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觉得我能耐,那我比之名满晋地的崔华鸾又如何?崔华鸾关系论远近跟我不相上下甚至还占优势,尚且没入太孙殿下的眼,我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叫父亲这样看重我,觉得太孙殿下会非我不可?不说我能不能斗得过这位一看就不简单的宋六小姐,就说太孙殿下如今对宋六小姐的心意,我去做个侧妃横在他们中间,不就是活脱脱的另一个姑母?到时候于我于家里能有什么好处?父亲他实在是太糊涂了。”
她稍微停顿一会儿,又有些心烦:“何况父亲难不成不知道太子殿下对卢家已经没有半点亲情可言?这么多年来,太子可曾给过我们家一个好脸色?当初祖父派老孔护在太孙殿下身边,老孔带回来什么消息您都忘了吗?!”
卢大奶奶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噤,那是个提也不敢提的禁忌,她连忙看了看左右摇了摇头,恨不得伸手去捂住女儿的嘴巴:“这事儿不许再提!”
卢重华静默了一会儿,嘴角牵出一抹笑:“不提又怎么样?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这位太子殿下连亲骨肉尚且......何况不过是背负着外家名声的从无来往的我们呢?祖父他把利害关系都同父亲说的明明白白了,父亲却还是犯傻,他这是要把卢家跟姑母一起放在火上烤!”
卢大奶奶有些慌张,她攥着女儿的手有些手足无措,好半天才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收到消息之后你父亲就去求见太子殿下了,咱们现在就是想拦也拦不住......”
卢重华站起了身,扬声喊了香兰进门替她梳妆,回头朝母亲道:“拦不住就不拦了,咱们拦不住,只好去求一求能拦得住他的人。”
卢大奶奶有些踌躇,站在清宁殿廊下有些迈不动脚,她平时是敢同丈夫顶上两句嘴,可是要她真正坏丈夫的事,她还真是从未试过,心里有些忐忑。
卢重华却远比她镇定有主意的多,不疾不徐的进了清宁殿,先跟皇后娘娘请过安,才抿唇看向皇后:“娘娘......我父亲去找太子殿下了......”
卢皇后的脸一下子冷下来,她知道这个侄子有些急功近利,当年也多亏了他的急功近利,才促成了卢氏当太子妃的事,可是这件事到最后没一个真正沾到好处的人,卢皇后自己夜深人静的时候都时常为了这个决定懊悔不已,如今卢大爷又来这么一招,她实在是有些厌烦了。
太子本来就厌恶卢家,对卢家怨气颇重,卢大爷还偏偏求到他跟前去,恐怕太子又要以为她是打算再用一个卢氏女来套住周唯昭,撇掉他扶周唯昭上位了。这还是小事,到时候宋家听见这个消息心里又会是个什么想法?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却并没露出什么异样表情来,反而温声问卢重华:“听说你今天去了崔家?后来等到了宋六小姐,都说了些什么?”
卢重华并不遮掩,干脆的应了是,把今天的遭遇都说了,末了又抬头坦坦荡荡看着皇后:“娘娘,臣女自幼受祖父教养长大,深知水满则溢,月满则盈的道理。卢家有您跟姑母,已经不折不扣的被戴上了外戚的帽子,族中子弟多有为此不得志者。祖父说,当年先祖凭一人之力打下家业,不是为了叫子孙后代躺在女人裙带上过日子,臣女深以为然。”
卢皇后没想到这个侄孙女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表情温和许多,笑了笑点头:“你父亲竟还不如你明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也不想叫卢家再受我的拖累,背着靠女人兴家的名声。”她到如今倒是真的觉得有些可惜了,没想到大哥把孙女儿教的这样好,可惜她姓卢,否则周唯昭身边既有宋楚宜这样的狠角色,又有卢重华这样通透的人,至少内宅是不用再愁的了,有这两个聪明人镇着,生不出什么乱子来。
卢重华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人生苦短,她不想把一生浪费在一个根本不可能多看她一眼的人身上,更不想在宫里勾心斗角变成面目可憎的恶毒妇人。她如今只希望她的父亲看清楚局势,别总做蠢事。
五十一·凭仗
周唯琪几乎是立即就回绝了黄翌青的提议-----范良娣曾经再三交代他,有些事是不能同他父亲提的,他母亲想把这笔银子留给他,这就已经是把他看的比太子重要,他跟母亲一样,都太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放在别人后头,一旦知道范良娣瞒着他做了这么多事......他闭了闭眼睛-----母亲死了以后父亲还能压制的住心头火气,恐怕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母亲擅自做主,越过他再三动用了范家的人,他不能犯这个忌讳。网?
黄翌青回头去瞧钱应,他觉得范良娣的死已经叫太子消了气了:“我知道殿下的顾虑,可是钱长史您当初不也说过,良娣娘娘之所以被皇后娘娘........也是因为宋六小姐在皇后娘娘跟前捅出了陈家的事吗?殿下他既然没闹出什么事来,就说明皇后娘娘是把良娣娘娘的所作所为说了的,既然说了,咱们有什么好隐瞒的?到时候就说,这银子是为了殿下找的,不就完了?”
反正太子这么爱财,他说的委婉了一些:“殿下就算不看在您的面上,看在良娣娘娘辛苦的份上,也不会叫这事儿黄了......”
杨云勇的事儿面上遮掩得过去,内里谁不知道就是太子贪财推陈德忠出去当的替死鬼?周唯琪觉得面上有些做火烧,尴尬了一阵拿眼也去看钱应:“钱长史觉得此计可行?”
钱应思虑再三,理了理衣袍缓缓的点了点头:“黄大人说的也有道理,殿下他正需银子使-----之前杨云勇的孝敬大部分太子都拿出来给陈德忠了,好叫锦衣卫跟刑部能交差结案,这笔缺口正是要堵上的时候,这二十多万两银子要是能拿到,殿下他确实不会错过。您把话圆的好听些,先去同殿下他说说......”他顿了顿,又道:“您这回去,除了说这事儿,也别忘了着重提一提宋六小姐......”
这是个祸害,钱应想到宋楚宜就觉得心直往下沉,这个宋六小姐行事狠辣果断,下手决不留情,当初的端王、皇觉寺、陈阁老,乃至如今的范良娣......一个个的凡是打过她主意的几乎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如今她跟皇太孙既然成了一对,就是利益共同体,她本身就又跟范良娣和东平郡王有过节,只要一想到以后宋六成了太孙妃,钱应的头都嗡嗡的作响,光是一个周唯昭带着镇南王府就已经叫人吃不消,再加上一个宋家崔家......
他见周唯琪面色变得凝重,就知道周唯琪听懂了自己的提示,想了想就道:“咱们手里的人不够,也确实不是长宁伯府那位宋六小姐的对手-----您看她远在京城也能操纵襄樊陈家,就该知道这个小姑娘有多恐怖了。宋家既然能由着一个小姑娘拥有这么大权力,可见对她是有多纵容,一旦她日后真跟太孙大婚了,可是不小的麻烦。”
黄翌青也忍不住心有余悸的插嘴:“这话说的很是,这个宋六小姐能耐这么大,实在叫人惊心。先有范良娣,现在又是您,她这还没成亲就打算先把太孙前头的挡路石头都清理干净。这样的隐患,实在留不得。”
周唯琪自己比他们两个还要忌讳宋六,这个被元慧元空批了有两种命格的丫头,一次又一次的坏他和他母亲的好事,有了她以后,他跟母亲的事几乎就没成功过,在阳泉跟晋中,也都是因为宋楚宜横插一脚,才横生那么多枝节。偏偏宋楚宜又得宋崔两家大家长的宠,行事向来不受掣肘,因此破坏力显得更加可怖,他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可如今父亲刚刚出了杨云勇的事儿,正是需要收敛的时候......”他有些担心,他父亲会不会管宋六的事。
钱应就笑了:“殿下他拿皇后娘娘没有办法,那毕竟是殿下的母亲。可是宋六又是殿下什么人?殿下他,对您跟对太孙殿下可是不一样的。”
言下之意,是太子根本不会看在周唯昭的面子上对宋六有什么香火情,反而会因为对周唯昭的冷淡而厌乌及乌。
既然钱应跟黄翌青都这样说,周唯琪去找太子的时候先把魏延盛陷在襄樊的事情说了,末了又有些踟躇的看着他父亲:“宋六小姐.....宋六小姐或许是因为大哥的事,对我跟母亲都心怀芥蒂,每每碰见我们行事......”
太子双手交握,撑在桌上先问了他一声:“你方才说,你找到了印章?”这才是他关心的重点,他没有银子不行,可是杨云勇这事儿一出,之前范良娣交给他的西北分红出来的那十七万两全都填出去了,他手头上现在有些捉襟见肘。
周唯琪没有迟疑的应了是:“母亲当初就是想瞒着您先把银子拿到手,她太急了......”他努力的把话圆的更满一些:“因为阳泉跟晋中的事儿,母亲总觉得您会怪她,因此想要帮您的忙......她出事了之后,魏延盛告诉我母亲的打算,我也想着既然母亲都已经拿到印章了,不如就试一试,谁知道......”他垂下了头,蔫蔫的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是儿子没用。”
太子嗤笑了一声:“这怎么能怪得了你?长宁伯府那个宋六就是个妖孽祸胎,偏偏他们又都纵着她,她手上要人有人,要势力有势力,她祖父是什么人?内阁大臣,吏部天官,她要做什么,一声吩咐下去,襄樊知府还不跟条狗一样摇头摆尾?”
他顿了顿,手背青筋凸起,缓缓绽开一抹冷笑:“你不是她的对手,这种天煞孤星,谁沾她谁倒霉。”
太子根本就不纠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把银子献给他,周唯琪有些意外,他觉得自己父亲似乎疯了。
先放两更,稍晚应该还有一更,如果没有的话,还是老规矩,明天会四更。
五十二·善意
周唯琪收到消息的同时,宋楚宜也接到了马旺琨寄来的信,她看着把信带进来的宋珏,颇有些意外:“哥哥怎么想到动用襄樊知府?”
宋楚宜没心思同这些人周旋,当初交代马旺琨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不用手下留情,言外之意就是叫马旺琨等人尽可以用对付韦言君跟宋楚宁的法子一劳永逸-----反正那个魏延盛也不是什么好人,顺带也能除掉东平郡王的一个爪牙。可宋珏后来却建议她煽动本来就对这笔银子意动的陈家先答应把银子给魏延盛,然后再去告官。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私下动手,自然可以跟上次对韩止一样,把韦言君一网打尽,可是之后却难免要得罪韩止这样的疯狗了。东平郡王虽然未必就如同韩止那样丧心病狂不计后果,可是人要是疯起来谁都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你现在大婚在即,很不必脏了自己的手。”宋珏看着她:“就让陈家人跟东平郡王的人狗咬狗不是很好?”
其实东平郡王未必就想不到这背后有她的手笔,用不用陈家都一样,可是惊动官府的确有一样好处,就是东平郡王至少以后能收敛一点-----他可跟太子不一样,不过是隔了一层又是范良娣生下来的孙子,对卢皇后来说远没有那么重要。
宋楚宜点点头,把手里的信放下,又跟宋珏道:“宫里这么久都没什么动静,皇后娘娘恐怕还是下定不了决心......”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太子已经疯狂成了这副模样,杨云勇的事足以说明他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现在他还是个储君就敢这样肆无忌惮,真的等他登位了,还不百无禁忌?到时候最倒霉的,莫过于一直不受他喜欢的周唯昭。
“毕竟母子连心。”宋珏言简意赅的点评了一句,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也不尽然就是皇后娘娘下定不了决心,太子如今已经不是她能辖制的住了,她很明白这一点,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太子,她都没有别的选择可以做。最可能的或许是,她还没来得及下手。”
宋楚宜听出他的意思,想了想就道:“最近大伯说在礼部除了忙我的婚事,还在忙藩王进京朝见的事----藩王们进京,照例是要去太庙跟皇陵祭祖的。大哥你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是在顾忌恭王殿下,不想在这个时候动太子,以免让恭王察觉出异常?”
恭王跟太子的关系水火不容,要是叫恭王察觉出了什么,揪出太子的把柄,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宋珏点了点头:“皇后娘娘的顾虑也对,恭王毕竟跟太子有深仇大恨,真要闹起来那可不是只冲着太子便罢,难免要波及到整个东宫,到时候你跟太孙也照样要为难。虽然现在不能立即就斩断太子的手脚,可是皇后娘娘手里握着太子的把柄,太子也不敢再跟从前那样肆无忌惮,现在范良娣又没了,其实也不急在这一时。”
二人才说了一会儿话,青莺就进来轻声提醒宋楚宜:“姑娘,外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老太太问您这边好了没。”
宋珏这才记起来太子妃宣宋楚宜今天进宫,他站起身叫宋楚宜先梳洗,到了门口又想起什么,站住了脚回头提醒她:“你这回进宫,太子妃若是问起青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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