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苏大太太的求亲还情有可原,毕竟苏大太太确实作风不好,苏大少爷更是已经发配了去充军,还不知道多少年才回得来。可是这回伯府若是再拒绝条件本来高出一大截的自己,这坊间就难免不起什么流言蜚语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伯府应该会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为了一个陈锦心就冒这个险。
别说陈锦心为了保命定然不敢把密信的事告诉伯府,就算是告诉了,以宋程濡这个不结党不逢迎的行事作风,肯定还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他跟太子、端王、兴福几面都不沾边,定然不愿意因为密信的事就被扯进这样的浑水里,何况他已经亲自盯着宋家这么久了,确实没见宋家有任何动作,可见是真的不知情。
不多时,玉书就领着三娘进了花厅。
三娘低眉顺眼的向众人行了礼,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没有动作。
宋老太太瞧了右首坐着、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三娘一遍的陈襄,眉眼温和的看着三娘:“三娘,有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同你商量商量。你们姑娘现如今病的重,平时话也说不了两句,我也就不去折腾她了,干脆来问问你。”
三娘低声应了一句是,面上就换了郑重其事的表情。
“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陈襄陈大人,想必你曾见过的。”宋老太太右手一指陈襄,似是真的在认真的给陈襄说媒:“听他说还同你们姑娘有表亲,今日他特意上门来向我求娶你们家姑娘。虽说你们老太太将她托给了我,我却不敢真的拿着鸡毛当令箭决定陈姑娘的终身大事,因此特意询问询问你的意思。”
三娘抬头飞快的看了陈襄一眼,随即就看着上首的宋老太太绝然而然的摇了摇头:“多谢老太太美意,只是我们姑娘不能嫁这位陈大人。”
宋楚宜在隔间翘了翘嘴角,哂笑了一声。
陈襄脸色已经陡然阴沉下来,周身都散发出冷气,他拿出锦衣卫杀人不眨眼的气势来,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声:“哦?倒不知是为什么,难不成,是我入不了你们姑娘的眼?”
他同苏大少爷比起来又不一样,同她们也没什么仇怨,身份也可以说是高出一截堪为良配,怎么这个三娘奇奇怪怪的,一开口竟然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难不成竟然是在记当初他去抄了苏家的仇?
一百七十·失算
三娘头仍旧垂的低低的,从陈襄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得见她的侧脸,只看得见她高的有些出奇的颧骨跟鼻尖。
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叫大厅的气氛陡然冰冷,宋大老爷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宋老太太,就瞧见宋老太太几不可见的冲自己摇了摇头。看来是宋老太太早就已经对这件事情有了打算,因此丝毫不显焦急,仍旧气定神闲的坐得住。既然母亲已经有了应付的办法,他也就打消了开口的念头,也随着陈襄一起朝三娘看过去,面带好奇的咦了一声:“三娘,你可听听清楚,这位可是陈指挥使陈大人,年纪轻轻就前途无量的年轻俊杰......”
“多谢老太太大老爷的抬爱。”三娘立即墩身福了一福,语速飞快又口齿清晰的说道:“只是我们姑娘真的没有打算嫁人,若是老太太跟大老爷这里住不得了,那我们就只好投奔了陈家去,虽然陈家没落了,族人总还没有死绝,想来应有我们主仆几个吃饭的地方。”
这个三娘!青桃忍不住咋舌,冲着紫云笑了一声:“这话说的,好似咱们家现在逼着她们姑娘嫁出去似地......她这么一说,咱们老太太跟大老爷哪里敢不顾她们的意思?”
就是这个道理,宋楚宜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对三娘的这个态度非常满意-----她这样口口声声冲着宋家去,陈襄到时候反而不好拿宋家来说事要求宋家作主,否则宋家就得背上欺压人家孤女、罔顾人家意愿强行逼人嫁人的黑锅了。
大老爷果然似是有些尴尬似地连咳嗽了好几声,摆着手有些难堪又似是有些生气:“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伯府难道还会做那言而无信之辈赶你们主仆走不成?实在是陈大人条件极好且又带着一腔诚意而来,我们才特意叫你来问问你们姑娘是个什么意思,你这是想到哪儿去了?难不成我们会逼着你们嫁出去,那我们伯府成了什么了?”
陈襄的脸色着实有些端不住了,他好歹是个锦衣卫指挥使,纵然是见了亲王宗室须得伏地拜谒,可是究竟有多少宗室敢受他的礼?这世上除了皇帝,他们锦衣卫看谁都觉得可以抄家下诏狱,可是朝中大臣尚且畏惧他如虎,眼前这个小小仆妇竟然却视他如无物,真是叫人心里窝火。
可是他心中纵然已经火气上来,面上却仍旧不好大动干戈-----虽然三娘无礼,可是那毕竟是陈姑娘的人,宋老太太跟宋大老爷礼数上并没有任何不周到的地方,而且都在为他说话。
这也叫他更加认定宋家应还不知道陈锦心身上有密信的事-----否则傻了才会这样尽心尽力的想要成全他。
心思转了好几遭,他才阴恻恻的笑了一声看着三娘:“我听说你是苏老太太特意交代过要跟陈姑娘一辈子的人,想必是个忠仆。既然是忠仆,怎的又不为你们姑娘着想?我虽不能说是极好,可是却并不纨绔霸道,此次也是带着诚心来求娶的,怎的你也不去问问你们姑娘意思,就这样直接干脆的回绝了我?难不成你们真的是想赖在伯府麻烦人家伯府一辈子不成?纵然是你想,觉得在伯府的日子舒适安静,可你们姑娘难道也这么想?虽然伯府有千般好万般好,到底不是你们自家,未必你们姑娘就甘心寄人篱下吧?”
果然是当惯了特务的人,说起话来就是知道往人的心坎里头撞。
三娘并不被他这番威逼利诱所动,忽的回头去直勾勾的看着陈襄,半日才也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问他:“上回我们大太太来伯府闹了好几场,她也见着了我们姑娘。她跟我们姑娘说......若是不答应大少爷的求亲,当心您把我们姑娘下诏狱。难道她回去之后竟没告诉您,我们姑娘得了怪病吗?”
那个蠢驴!陈襄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了苏大太太一声,面上却很有些讶然:“苏大太太?!我也就是在抄家的时候见过她,后来再没听过她消息了,怎的她会好端端的拿我去吓人?难不成我还真能止小儿夜啼不成,竟然都把我当成那凶神恶煞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即就又追问道:“什么怪病?陈姑娘身体不是很好?若是你顾虑的竟是这个,到时候我定然会给她请好的太医诊治......”
三娘就叹了一口气,脸上神情也缓和了许多,看着陈襄半响,福了福身子语气低落:“苏家遭难之时您来检阅过嫁妆单子,也该瞧见过当时场景,我们姑娘落水就去了半条命......虽然伯府一直好生给我们姑娘养着,可是我们姑娘却越发的不爱说话,如今竟是整日整日的不发一言了,她这样子,怎么能嫁人?又怎么能掌中馈呢?”
原来是这样,陈襄心里舒了一口气,面上又换回了和煦的笑意:“我当是什么大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日后我好好的待她,她自然就慢慢的缓过来了。你放心,我到时候自然是会好好待她的。”
三娘眼里忽的就有了泪光,眼角缀着泪滴的猛地看向陈襄,声音发抖的问他:“您此话当真?!”
看来是十拿九稳了,陈襄越发的放松,欢快的应道:“自然当真。”
“也不介意我们姑娘清誉有毁、身子亏损日后不能诞下子嗣?!”三娘紧跟着逼问,人都几乎快要走到陈襄跟前:“您知道以前我们姑娘同苏家大少爷是有过婚约的......”
他是知道有婚约,可是却不知道他们居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陈襄整个人都僵立在了当场,一时竟然反应不过来。他娶陈锦心当然只是为了利益而已,可是婚姻大事也不是拿来儿戏的,他一个堂堂的指挥使成亲,日后定然也得是席开数十桌,遍邀权贵好友......若是传出去他娶了个清誉有损而且还不能生育的破鞋当正妻,日后不是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家里的网不稳定的让我想要暴走.....好像是笔记本网络适配器的问题,修复好了就又出问题,烦人。等去姑姑家就好啦
一百七十一·寻人
他把一切都算到了,甚至不惜放弃对陈家的厌恶七拐八拐跟陈锦心攀上了远的要命的亲戚关系,却唯独没猜到这点!陈襄脸色铁青,纵然是身经百战,一时也有些措手不及-----不,这不能怪他,谁会猜到一个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竟然还未婚先孕过?!这放在京中哪家贵女身上都不可能发生的事,偏偏就发生在了陈锦心的身上!
苏大太太!苏树!他咬牙切齿的在心里把这两个人通通的骂了个遍,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反问道:“你家姑娘既然已经这样,你为何不早点跟我禀明,还拐着弯问我那样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三娘牵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既阴恻恻的又似乎是有些早有所料的轻视,她垂着头用阴阳怪气的语气呵了一声:“您一来就说要提亲,也没有事先问过我呀。”
陈襄被堵得无话可说,他一个大男人,自然理所应当的觉得这世上的女子们都该洁身自好,纵然先有婚约也没有就不行婚礼就先好上了的道理,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一点上去?只是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陈锦心竟然又已经被破了身子且日后都再无法生育,他自然不可能再要娶她-----他又不是傻子,娶了陈锦心虽然能拿到密信,可是后头却会有纷至沓来的麻烦-----陈锦心毕竟是忠臣烈士之后,且之前被苏老太太托孤给宋家的时候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连圣上都有所耳闻,他娶了这样的一个妻子,到时候还打不得骂不得,更加得罪不得休不得,不管怎么样都是个烫手山芋。
密信的事还可以想别的办法,没有必要赔上自己的终身去赌。陈襄想通了,于是也冷静下来去看宋老太太并宋大老爷:“婶子、世兄,我之前并不知竟还有这回事......”
难怪宋老太太跟宋大老爷都一副震惊的样子,原来是早知道陈锦心闺誉有损,难怪说出会养她一辈子的话来......陈襄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散尽了,语气就有些低沉:“我晓得这未必是陈姑娘自己愿意的,可是毕竟我是长子嫡孙,娶妻娶贤,陈姑娘丧父丧妇我都能理解,可是这样的事......请恕我之前冒昧了。”
宋大老爷终于明白母亲为何一直都这样从容镇定了,回头看了三娘一眼,再看向陈襄时已经是一副沉痛模样:“这话叫人从何说起呢?我们毕竟不是她的正经长辈,不好多说什么替她决定,更不好说嘴说舌叫人以为我们苛待了她,陈大人能理解就好。至于婚事......自然该是两情相悦,两厢满意才是。”
青桃在隔壁间就忍不住啐了一口:“呸!真有脸说,之前不似一副信誓旦旦非要到手不可的样子吗?居然一听三娘的话就立马不娶了。”
紫云也跟着叹了气:“说起来,倒霉难过的还是陈姑娘。本来好端端的养好了些身体,又闹出这么一场,提起了伤心事,心里还不知要怎么难过呢?苏家大少爷做的孽,倒霉的却是女孩子家......”
世上的事就是如此,世人总是对男子纵容宽容,对女子却苛刻得叫人难堪。宋楚宜心中对陈襄跟苏大少爷的厌恶感更添一层-----一个是害的陈姑娘到这样境地的禽兽表兄,一个是自以为是却在陈姑娘心上补了一刀的远房亲戚,都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做不把女人当人的蠢事。
一直没有开口的宋老太太咳嗽了一声,看看三娘又再看看陈襄:“之前我不说话也就是这个原因,有些事我们是不好对你提的,其实也不该把三娘叫来......只是我瞧着你确确实实是诚心诚意来的,还以为你会是个特例呢......罢了罢了。”
三娘扑哧一声笑了,居然还笑的很是欢快开心的样子,笑完了就又不阴不阳的回道:“还说什么诚心诚意?又说什么美满姻缘?我们家小姐早就不盼了,也希望老太太跟大老爷日后少替我们家小姐操些心罢,她这副模样,能活着就已经是我们家老爷夫人老太太积德了。”
陈襄面子上很有些挂不住,正尴尬间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快步进了大厅朝宋老太太跟宋仁禀报:“回老太太大老爷,门房上来了几位锦衣卫的大人们,说是有要紧事要寻陈指挥使。”
陈襄松了一口气,立即就势起身朝宋老太太跟宋大老爷告辞:“这么晚了,恐怕是有什么急事,侄子不敢耽误公事,改日再来登门谢罪。”
宋老太太跟宋大老爷自然也不留他,宋大老爷亲自起身送他出门。
三娘见他真的走了,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去看宋老太太:“这位大人恐怕不是冲着姑娘,是冲着密信来的吧?”
宋老太太点了点头,看着宋楚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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