清洗么?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谬吧?
东方盛同情地苦笑了一下,眼神中升起一股苍凉。为苏东何那沉痛到骨髓里的悲伤,为沐雨霁的溘然长逝,都来得叫人措手不及。
妙灵三人散步似得无比闲散地走回客栈里,那时候正是客栈客流量的低谷,店伙计趁着这功夫正趴在桌子上补觉,连三人进了屋子他也没有发现。
妙灵跑去楼上收拾行李,苏若雪和平儿便在大厅里等着。妙灵的速度很快,不大一会儿就拎着一只不大的包裹跑了出来。平儿问起那包裹里是什么,妙灵含蓄地笑笑,漫不经心地回答说:“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件衣服。”
平儿了然地点点头,没再深究,于是三个人便又一道走了回来。
随着夜幕的拉近,客栈里的客人又开始熙攘起来,喝酒住店的旅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唐越气定神闲地走进客栈,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新的嫩黄色摆子的衣衫,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噙着玩世不恭的笑,不禁令人怀疑这又是谁家的公子出来或祸害良家妇女了。
可能是其穿的实在太过夺目,竟惹来了许多陌生的目光,他视这些目光为无物,泰然自若地踩着楼梯走上去,目无旁人地拐向一边去。
一声门轴扭转的声响过后,那个众目睽睽之下上楼去的俏公子忽然发出一声极不淡定的声音,惊呼道:“这人都哪里去了?”
他有些慌乱地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扇子敲在手心里,站在栏杆内侧微微俯着身子看着下方纷乱的人群,朗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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