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摆。

    这次长宁伯府极低调，统共也才摆了二十桌。

    正听着，黄嬷嬷撩起帘子进来，是外头青莺找，宋楚宜连忙站起来，出了门就瞧见青莺等在穿廊下。

    “姑娘！”青莺已经迎了上来，一面跟着宋楚宜出了院门，一面道：“青卓来了，是要见您一面，有话同您。”

    宋楚宜脚步微顿，想了想点头：“叫他到清风先生院里。”

    宋琰最近少在楚洲馆住，多数都是去前院陪着清风先生，青卓不大合适进内院来，宋楚宜就挑了清风先生的院子见他，反正待会儿她也得顺路找长贵和秦英安排安排宋琰去湖北和蜀中的事儿，最近事情实在太多，她忙的昏天黑地，若是这个时候不吩咐，过阵子就又忘了。

    青卓来是为了轻罗跟含烟的事儿：“她们两个，以后就不回来了，殿下让我另送了两个来保护您的安全，我来跟您一声，新来的到时候跟着天师和天师夫人一同来京城，到时候就给您带来。”

    从上次朱雀街回来之后，轻罗跟含烟就被周唯昭要走了，是要去龙虎山有事，没料到却再不回来了，宋楚宜略微一思忖，即抬眼看向青卓。

    好端端的，总该有个不回来的缘故，毕竟看轻罗跟含烟的模样，可不像是愿意回龙虎山的。

 一百八十六·防患

    青卓心的抬眼看了宋楚宜一眼，他知道最近宋六姐有些不开心。按理他可是个道士，对揣摩女孩子心思和喜怒是半点不擅长的，可是托了他家殿下的福，连宋六姐什么时候打个哈欠他都晓得了。

    宋楚宜没有话，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青卓斟酌了一会儿就试探着道：“新来的同轻罗跟含烟都是一样的，是天师夫人亲自教导出来的，不比含烟她们两个差什么，六姐尽管放心使唤。”

    张天师的夫人训练女道兵也是一把好手，女孩子们在她的调教下既不失本色又少了寻常女子的娇气矫情，宋楚宜曾听端慧郡主提起过。

    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当初轻罗含烟走的时候，之要借用她们一阵怎么忽然又不回来了？”

    不是她多心，她总觉得这里头是有缘故的------送给她的丫头，理应由她作主去留，周唯昭从未在这些事上插过手，如今忽然人走了，她觉得莫名。

    青卓又想挠头，这叫他怎么？他思来想去，只好如实告诉她：“殿下怕她们服侍的不好，给您换了可靠的来。”

    的这么明显，服侍的不好，不可靠，宋楚宜想到轻罗跟含烟在阳泉之时放下她朝周唯昭扑过去的事，面上神情更冷淡几分，同时又有不出的安心。

    她养不熟轻罗含烟，无法控制她们追求心中所向，可周唯昭极痛快的出手帮她处理了这事，联想起自己最近闹的这场有些莫名其妙的别扭，心情就有些复杂。

    周唯昭待她实在是太用心了。

    青卓见宋楚宜不话，想了想，忍不住道：“六姐，我们殿下不大会话，您要是有不顺心的，还请多包涵。可他虽不会话，待您的心意却绝对是好的”

    真是亏死了，长得又俊身份又高，待宋六姐更是没话的好，可偏偏就倒霉在一张嘴巴上，多跟叶二少爷学学那甜言蜜语不断往外冒的本事多好，还得他这个道兵来替他操心，真是

    他平了平心中的气，端着一脸的诚挚看着她：“您听他提过在山上养的那只猫吧？那只猫死了以后，我家殿下再没养过旁的猫狗了，这比喻或许不恰当，可是您也能瞧出我家殿下古怪的性子，他是真心待您好的。句僭越的话，请六姐别总对他生气啦，他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天天既要忙着勾心斗角，还得忙着担心您，很可怜的。”

    他唱作俱佳的一席话出来，清风先生忍不住眯着眼睛偷偷把目光投过来瞟了一眼，啧啧啧，自己不会话，可人家底下有的是会话的人嘛。

    宋楚宜噙着笑点点头，等青卓走了，才转头看立即掉转了目光的清风先生：“先生不忙吗？”

    清风先生投身在一堆书里，闻言打着哈哈垂下了头，一副极认真根本没听见她什么的模样。

    等宋楚宜忍俊不禁站起来要走，他却又出声喊住她了：“心放宽些，日子才过的好。”

    他也是白这么一句，宋楚宜是个挺惹人喜欢的姑娘，若她是个男孩子，清风先生倒是比喜欢宋琰更喜欢她。

    宋楚宜领了他的好意，回头找来了跟在宋琰身边的秦英和长贵，宋琰要到湖北去，宋老太太跟宋老太爷预先已经跟沿途的官员都打了招呼，宋琰这一路上拿了拜帖去，也能轻省些------原本也不想如此高调，可如今情势所逼，宋琰注定一举一动都被人倍加留心，若是仍旧如同当年去蜀中和从蜀中回来那样错开行程，也是不能的了------保不得人家暗地里跟踪下了黑手，那才正经不妙。

    秦英跟着宋琰最久，身手是跟他父亲秦川学的，很是有些本事，宋楚宜却先吩咐他去蜀中：“替四少爷先把给先生和师兄们的礼物带去，到时候请先生和师兄们多多关照。”

    唐明钊在蜀中素有名声，话恐怕比父母官还好用，宋琰又一向敬重他，宋楚宜是想叫唐明钊对宋琰的行程心里有个数，一旦宋琰时未到，他们那边也好先动作，最不济也能先跟这边报个平安。

    青莺向来怕宋楚宜甚过宋琰，半点异议也不敢有，恭恭敬敬的应了是，转身自去找林海要盘缠要人了。

    剩下的长贵却是崔应书送的，平日既知机又懂事，很能劝着宋琰，宋楚宜吩咐他去找个镖局雇些人手。

    他有些诧异-----宋珏还把望峰给了宋琰，加起来，宋琰身边至少有七八人都是会武的，虽然唐明钊大儒那里规矩严厉，不准家下人跟着去伺候，可到底护送的人宋家是决计不会少给，就这样，还要额外雇镖局？

    宋楚宜却觉得理所当然，朝他抬了抬下巴：“去吧，防患于未然。”

    等打了长贵，宋楚宜才把紫云和青桃叫进来：“以后轻罗跟含烟就不回来了，过几天会有新来的补上，你们同大伯母身边的金嬷嬷一声。”

    轻罗跟含烟都是被太孙暂时要走的，听两个人都不回来了，青桃跟紫云都有些色变，对视了一眼，还是紫云蹙着眉头有些担忧的开口问宋楚宜：“姑娘，她们”

    轻罗跟含烟在阳泉的时候就甚是叫青桃着恼，她话就有些埋怨：“她们莫不是莫不是有了别的想头吧？”

    联想起这阵子宋楚宜的郁郁寡欢，青桃脸上神情更加难看。

    宋楚宜却笑着摇了头：“这倒不是，她们回龙虎山了。”

    只要不是太孙殿下对她们两个动了别的念头就好，青桃松了一口气，见宋楚宜笑意吟吟的，就知道她自己心里有数，也就并不再这事儿，反正轻罗跟含烟虽然武功高强，最近这半年多也算听话，可到底比不过绿衣等人跟她朝夕相处的情分，只要补上的仍旧有武功的，也并没什么差别。

 一百八十七·异心

    相比起青桃的轻描淡写，这个决定对于轻罗跟含烟却无异于去了半条命，若光是把她们调离宋楚宜身边，她们倒也无所谓-----当初在阳泉，她们本来也是摄于周唯昭的威压，迫于情势才甘心情愿的跟在宋楚宜身边。

    可是执念这种东西，并不是随着时间的消逝就能减轻的，她们纵然已经很努力，可是心里的不甘和嫉妒却半点没有削减，反而与日俱增。

    在她们看来，宋六姐未免也太过霸道-----若无意外，殿下将来是要君临天下的，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身边只有一人相伴？她们虽是道兵，可也不是生来就为了服侍人的，当初天师夫人把她们给殿下的初衷，本来就是叫她们服侍殿下可宋六姐彻底打破了她们这个梦，原本以为跟了宋楚宜，至少也能当个陪媵，日后总有机会，可是听宋六姐和殿下的话，她们竟然从未这样想过。

    这简直未免有些可笑，她心里觉得宋六姐霸道不容人，同时又觉得可笑又可气，可笑的是宋六姐竟会提出这样不近人情不通情理的要求，可气的是宋六姐竟连自己身边的人也容不下，以后周唯昭身边添人简直是必然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她们呢？！

    屋外是瓢泼大雨，她们跪在穿廊底下，眼睛也不眨一眨，等老孔叹息着从屋里出来，眼泪才扑簌簌的流了出来，不断的朝着老孔磕头。

    她们不过是在朱雀街那晚了句抱怨的话啊，就为了这句话，殿下居然就要打她们，把她们扔回龙虎山。

    老孔却一改往日的好脾气，叹了口气皱了皱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殿下的话从来就没有不作数过的，既叫你们走，哪里还能留得你们？收拾收拾东西，回去罢。”

    轻罗的泪就流的更急，抿着唇万分委屈：“孔叔，我们不过是”

    老孔急着出去替周唯昭办事，抬手止了她话：“不管你们是不是有那个心，你们只需知道，殿下没有那个心就是了。既然如此，你们留在六姐身边，不是徒给殿下和六姐增添嫌隙吗？若你们真是为殿下好，忠心殿下的，就该体谅他爱护六姐的心。你们回龙虎山去，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一样？轻罗跟含烟对视一眼，皆勃然色变，还想再什么，老孔已经拔步就要走了。

    两人追出去，只来得及撞见抱着一大摞东西进来的含锋和青卓。

    老孔趁着这个机会，早已经出了月洞门，轻罗跟含烟只好停在廊下，脚下的绣鞋早已经被雨水打的湿透。

    含锋不着痕迹的皱了眉头，见青卓似乎要话，将手里东西往他手里一推：“你先进去。”

    青卓抿抿唇，又瞧她们两个一眼，到底先进去了。

    “含锋！”轻罗同他自来是相熟的，急急的喊了一声，抱着极大希冀就要开口。

    含锋已经扬起手了，他抚了抚衣裳上落下的水珠，同往常一样平平板板没有表情的盯着她们瞧了一眼：“若是为了留下的事，就不必了。”

    轻罗跟含烟登时面如土色。

    “你们都是聪明人，该知道殿下对宋六姐的心意，既知道，干什么还要纠缠？回龙虎山，总有你们的好处。”含锋向来少话，今天却一口气了极长一段：“天师和夫人已经到了天津港，明天就要进京，翡翠和明珠也都跟着来了。”

    一句话把轻罗最后一丝念想也都打破了，她带着些不服气尤要开口，含锋已经目光如炬的朝她看过来：“别闹了，殿下待你们可没有待六姐的耐心。当初在阳泉的那番话，莫不成你们是当殿下玩笑？”

    他隐隐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话的更急更快：“看在同门一场，我和青卓才提醒你们。收拾收拾东西，傍晚就动身吧，殿下的寄名符要送回山上去，正好有羽林卫的大人护送，你们一路上也便宜些。”

    他完，根本不再管她们是不是还有话，提步就走了。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早已经光秃秃的一颗枫树立在那里任由风吹雨打，格外萧条。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阵就又停了，含烟没有轻罗有主意，低声问她：“怎么办？”

    怎么办？轻罗有些迷惘，到底不肯死心。

    可是周唯昭如今就在里头暗阁里，却由得她们在这外头哭求，冷血无情至此。在他心里，除了宋六姐，旁人好似就不是人一样。

    她们一片真心为了他，他却铁石心肠。

    轻罗眼里渐渐浮起泪光，咬一咬牙，声音犹自带着哽咽：“既然殿下要我们走，还能怎么办？”

    只是若是没有宋六姐若是跟殿下有婚约的不是宋六姐，是陈六姐王六姐，殿下未必就会答应人家这样可笑不现实的要求。

    到底，还是宋六姐太过强势不能容人。

    她们到底在她身边忠心耿耿的伺候了这么久，到了这个时候，她却一句好话都不肯帮她们，无动于衷的看着她们被撵走，她的话周唯昭都听，只要她一句，她们就能不走的，可是她并没有。

    未免太令人心寒。

    含烟已经又低声哭起来了：“那我去收拾收拾东西”

    轻罗面无表情的转身跟她到了后院，她们留在长宁伯府的东西青卓早已经使人帮她们拿了过来，好似多迫不及待的撵她们走似地。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含烟坐着了会儿呆：“就这么坐着干等到傍晚？”

    “不然还能怎么着？”轻罗也有一肚子的怨忿委屈：“谁叫我们在人家眼里，不是什么东西。”恐怕连去磕头，周唯昭也嫌多余。

    她们从就知道自己将来要服侍他，对他忠心耿耿，可在他心里，她们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为了未来妻子高兴，就算随手打了她们也是一句话的事。

 一百八十八·婚前

    轻罗跟含烟的事对宋楚宜并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