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一天一夜了,照赖成龙的本事,早就该查出来了才对,怎么会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有马圆通那批人,是从县衙里跑的,城都被攻破了,她们能跑到哪儿去?
赖成龙面色凝重,对着她倒是摆不出那副吓人的面色,轻轻摇了摇头仿佛也很是烦恼:“有个幕僚透露了殿下的行踪那群叛贼才会专程守在县衙等着殿下。事发了那个幕僚立即就抹脖子死了,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否则人要是还活着,就算他真是铜身铁骨,锦衣卫也有法子从他嘴里掏出话来,说起这个他就显得很是烦躁,一张脸沉得吓人。
有幕僚向马圆通他们这群叛贼通消息?宋楚宜诧异的挑了挑眉,周唯昭从京城带来的无一不是精挑细选过后留下的人选,他做事向来谨慎小心,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内奸?
“那可不行!”晏大夫出口打断他们的话,神情严肃:“这中毒的事儿拖不得,七天之内要是还配不出解药,殿下性命就堪忧了!”
赖成龙的目光越发阴冷,不声不响的出了门,叶景宽冲宋楚宜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到了临时收拾出来的书房,脸上神情都有些不好看。
叶景宽沉默了一会儿先行开口:“动手的人肯定是马圆通那帮人无疑了,可惜在城中大肆搜寻了这么久,也没找到人。这周围都是城镇村落,又这么多偏僻地方,他要是往哪个角落里一钻找他们简直难如登天”
难找也得找,挨家挨户的都得去找,赖成龙当机立断的咳嗽了一声:“我立即吩咐宏发他们去找,就算是把阳泉县给翻过来,也得把人给找到!”
周守备进来的迟,此刻就不由得有些犹豫:“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太孙中毒受伤的消息就传出去了?只怕会影响军心”
毕竟是才攻进了城,城里还是有许多顽固不化的愚民,就比如说天义镇就还有将近千人集结的势力围着矿山死命顽抗,他们一开始也是猜测马圆通跑去了那里。
这个时候要是传出太孙受伤的消息,好不容易接受招安的那批百姓不知道会不会生出异心,要是叫马圆通他们趁机又用花言巧语哄了回去,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宋楚宜敲了敲桌子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想了想就开口:“不如就叫锦衣卫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去搜,动静闹的大一些。”她看着周守备似乎立即就要出声反驳,顿了顿就紧跟着拔高了一点儿声音:“就说太孙殿下的毒已经知道怎么解了,已经派了人去崔家拿解毒药了。现在只是查马圆通”
周守备皱着眉头不支声了,他好似踩到了一点儿宋楚宜的想法。
赖成龙跟叶景宽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吐出四个字:“引蛇出洞?”
马圆通无非就是为了要太孙的命,现在知道太孙的毒马上就要解了,一定还会想其他的办法来害太孙殿下,只有说太孙的毒已经解了,他才会急,急了才会露出破绽。哪怕她们那边有人猜到这是个陷阱,为了以防万一,为了确定太孙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解了毒,他们也必须冒这个险。
事到如今,这个办法是唯一的可行之计了,叶景宽见众人都不再出声,就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办吧”
天色很快就又暗下来,宋楚宜赶了一天的路还水米未进,叶景川忙着要去吩咐厨房替她准备吃的,一出门就撞上了青卓,他也来不及跟青卓说话,朝他摆了摆手,自顾自的往厨房去了。
青卓踮着脚往里瞧,看见了宋楚宜就忙招手:“六小姐,殿下他开始发烧了晏大夫说您身上还带着解毒的药丸,虽然没法解殿下身上的毒,可是也能先用着好歹先解一解燃眉之急。”
之前晏大夫就说过周唯昭的毒会越来越严重,七天之内要是配不出解药的话就性命堪忧,果然,如今就开始发起高热了。宋楚宜皱了皱眉头,快步跟着青卓到了周唯昭房里,果然见含锋又端出来一盆血水。
不是说昨天才吐过血吗?宋楚宜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就听见轻罗在里头惊呼了一声:“晏大夫,殿下还是在吐血”
她快步转过了屏风,就瞧见晏大夫跟胡供奉两人都是满头大汗的围着周唯昭在施针。
她接过徐妈妈手里的解毒丹递过去给轻罗,有些担忧的往前走了两步,恰好能瞥见周唯昭素白的脸。
眼前的这个人帮过她无数次的忙,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躺在床上不能谈笑风生,好似所有事在他手里就不是事一样的笑,她眨了眨眼睛,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第三十一章·引蛇
驸马叶景宽亲自穿着甲胄带了五十名精兵连夜出城,听说是去给太孙找解药去了,当时的情景那样危急,太孙受伤的事情许多百姓都看见了。
不少百姓聚集在县衙门前有些忧心忡忡,看着叶景宽浩浩荡荡的领着人出去了才又重新蜂拥到了衙门前,她们倒不是真的这样关心这位殿下的生死,实在是这位殿下宣读的圣谕才最要紧,当初殿下没受伤的时候许诺过的那些承诺,要是这位殿下活着自然是要作数的。可是若是这位殿下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呢?要是就这么一命呜呼了有些见识的就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要是殿下出了什么事,我看咱们阳泉县可就完了”
一个儒生打扮带着头巾的中年人也低低的应了一声,刻意: 3w.将声音放大了一些:“可不是嘛,殿下要是出了事,圣上一定大怒,恐怕还以为是咱们阳泉县的百姓故意为之。到时候别说给三成红利,恐怕一怒之下把咱们阳泉县屠城的心都有了那可是太孙殿下、未来储君啊!”
周围的老少妇孺通通急的嘴巴冒火,一个嗓门大些的胖大妇人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这关咱们什么事儿?!这天杀的马圆通才是害殿下的人,这笔帐难道还要记在我们头上?!那我们可不就冤死了”
她旁边的人扯了她一下,险些没把她扯个趔趄,叹口气呵斥她:“你少说两句吧,还嫌事情不够乱是怎的?告诉你们,谁都知道是马圆通做的,可当初咱们也都马圆通手底下讨生活的光这一点咱们就脱不了关系。现在只能指望驸马爷真能从崔家拿到解毒的药了”
“崔家真有解毒的药?”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狐疑的问了一声:“咱们晋地的毒药那可千奇百怪,她们就不怕吃坏了殿下?”
立即就有人哄然笑了一阵:“说的好似崔家不是晋地的似地!崔家是什么人?那是打有了咱们晋地开始就有了的望族,在晋地就没她们办不成的事儿,更别提他们家开着那么多药铺,养着成群的大夫了,何况听说崔家最近还请了太白真人在家里供着,就算没解毒药,有了太白真人,有什么是不成的?!”
随即就有人出声应和:“照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现在咱们也不图别的什么,什么红利不红利的,哪里有脑袋跟家小重要?只希望驸马能顺顺利利从崔府把药带回来吧!”
衙门大门又轰然打开,十几个身穿飞鱼服腰间配着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出,惊得众人霎时都做鸟兽散了。
宏发脸上带着肃然的杀意骂了一声:“格老子的,要不是那些大夫说崔家准有解毒的方法,老子就要开杀戒了!这帮子人没一个好的,肯定都跟叛党有关!”
旁边的锦衣卫伸手捅了捅他,就叹气:“说这些有什么用?快把人搜出来是正经,找到那个马圆通,不叫他死,一定把咱们的手段通通给他用个遍,也算是教训他叫老子担了这么久的心!幸亏殿下没事儿,否则咱们大人还不得把咱们都给扒了皮?!快走吧快走吧!”
拐角处三三两两聚集的清俊小童们看了一阵撒腿就跑,七拐八拐的绕过胡同,绕过青石板路,在后头山壁上爬了一阵,钻入一个宽阔的垂着藤蔓的山洞里,又驾轻就熟的穿过山洞爬到了山的北面,这里背阴晒不着太阳,山涧流淌,乱石丛生,不时有吐着信子的蛇从树上探出头来,冰凉凉的攀着树干盯着人瞧。
几个人从旁边拿了斗笠带上,捡了根棍子开始有规律的朝地上一条一条挑起地上的蛇往旁边抛,开出一条道来,很快就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上人就开始多了起来,除了有扛着煤一身乌漆墨黑的长工跟抓来的俘虏,还有穿着甲胄的士兵,见了他们倒是都认识,懒洋洋的打了个招呼就开口问他们:“怎么样,那边死了人没有啊?”
这个鬼地方呆的真是叫人憋屈,到处都是蛇,除了这些蛇虫鼠蚁就是这些看了就叫人腻味的矿工跟黑的都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婆娘们,他们可真是想念阳泉县的酒肉,想念阳泉县城勾栏里的那样软玉温香的姑娘们啊。
几个人胡乱的答应了一声就争先恐后的埋头往上路走,越过许多随意搭起的棚子,总算是到了那栋唯一看得过去的二层楼的用竹子搭成的院子,等了里头传了消息出来之后就进了门。
马圆通正坐在老虎皮铺就的榻上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他不满意这里,到处都是毒蛇野草,触目看过去除了乏味的风景就没别的。本来他就是富户出身没吃过苦,后来更是造反做起了土皇帝,也算是享尽了福了。现如今一下子被逼到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整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见了小童们进来立即就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的问他们:“怎么样?!死了吗?!”他心里其实是趋向于死了的,虽然当时已经天黑了,可是他收到的风很是很准的,后来也的确证明他的人射中的就是太孙,他用的毒药复杂的很,知道是什么毒也不能轻易就解了,这么短的时间,那个太孙只能等死。
谁知童子们都苦着脸摇了摇头,把锦衣卫的话说了,又道:“听说是去崔家拿解药了,崔家好似写了信来说是有解毒的药,让他们去拿。驸马亲自去的”
马圆通眼睛立即就瞪圆了,朝地上急急的呸了一口追问道:“什么什么?!崔家?!”他朝背后一靠,嘴里就开始往外接二连三的蹦脏话:“他娘老子的,还真别说,崔家可能还真的就有解药,崔宇那个混蛋从我这儿倒腾了不少东西”
第三十二章·出洞
马圆通踹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童子一脚,一叠声的吩咐他:“滚滚滚!快滚去把马先生找来!把马先生找来!”
他还指望着太孙死了,周守备那帮子人群龙无首,他再东山再起呢,要是太孙死了,那他还做个狗屁的皇帝啊?!当时还是马先生给他出的主意,说是一定要先杀了太孙,因为太孙宣读的那圣谕太蛊惑人心了,等他死了,朝廷一定就不认这个什么圣谕了,反而可能下令叫阳泉县的百姓们遭殃,到时候他们自然而然的就又能收拢阳泉县的势力,说不定还能顺带拉拢拉拢隔壁两个县的百姓们,毕竟离得近,大家都是亲戚
马先生很快就来了,他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的,正摸着头看着马圆通,听马圆通着急忙慌的说了前因后《 果之后就抓住了重点问他:“您说崔宇那里可能真的有解药?!”
这才是重点,其他的都是抓瞎,要是有解药,那太孙的毒就解了,太孙的毒解了,他怎么跟贵人交差?贵人连太孙身边的人都能收买,他这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蚂蚁,还等着抱着贵人的大腿实现自己的宏图大志呢,要是事情办砸了,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马圆通又无聊的蹬了旁边角落里的篮子一脚,抓着头发有些烦躁:“这个狗娘养的当初帮咱们办了这么多事儿,铜矿的事儿也是他在管,我这儿就没他不知道的事儿。还真有可能,这小子见我倒了就转头投靠朝廷了!”
窗外有矿工扛着竹筐子费劲的一筐一筐的搬到山下去,马圆通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聚焦一会儿就又立即光速移开,其实在大军围城的那一天起他就起了退缩的心思——他虽然蠢,可是最基本的账却还是勉强能算得清楚的,人家从山西各地征调了总共三四万兵马,那可都是实实在在战场里拼杀的士兵,跟他这底下的一棒子愚民可是云泥之别。
都是马先生,马先生劝他说还是有希望,又说只要太孙死了,说不得他们靠着阳泉县跟附近两个县的百姓还能最少拖上两三年,他才壮着胆子坚持到了现在。
可是现在瞧着,哪里还有什么两三年啊,要是太孙好了,他们这帮人难不成在这大山里躲一辈子?不说那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就算是这些要讨好卖乖的老百姓们为了那几成红利也会争先恐后的出卖他们。之前可不就是因为这些红利才自己人打起来一发不可收拾的么?
马先生的头发还在往下滴发油,他着急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又转了好几圈,终于咬了咬牙:“不成,绝对不能叫太孙活着!”
太孙要是活着,他就是办事不利,到时候别说贵人器重,恐怕连命都要丢。他抓着床栏站了一会儿,心里浮起一万个想头,要不就去找贵人那边的人?可是随即这个想法立即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不行不行,贵人说过了,他不来找,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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