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应书特意写了信回来叮嘱宋琰可改变计划,直接从京城同清风先生去蜀中,宋老太太原本就不放心宋琰去涉险,现如今听说了中间内幕,知道江田平等人的事,就更不准宋琰去了。
清风先生原本是想去寻他的那些亲人,崔应书说如今湖北混乱的很,去了恐怕也是白去,不如等他私下寻访,清风先生也就罢了。
宋楚宜见清风先生既也不再提去湖北的事,自然更不会提,她是想宋琰历练历练,可是湖北这种危局,连崔应书也应付的极为吃力,要她放心让宋琰去,是再不能够的。听见宋老太太这样问,想了想就道:“我去问问阿琰的意思。”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自然是过了年再去更好,现如今北地多大雪,到时候一路往蜀中去也难走路,也不差这两个月的功夫,开了春自是更方便稳妥一些。
宋琰自己也是这个意思,见姐姐问,就点头:“先生畏寒,我也说等开了春再去的。”说完了这事儿,又问宋楚宜:“刚刚在书房里,祖父说韩正清反了,接下来肯定恭王也要跟着举起反旗,那咱们外祖家怎么办?舅舅一个人在西北,虽然是三边总制,可是三边总制府开在固原,虽能节制九地总督,可是那九地总督里,有三四个都是滑不溜秋的,韩正清若是抓住他们把柄,恐怕他们未必肯被舅舅所用。”
从前没人起来造反自然是好,他们不得不听崔绍庭的,可是现如今恭王韩正清都反了,他们恐怕未必就肯甘心情愿的听崔绍庭使唤了。
可惜到如今也还没收到晋中送回来的信宋楚宜沉默一回,道:“不必担心,也就是在这阵了。”
韩正清已经反了,以舅舅的能耐和警惕,肯定会现晋地情形不对,他怎么也会想办法跟崔家联系上的,而崔家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还有镇南王在崔家坐镇呢!
她摸摸宋琰的头,见他有些不自在的苦着脸要躲,忍不住就又伸手往重里揉了揉,直把宋琰揉的脸都要黑了,才噗哧一声笑开,又同宋琰商量商量去蜀中送给唐大儒和师兄们的礼,见天色差不多了,才往关雎院去。
轻罗跟含烟已经胆战心惊了许久,她们原本是藏在王侍郎的别院里,等着王侍郎把她们送出城的----龙虎山是不敢再去了,石碑的事一出,宋楚宜和周唯昭肯定知道是她们做下的好事,她们哪里还敢往龙虎山去,可是还没等到王侍郎安排好,王侍郎先就出事了。
而她们听见消息的时候,别院里一个苍蝇都没被放过,全被锦衣卫一网打尽,她们两个在锦衣狱里见了王侍郎一面,就被送回了长宁伯府。
原先出城路上被人拦下的时候并不怕,那时候兴奋还多过于害怕-----她们服侍了宋楚宜这么久,帮了宋楚宜这么多忙,可是宋楚宜却连一个伺候周唯昭的机会都吝啬给她们,实在是叫她们的十几年努力都付之东流,她们觉得给她添点堵也是好的,却没料到宋楚宜还是顺顺利利的跟周唯昭成了亲,她们还又被送回了长宁伯府。
这下才真的知道怕了,偏偏长宁伯府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把她们关着,吃喝一样不少,却从没人进来关雎院瞧她们一眼,她们又惊又怕,虽然没人打没人骂,却还是以惊人的度憔悴下去,不知道后果的等待,实在是太难熬了。
宋楚宜见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全然如同惊弓之鸟了-----呆的越久,忐忑就越多,之前宋楚宜和周唯昭的话就更是无时无刻不浮现在她们脑海里,当初宋楚宜就曾经说过的,跟着她了便是她的人,若是日后背叛了她
此刻乍然见到宋楚宜,她们只觉得快被吓破了胆,往后退了几步,还不慎把桌上的果碟都撞的哐啷一声响,急急忙忙的跪在了地上,面色白,连手都颤的厉害。
青莺有些厌恶的瞥她们一眼,服侍着宋楚宜在上坐下了,才冷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冲她们道:“倒是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也是知道怕的。”
宋楚宜却没心情听她们说她们为什么背叛她,她极平静的看着她们,脸上半点恼怒都瞧不见,更不对她们疾言厉色,只轻声问了一句:“谁叫你们去找的王侍郎?”
三十四·内幕
轻罗跟含烟不过是从龙虎山下来的小道姑,她们虽然跟在她身边,可平常也不过是当作丫环来使唤,大多都是在内宅的,见过她们,知道她们在她身边当差的人,有限。大部分人都是她身边的人,而能知道轻罗跟含烟犯了事,被周唯昭遣回龙虎山,还知道具体时间,又能恰到好处的架桥拨火叫轻罗含烟帮忙的,更是不多。
轻罗跟含烟更没那个本事知道王侍郎是韩正清的人,从而找到王侍郎主动求着出卖她。一定是有人刻意在她们跟前挑拨了什么,然后指使她们去的。就算她们是被王侍郎盯上的,那也得有人告诉王侍郎这两个丫头的身份,并且告诉王侍郎她们会跟着羽林卫一同回龙虎山,王侍郎才能有机可乘。
王侍郎在诏狱里说,是这两个丫头主动找上了他,既不是他主动找的,定然就是有人要她们两个凑上去的,而这个人是谁,宋楚宜很有兴趣知道。
轻罗跟含烟对视了一眼,有些惶恐的后退了两步。
她们眼里的惶恐之色实在太过明显,宋楚宜眉心微微一动,漂亮的眼睛波澜不惊的盯着她们两个瞧:“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们不说,我照样不可能饶了你们。横竖都是死,你们说了,我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性命,为什么不说?”
轻罗同含烟这两个人里,作主的向来都是更有主见一些的轻罗,因此宋楚宜的眼神放在了轻罗身上,可是这回先站出来的却并不是轻罗,含烟冷笑了一声有些讥诮的张了嘴:“我们跟着姑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姑娘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们还不清楚吗?姑娘不是个会给人留余地的人,我们犯了姑娘的忌讳,姑娘不会饶了我们的。”
青莺怒上心头,一串话说的又急又快:“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倒是说说看?姑娘会不会给人留余地我不清楚,可你们两个狼心狗肺我倒是看的真真的。口口声声姑娘如何如何,我倒是看不出姑娘哪里亏待了你们,只看到你们同外人里应外合,胳膊肘朝外拐来害姑娘!”
含烟很是不服气,俊俏的小脸气的通红,看向宋楚宜的眼睛里含着怨气:“若是会给人留余地,为什么要叫殿下赶我们走?我们毕竟也服侍了殿下”
宋楚宜有些不耐烦,轻轻放了手里的茶盅:“我来,不是为了听你们抱怨的。你们最好是告诉我,究竟谁给你们行的方便,谁给你们搭上了王侍郎的线。”
轻罗跟含烟尽皆不说话。
宋楚宜就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明明轻的如同羽毛,可是拂过心底却如同大冬天的冰窖,冻得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不肯说?”宋楚宜微微垂了头,再不去看轻罗跟含烟的面色:“先前天师夫人托我若是有你们的消息,饶你们一命,你们的父母想你们的紧,让我千万手下留情。”
轻罗跟含烟都是龙虎山上张天师师弟的孩子,同周唯昭算起来还是同辈,正因为出身也算得上是不错,所以心才越的大,当现事实不如自己预期的那样美好的时候才越的不甘心。
宋楚宜看着二人皆白的脸色,语气不冷不热平淡至极:“我当时也觉得没什么不可的,反正你们做的这事不仅没有打倒我,还叫我顺藤摸瓜牵出了许多恭王的内线,连广平侯世子这样的大鱼也都捞了上岸。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四个字一出,直把轻罗跟含烟惊得面无人色,她们当然知道宋楚宜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也知道宋楚宜的手段-----叫她们生不如死还是其次,凭宋楚宜的身份,还多的是办法叫她们的父母也倒霉。
宋楚宜已经站起了身,她们两个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害怕,惊得手脚凉的往前扑,扒住了青莺的退拦住宋楚宜,瞪着两只眼睛看着她:“我父母是不知情的”
宋楚宜莞尔一笑:“若是我因为这天煞孤星的事倒了霉,我们整个宋家也会跟着受牵连。而我的亲人们,也是不知情的。你们背叛我的时候,也没有替我的亲人着想过。”
她停住了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不过,看在天师夫人的面上,我再问你们一遍,谁给你们牵的线,谁叫你们去找的王侍郎?”
含烟倒是比轻罗更硬气几分,僵着身子就是不肯开口。反倒是轻罗先白了脸,抿抿唇左思右想之下才抬头看着宋楚宜:“我若是照实说了,姑娘能既往不咎吗?”
青莺有些恼怒,觉得轻罗跟含烟难缠的紧,自己做了错事,倒是有一箩筐的条件来跟人谈。
宋楚宜还没搭话,外头紫云就进来了,先朝地上跪着的轻罗跟含烟那里看了一眼,才上前对宋楚宜道:“娘娘,宫里传来消息,说是皇后娘娘病倒了”
今天她出宫之前还去跟卢皇后请过安,那个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出宫就出了事?宋楚宜挑了挑眉,想到今天东平郡王和驸马叶景宽回了京城,又有些了悟,点了点头拔腿要走。
轻罗这才真的有些怕了,扑上去想拉宋楚宜,声音有些尖锐的喊了一声姑娘。
宋楚宜站住了脚,低头看着她:“不要再同我说条件,你若不说,你们跟你们的父母,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曾经给过轻罗和含烟许多选择,也曾经告诉过她们,若是跟了她就是她的人。可她们两个,却更像是要把她当成接近周唯昭的跳板,还吃里爬外的来陷害她-----陷害了她,要娶她的周唯昭也会跟着倒霉,这两个人却好似全然顾不上了。说什么喜欢周唯昭,其实更喜欢的还是她们自己。
这种只为了自己好的蠢人,宋楚宜没心思再同她们说条件,回头找赖成龙来审,或者叫长贵等人来帮忙,也一样问的出来。
三十五·逆子
轻罗咬着唇,极为为难的样子,过了许久才低头看着地面,声音细如蚊蝇的同宋楚宜交代:“是元锦同我说的,叫我去找费夫人然后费夫人又把我们给了广平侯世子。 ”轻罗咬了咬牙,推开含烟伸过来的手,含烟不喜欢家里,因着有个继母总是虐待她。可自己却绝不能不顾父母亲的,她若是在这里死扛着不开口,那家里的父母亲就决计会从龙虎山上下来叫她开口,她深知天师的手段,一管声音终于彻底的软了下去,哽咽着道:“广平侯世子问了我们您的生辰八字,又问我们身边有没有您的旧物”
后面的都不要紧了,前头那个名字才是关键。
宋楚宜深深的看她一眼,会把她的贴身的皇后赏赐的东西带在身上去见广平侯世子,至少说明她们是想对她做些什么的,哪怕没有元锦和广平侯世子跟王侍郎,她们回了龙虎山,照样恐怕要想别的办法。
轻罗说完了,揪着宋楚宜的裙摆磕下头去:“请姑娘饶了我父母”咬一咬牙:“至于我的性命,给姑娘赔罪,求姑娘消气”
宋楚宜不杀她们,出去了特意交代宋珏:“多找几个人看着她们,她们虽然已经被下了药没力气飞檐走壁了,可到底是聪明姑娘,别叫她们跑了。”她留着她们,还有的是用处的。
宋珏点头答应,见她身上还穿着一件白狐毛滚了银边的斗篷,就把她的风帽替她戴起来,低声交代她:“先不要同殿下说,我来查。”
元锦不是旁人,是跟着周唯昭从龙虎山上下来的六个道兵中的一个,青卓含锋不必说,跟着周唯昭出生入死,翠庭明泰也是为了周唯昭赴汤蹈火,元锦跟青柏虽露面不多,可是于周唯昭而言,也是极要紧的,这六个人通通都陪着周唯昭一同长大,是自幼的情分,事情牵扯上了这六人当中的人,实在是太棘手了,一个不慎就要得罪跟着周唯昭从小走到大的这批人。
宋楚宜颔:“大哥哥尽管放手去查,有什么消息,尽快通知罗贵知会我一声。”
宋珏同她走了一段路,在一株梅花下停了下来:“王侍郎那里,就没交代过太孙身边的人?”
这不合常理,既然轻罗跟含烟是太孙身边的人泄漏出去的,他们总得跟王侍郎和广平侯世子有联系才对,否则怎么通消息?
这事儿青莺还更清楚,闻言就叹气摇头:“在他眼前拿他的家人威胁,该说的全都说了,也没必要瞒着这一点小事了,说起含烟轻罗的时候,他说人就是广平侯世子给他的,让他帮忙处理了,带去晋地。其余的话一个字都没说。”
这话里的意思是,至少费战是知情的,可惜费战又当场抹了脖子。
宋珏见宋楚宜少见的皱起眉头,也知道宋楚宜心里的焦虑-----这个奸细就是埋在周唯昭和她身边的一个炸弹,随时可能把她们炸的血肉模糊,实在叫人不得不担心。
他摸了摸宋楚宜的头:“娘娘也不必过于担心,既然那边有动静了,这边的狐狸很快也会露出尾巴的。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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