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在街上四处溜达,他混进了浣衣局送衣裳的太监堆里进了宫,想着要亲自去找东平郡王。
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他可得防着点,别让太子和卢皇后把东平郡王推出去当了枪使,否则到时候东平郡王真的被推出来跟恭王的儿子抢这个代天子,不是就要叫韩正清为难,让恭王心里起疙瘩了吗?
可是他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混进宫,却半点用处也没有-----因为周唯琪已经跟着卢皇后去太极殿了。
他简直被吓走了半条命,心悸的厉害,伸手捂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这下子,卢皇后肯定是想把东平郡王推出去当代天子了。
卢皇后的确是这么想的,尤其是看着老孔果真面不改色的跪在了地上,不卑不亢的模样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收起这一切的情绪,看着底下面容平静的老孔,问他:“你告太孙殿下?”
周唯昭也正朝他看过,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润透彻,好似什么情绪也没有,又好似什么情绪都尽皆包涵其中了,触及他目光的时候,老孔微微的骗开了头。
他偏了头,又垂下头回卢皇后的话,声音不算大,却足够叫人听见:“是,微臣告太孙殿下,蓄意指使张天师在进贡的丹药里混上剧毒谋害陛下,意图遮掩当初污蔑陷害恭王的行径!”
卢皇后至此已无话可说,她再知道老孔的性格不过了,从他开口的那一瞬间起,她就知道老孔必定是不可能再改口的。
这个人能像是一条毒蛇一样蛰伏在周唯昭身后这么久,处心积虑的等到了现在才来这致命的一击,根本就是早有准备,筹划已久,有了这样的心思了,怎么可能还会甘心功亏一篑?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她盯着老孔,忽而笑了:“有什么证据?”
底下的人尽皆屏声敛气,一直以来好像都是慈云道长说,老孔说,百姓们在传,可是要实质性的证据?好似也就只有张天师进贡上来的那批丹药里面查出了毒药。
可是这也不是铁证如山,毕竟这些都是能栽赃的。
他们等着老孔拿出证据来,彻底把这场乱子给了结。
这就是如今大多数官员们的心态,实在等不及了,怎么等?再等下去,再乱下去,天下都要乱了。
谁当皇帝刺客已经不是那么要紧,要紧的是赶快把这一切结束,然后匡扶一个差不多身份的人上去,这样才能结束这一切。
梁彤咬着牙看着地上跪着的孔顺,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孔顺也咬着牙,咬的咯咯作响,片刻后坚定的磕了头。
一百三十四·解毒
“有太孙殿下跟张 ”他半点都不慌乱,仔细看眼里甚至还带着些笑意:“还有殿下的印鉴。”他抬起了头,环顾了殿内的一圈人,再看看不远处看不清神色的周唯昭的背影,声音洪亮:“还有,太孙殿下跟太孙妃在黄大仙庙附近都有宅子,宅子里头都有暗阁他们在里面还曾经接见过江西巡抚杨云勇,还有锦衣卫都督赖成龙。”
孔顺目光炯炯,跪在地上,因为太激动了手还有些打颤,可是他脸上却半点慌乱都瞧不见,只剩下满满的嘲讽的笑意:“这些都做不得假,还有殿下身边的翠庭、明泰,当初还曾听从殿下的吩咐”
他的话并没说完,卢皇后已经抄起手边的茶盏飞快的砸了过去,砸的老孔额角缓缓渗出一缕血痕,顺着茶叶沫一点一点往下淌。
梁彤尖叫了一声跳起来,很是不服输的梗着脖子看着卢皇后,正义凛然的冷笑:“娘娘这是恼羞成怒了么?!”他不给卢皇后反驳的机会,也看不见卢皇后气的抖的模样,他眼里心里,都只觉得这样一个丧德败行的人实在不堪为他们大周的国君,因此他终于连样子也不肯再做了,目不斜视的拱手:“如今证词有了,证人也有了,皇后娘娘如今总该信实了吧?事情就是如此,娘娘何必还非得咬死了不肯信呢?”
一直跪在地上就没动弹过的冯应龙跪到现在,连脚都不觉得有半点疼,跪的直直的,很是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老孔可是卢家的亲信,他居然会投案自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此事不对,到了现在,老孔出现在这个太极殿里,他就觉得事情更不对了。
不仅是他觉得事情不对,事实上整个太极殿的文武百官都沸腾起来,觉得茫然一片,完全不明白何以事情忽然就急转直下到了这个地步。
可是事实已经俱在,梁彤说的也有道理,他们静默一刻,都拿眼去看常辅,等着看德高望重的辅大人怎么说。
常辅看也没看地上的老孔,摸了摸自己胡子,朝着上深深的拜下去:“老臣以为梁大人说的有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如今是该收网了,把老孔他们带下去,再审一审,恐怕幕后主使也就出来了,他正犹豫着怎么把代天子的事先蒙混过去-----否则真选了代天子,以后代天子跟周唯昭之间岂不尴尬?何况圣上并没事,到时候有了代天子,圣上又怎么说?
只是他还没说完,卢皇后就已经拂袖站起来,指着地上跪着的如今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弄的说不出话来的老孔疾言厉色的道:“什么人证物证俱在?!”
卢皇后竖起眉毛,冷笑了一声万分不屑的看着老孔,再把目光转向文武百官:“他算哪门子的人证?按照他所说,太孙把这些糟乌事都交给他做,至少也没瞒着他,他理当早就知太孙准备做什么,可是他做了什么?!”
卢皇后愤愤然打断了梁彤的张口欲言:“他既没有主动告,也没有劝阻太孙。而是等到事之后才来做事后诸葛,这种人”
老孔并没有觉得羞愧,他抬眼看着卢皇后:“属下是说过的”
卢皇后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他是卢家家奴,卢家对他一门一向不薄,就算是后头把他给了太孙,太孙待他也是有目共睹的好,一路把他拔擢上来当了东宫护卫长,可是他这样背主忘恩,这样的人说的话,你们也信吗?!”
梁彤直觉卢皇后是在胡搅蛮缠:“娘娘您说到哪里去了?!现在咱们是在说太孙谋害陛下的事!”他敛容肃色,真的觉得卢皇后有些不可理喻不顾大局:“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您还说这个人的好坏有什么意思?!现如今最关键的是安抚天下民心,是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常辅也卷起手咳嗽了一声看向卢皇后:“娘娘”
他知道卢皇后如今有多义愤填膺,事实上他看见告的人是老孔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只是他想的还更深一些,老孔可是卢家的人啊
老孔也不负众望的开始猛地磕头:“属下之前一直苦心孤诣的规劝太孙殿下,奈何太孙殿下一门心思的听信张天师等人的蛊惑,想要谋害陛下来掩盖他陷害恭王殿下的事实,因此一意孤行,根本不听劝告。属下还被监视了,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谎话真是越说越离谱,卢皇后气的真是身子都颤的厉害,脸涨的通红啐了他一口:“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如今都不重要了,文武百官们的心思都跟梁彤没什么两样,谁管你们皇家的家丑到底还打算揭露出来揭露到什么地步,他们不关心这个,他们只关心西北的百姓,只关心若是这丑闻没完没了的闹下去会影响到天下的民心,会让那些戍边的将领们失望寒心,这场闹剧闹到现在简直没完没了,谁有空关心皇家的家丑?!
他们现在遮掩还来不及,皇家闹出这样的丑事,皇后娘娘是以为很光荣的事吗?
他们忍无可忍,齐刷刷的跪了一地,这个时候,还管什么谁冤枉不冤枉,清白不清白,到了这个地步了,不管到底事情真相是什么样的,先关押起来太孙殿下,等待日后处置才是最正经不过的事,其他的事且都要往后靠。
卢皇后僵在原地,只觉得此情此景比当年泰王攻进王府还要恐怖一些,偏偏此时此刻她连逃命都逃不得
她僵了半天,正要说话,外头忽然有个小内侍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跪在地上:“娘娘,殿下,张天师说,他有法子解陛下的毒!”
解毒?!先前还喧闹不堪的大殿再一次安静下来,众人都不可置信的往那个小内侍身上瞧,都疑心自己是听错了。
一百三十六·报复
夜里的风刮得格外的急,挂在檐角的大红灯笼被风吹的直晃荡,陈翰林的脸色被这昏黄灯光一照,雪白而无人色,不过片刻就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他这才意识到好似出了事-----管家没回来,想到管家就又想到管家之前说的,那边宅子里的人好似被抓了的事,原先还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只要太孙一出事,这朝里必然乱哄哄的,光是争到底是谁代天子恐怕都有的争有的抢了,谁还顾得上刺杀一个前太孙妃的事儿?可是问题是好似事情竟然全然不是按照他们计划中的走?
他这个念头才升起,屋外传来熙熙攘攘的脚步声,衣袂被风吹动的呼呼声,大批锦衣卫举着火把蜂拥而入,如狼似虎,一股脑的都涌进了他的书房。
他这才反应过来,骇的几乎要立时昏厥,不要命的反身就扑进了书房-----因为这些日子实在太顺,也因为徐大没有刻意吩咐,徐大还有几封信如今都放在他这里!要是被锦衣卫搜走了,那他他可就真真正正的万劫不复了。
没等他扑进去,带队的锦衣卫副千户宏发就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一脚飞踢在了外头院子里冰冷的石板地上,底下的下人原本就已经吓得神魂俱丧,见此情景更是尖叫连连,陈翰林倒在地上噗的吐出一口血来,蜷缩着身子,又怕又痛,不断往后挪。
出事了这回不用人说,他自己也知道是出了事,若不是出了事,这群锦衣卫怎么还能这样嚣张。
可是到底能出什么事?他有些不解,刚要从地上爬起来,宏发已经领着人出来,大踏步的走到他面前,一只手就拽住他的后衣领把他给提了起来。
这群锦衣卫实在就是豺狼虎豹,他被提在手里,眼睛瞪得极大,想问什么,却一个字也不敢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提出来扔上了一辆囚车里。
后院里陈夫人哭天喊地的赤脚追出来,那些哭声全都瞬间又被砰的关起来的大门关在门里了,他又惊又怕,视线四处乱转,头一转就瞧见后头居然还躺着几个人,再仔细一看,里头分明就有已经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管家。
管家!他心里更是骇极,双手扒着囚车,急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们这是这是做什么?!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不一时他就看清楚了这囚车要去往的方向,正是北镇抚司衙门,惊得连啊也没能啊的出来就晕了过去。
此时此刻好容易溜进了宫里的徐大也并没有能好到哪儿去,这皇宫里简直安静的有些出奇,半点不像是出了事的样子。
本来这个时候,宫里应该已经乱作了一团才是-----太孙投毒啊,这毕竟是极大的事,就算那些大臣们急着要推选代天子不能理会太孙的事,那就是争代天子的事也足够热闹了吧?怎么就半点动静也没有?
他跟着小火者弯着腰有一下没一下的扫地,心不在焉却无可奈何,这毕竟是皇宫,不是他能随意走动的地方,他能成功得进这里,已经是花费了无数金银以后才得来的机会,其他的,到了这个地步,是半点助力也没了。
等待的时间最是磨人,他的手都已经把竹扫帚捏出了几条缝,正实在等不下去的时候,忽然东宫才乱起来了,有不少内侍和宫娥朝着东宫来,又径直去了里头的鸣翠宫。
终于开始了!他先松了口气,想着才刚那么异常的安静大约是因为卢皇后和周唯昭诡辩的太久,现在终于发动了。
发动了就好,他想了想,也不打算继续在这里泡下去了,又没有谢司仪的帮助,进宫实在是太难又太冒险的举动,他一击不成,没能找着东平郡王,再在这里呆下去,等晚间查人的时候准保要出事,何况最近又查的这么严,也只好以后再想办法。
他这么想着,正要往外挪,忽而却瞧见钱应和黄翌青急匆匆的跑进来,跑的半点风度也没了,不由就站住了脚----他认得钱应和黄翌青的,这两人都是东平郡王的心腹,他当初还动过先去劝解这两人,旁敲侧击的心思。
只是他们怎么跑的这么急跑进来了?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见钱应气喘吁吁的问:“殿下出事了,快快告诉太子殿下”
徐大要往外挪的脚登时就立住了,不由出声问:“殿下出事了?能出什么事?”
何况现在太子也不在这东宫里呀?周唯琪到了现在还能出什么事?
钱应把目光挪向他,片刻后又移开目光,继续招呼人:“太子殿下呢?”
徐大皱着眉头,很是吃不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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