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一身冷汗,惊恐的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唯昭也不用他说,回头去看兀自不觉得自己嚣张太过的梁守福:“梁员外真没吃饭?”
梁员外不知道怎么就说到吃饭不吃饭的事上,可是答应得却仍旧很干脆:“这是当然了殿下也不是没瞧见城外的流民乱成什么样子,我们日子虽然不至于难过,却也不比往年了,这凤凰楼的东西,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吃得起,要不是殿下您来”
“这可真是奇了。”周唯昭笑:“凤凰楼不正是梁家的产业吗?怎么你自己也吃不起?梁员外是在说笑话吧?”
二百零六·威逼
周唯昭的脾气实在好的不似是一个天潢贵胄,扬州之前也不是没接待过皇孙公子,打着钦差的名号,所过之地就要被扒一层皮,几乎如同蝗虫过境。
何况也不止是皇孙公子藩王过路大臣,还有各式各样的大臣们的亲戚,还有南来北往赴任的太监,到了扬州这以富庶著称的地盘,总得逗留一阵,这一逗留就得流水似地花银子。
知府只当周唯昭进城遇上流民就该大发雷霆,可是没料到周唯昭却只当没事发生,到了现在还好言好语的说话,连梁守福这样明显的敷衍,他也认认真真的听,还当真了似地。
真是个没经手过磨难的,他叹了一声,又觉得这有些理所当然,毕竟是在道观里养大的,学的大约都是些仁慈爱人之类的东西,张天师见识再不凡,也不能教更多了,至少这帝王心术,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学的会的,毕竟当道士嘛,还能动不动就杀生?
梁守福显然同知府女婿是同样的想法,见周唯昭不声不响一副好打发的样子,越发的来了劲,放了手里的杯子迎上周唯昭的目光:“真吃不起,这凤凰楼都快经营不下去了。谁不知道我们扬州的日子难过”
周唯昭含笑听他说了一大堆日子如何难过之类的废话,极有耐心,等他说完了,才唔了一声,然后朝知府看过去:“有知府大人这个女婿照看,凤凰楼的生意不向来极好吗?我从金陵过来,还听镇守太监常有德说该来凤凰楼尝一尝。”
凤凰楼的生意从来就没有不好过,再难过的时候,这日子总是过的下去,总有日子好过的,就像打起仗来,皇室宗亲该潇洒的照样潇洒,拿凤凰楼当借口,实在是有些夸张了,还刻意说什么多少年没吃凤凰楼的菜知府很有些尴尬,瞧一眼岳父梁守福,觉得恼怒,又看一眼周唯昭,却只剩下忐忑。
幸运的是周唯昭也没叫他忐忑太久,他干脆利落的问梁守福:“梁员外是故意跟我开玩笑吧?”
梁守福不把周唯昭当回事了,肥头大耳显得挺憨厚的脸现出几许刻薄和不耐烦:“这怎么能开玩笑呢?真是艰难的很”
周唯昭慢条斯理的哦了一声:“梁员外富甲一方,说出什么吃不起自家凤凰楼的菜的话来,说实话,我是决计不信的。可你偏偏又说的这样理直气壮斩钉截铁,倒是叫我觉得有些为难了”他嘴角挂着一抹恒常的笑,既不怒也不急:“大家也知道我的来意,西北的事拖不起,就算我等的起,西北的将士们等不起,朝廷也等不起。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朝廷给诸位许下的赏赐都已经交代了,诸位不如就给我个实话,捐不捐,能捐多少,如何?”
如何?不如和?一片人此起彼伏的说没钱,生怕说的慢了就被周唯昭认定成有钱。
周唯昭于是就笑了,这回是真的笑,觉得很好笑,自然而然的就笑出了声:“那就没办法了。”他说着,转头去瞧梁守福:“才刚梁员外说的最绝,说是家中小儿们用度都比往年少了一大半,又说连凤凰楼的席面都吃不起,可是据我所知”他故意顿了顿,引得梁守福看过来,才又道:“可据我所知,一个多月前令尊过生辰,您还席开三百宴,掌勺的可就是凤凰楼。怎么就过了一个多月,瞬间就衰败至此了?”
梁守福梗着脖子脸都红起来,看一眼一瞬间鸦雀无声的众人,有些气急败坏:“殿下这身为人子,老父过生辰自然是割肉放血也得做的热闹隆重,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我们自己过的日子是真的难,只是这一场办的隆重了些”
“不止隆重吧?”周唯昭打断他:“不是办的流水席吗?来赴宴的听说每人还给发十文钱,这在您家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儿,您平时可吝啬的很哪,若是真的日子难过,您舍得这么花钱?”
他说的很明白了,又略带不耐烦的抬手止住梁守福,原先还和颜悦色的脸猛然变了一副神情,冷淡讥诮的瞧着他:“是不是真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听你辩解也听的烦了,不如这样”他目光落在梁守福身上:“既然你非得说日子过的多惨,不如就让我查一查,若是真的过的那么惨,我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你看怎么样?”
梁守福愣住了:“这怎么查?”
“好查啊。”周唯昭笑着拍拍手,陈平已经面无表情的端着一个匣子进来,一进来就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朝着周唯昭禀报:“这里头都是凤凰楼的账册。还有梁家出的货,托的镖的记录。”
居然真的去查!梁守福瞪大眼睛,见女婿也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就有些忍不住了,尖声道:“这您是从哪里拿到的?账册这东西可是我们”
“是隐秘,对吧?”周唯昭拿起账册随意翻了一遍又啪嗒一声举重若轻的扔在桌面上,彻底了没谈下去的兴致:“若你当真没银子,怕我查?梁员外不如自己说说,您每天账上流水有多少,一天进账多少银子,这银子与交上去的税又对不对的上?”
“进城之前碰见的那些流民,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吃的肥头大耳,我从未见过这样富态的流民,诸位也真是太看得起我,大约是觉得我年轻不经事,是何不食肉糜的蠢货吧?”周唯昭一旦撕去之前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气势实在叫人害怕,句句话咄咄逼人:“闹这么一出,再有今天的诉苦哭穷,不就是为了不给银子?不给银子也就算了,不如梁员外和知府大人并诸位都给我解释解释,外头那些乞丐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自然是打算故技重施,让乞丐们再不小心冲撞一次仪仗了。
二百零七·杀人
知府的冷汗流个不停,没想到周唯昭早就识破了扬州城外的闹剧,却还刻意跟他们虚已委蛇。 想到这里一时又愣住,想不明白为什么周唯昭既然早就让人去查梁守福的账册流水,又知道了外头的乞丐是怎么回事,却还是耐着性子跟他们说了这么多废话。
陈平也不等他问,也不等众人想明白,先一脚把梁守福踹了个趔趄:“知道梁大人难应付,要是不来吃您这顿饭,恐怕您还多的是事。前天晚上您说什么来着?要是不来吃饭,大不了一了百了,直接烧了驿馆了事。你们的胆子既然大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们自然得做些准备,才能万全保证殿下的安全,是不是这个道理?”
前天晚上说的话,竟然也能被周唯昭知道?!
众人心里惴惴,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位后头进来的大人,虽然没穿着飞鱼服,可是腰间却是挎着绣春刀的,登时白了一张脸。
锦衣卫威名在外,谁不知道这些人几乎无孔不入?就是你吃了多少饭,今天睡在哪个姨娘房里,说的是什么私密话,他们都能事无巨细的给你打听出来。
再没想到太孙出行居然还带着这么多锦衣卫,梁守福气的手直打颤,到了这个时候了,反而更加坚定了不给银子的心。冷着一张脸挪后了几步爬起来,甩甩袖子冷笑:“就没听说过不给朝廷捐银子还要人性命的,我就是不捐了怎么着吧?”
到这个时候还不忘记挑拨一下其他人,生怕其他人会给银子把他一个人孤立在外。
周唯昭笑一笑,可惜的是他早已经没想过要梁守福捐银子了,他只是要梁守福帮个忙而已,想到这里,他的嘴角翘的越发好看:“不怎么着,捐不捐银子自然是你说了算,毕竟是你的银子,就算是朝廷也没有强行夺人家产的理。可是坏就坏在,你不捐就不捐罢了,却非得起坏心思,扬州城外那些流民,听说领头的就是你家在外头常山村的庄户冲撞太孙仪仗,这可是死罪啊。”
死罪两个字周唯昭说的轻飘飘的毫无分量,好似就是在开一个玩笑,梁守福自己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周唯昭还是在要挟自己捐银子,板着一张脸看了一眼周围众人:“那扬州城的富户恐怕要死一大半了。”
他又不傻,当初出这个主意软硬兼施的把这些人都给拖下了水,他要是有事,这些人也跑不了,而周唯昭若是真要追究,那也行,扬州的银子是一分别想要了。何况,他也未必就走的出扬州,梁守福还是有些底的,在周唯昭面前竟也半点声势不弱。
周唯昭看一眼已经惊得面色煞白的众人,轻轻摇了摇头:“这怎么能跟他们扯上关系?我可没听说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知府大人早就告诉过我了,今天知府夫人还邀太孙妃去赏花会了”
梁守福记起来了,自己还有个后招,于是更不怕,笑了一声说是啊:“还有太孙妃娘娘呢,您总得也为太孙妃想一想,到时候娘娘出了什么事,您在天下人面前可不好看吧?”
“太孙妃能出什么事?”周唯昭很是诧异,抬抬手,陈平就出去领了青莺进来,周唯昭伸手接了青莺的匣子笑着看向知府大人和梁守福:“这是知府夫人送来的,说是她们虽然是妇人家,却也想为君分忧,纷纷慷慨解囊,这里头都是她们捐的银两数目。”
他看着呆若木鸡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梁守福,又道:“不过梁员外放心,梁夫人没捐银子。”
梁守福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了,周围哗然一片的声响他也听不见,直勾勾的看着周唯昭,完全不知道形势忽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梁夫人既然没捐,那那些夫人们也应该咬紧牙关才是,何况太孙妃不过就是个女流之辈,就算是带着护卫,能带多少呢?他们之前早就安排好了呀!
怎么忽然就变了,那些人怎么会松口捐银子呢?!
他还没想通,不过他永远也想不通了。
周唯昭轻描淡写的让青莺把记账的册子拿出来给众人传阅,等看着那些人目光聚在匣子底下那些香囊玉佩上,面上的笑意就愈发深刻了一些,转而看着梁守福道:“这下梁员外知道为什么我说他们不知道流民的事了吗?他们都是捐了银子决定捐银子的,既然会捐银子,怎么还会想到让流民来冲撞我?这你可太冤枉他们了,倒是你”
“才刚我是不是说过冲撞仪仗是死罪?而且你不止冲撞仪仗,还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私下买官收受贿赂,这些可全是死罪啊。”周唯昭手指轻轻敲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的极慢又极有耐心:“你不是叫嚷了这一整天没凤凰楼的东西吃吗?可我听说你早上的造反就是凤凰楼的三十六样精致小菜,不如我们瞧一瞧,怎么样?一来给诸位长长见识,二来也替知府大人省些事,别叫他来亲自发落岳父为难。”
他话音刚落,终于收起手不再敲,梁守福还没反应过来,陈平已经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往他腹间捅了一刀。
锦衣卫要你死的时候,是能叫你死的连叫一声都叫不出来的,梁守福脸上仍旧是吃惊之极惊恐万状的神情,眼睛也没闭上,直挺挺的就倒在了饭桌旁。
周唯昭不顾周唯昭的惊呼声和喊叫声,笑着朝众人摇了摇手里的那沓纸,很是温和的问:“怎么样,这里的银子,大家认不认?还是先叫仵作来,让仵作给大家验一验梁员外究竟吃没吃上凤凰楼的饭?”
众人哪里还有心情管他吃的是什么饭,自己早上吃的东西到如今都翻江倒海的直想往喉咙外蹦了,看着周唯昭手里的纸简直面无人色,再没敢油嘴滑舌说不给银子的,之前数目也都看过了,家里的媳妇儿对家产都是心里有数的,报的数目毕竟也不算太离谱,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心疼银子,也顾不得讨价还价,没命的只顾点头。
二百零八·有钱
知府骇的脸又青又白,好似随时都能一口气上不来,噗通一声朝着周唯昭就跪下,苍白着一张脸不住朝周唯昭求着他饶命。
他知道这官肯定是当到头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当不当官还是其次,命能不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他上有老下有小,他要是死了,家里连个支撑门楣的都没有,到那时候,老母亲老父亲怎么过日子不说,儿子也要从小少爷变得人人可欺。
他一跪下,就好像是起了个头,其他人也争先恐后的跪下了,一个劲儿的求周唯昭高抬贵手,大家都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梁守福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没了性命不说,知府也倒霉了。
而他们之前看见过的,匣子里不仅有自家媳妇儿按下的手印,还有自家儿子或是孙子的贴身物件,太孙妃到底是被算计了还是算计了别人,现在不言而喻。
梁守福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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