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菜刀把老公给剁了,走投无路上山落得草。船上的日子无聊,李三嫂子得了宋楚宜的青睐又是个闲差,自然就爱打听,跟丈夫把这些人的来历都嚼了一遍,已经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现如今被这个女人一把拉住了衣裳,又见厨房里其他人有些奇怪的朝她们看过来,就忙使劲儿挣扎几下把她的手给打开了,把她拉出船舱拽到外头又怕又惊的压低了声音问她:“你这是做什么?里头多少双眼睛看着?本来就说你是镖局那边送来做粗活的,要是这么一闹闹开了”
那女人一把压住了李三嫂子,手放在她颈上,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她:“别跟我耍花招!那个什么小姐,叫你去那里做什么?”
她说话带着地方口音,李三嫂子费了好大力气才明白她说什么,两只手握住女人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有些惊慌:“她是主子我是下人,你说她找我做什么?!住厨房里总共也就这么几个人,她要吃东西肯定得叫人跑腿,上头伺候她的都是副小姐,轻易不往厨房这满是油烟味儿的地方来你不叫我去,她起了疑心怎么办?”
女人半信半疑的松开她,比了个手势恶狠狠的警告她:“别耍什么花样,不然叫你们死了没地方埋!过几天等人来了,可不会放过你们。”
她嘴巴里的人自然就是水匪,李三嫂子还打着捞一笔就跑的主意,当然不可能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就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你们都是我当家的带上来的,我们已经脱不了身了,怎么还会做蠢事,你放心你放心!”
她理了理衣裳头发小跑着上了二楼,轻手轻脚的敲了敲门,门就从里头一把被拉开了,出来的是最好说话的绿衣,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弯着腰讨好的问:“六小姐有什么吩咐?”
绿衣打量她一眼,眼角余光往左右一扫,露出个笑意来,故意放大了声音:“我们姑娘听说你做得一手好汤水,特意叫你过来一趟。”
李三嫂子一脸遮不住的笑,欠着身子不断点头,脚下生风的进了船舱。
绿衣兴高采烈的拉着青桃出来,笑着要青桃看岸边的风景:“你瞧你瞧,青桃,那是市集不是?上头麦什么的都有”
李三嫂子一进门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她还没朝宋楚宜走几步,一把明晃晃的刀就架在了她脖子上,刚才那个水匪女人的手还叫她心有余悸,如今一见这寒森森的刀,登时脚都软了,两眼发直的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着那道精致的江南烟雨的水墨屏风。
“李三嫂子两头替人办事,也着实忙的很。”宋楚宜从屏风后头转出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浅笑,可这回却不再是说着给赏赐时的那般和风细雨了,那笑怎么看怎么叫人心里头发凉。
李三嫂子眼泪立时就出来了,大颗大颗的顺着脸滑落,一张脸皱成了橘子皮,哭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分不清楚。
可外头的嬉笑声也不知怎的越来越大,间或还夹杂着镖师的喝彩声,她这里发出再多声音,外头也只怕是听不见,她睁大眼睛觉得太阳穴那里突突的跳。
到了此刻她才反应过来该求饶,抖索着嘴唇半天才说出一句辩驳的话来:“姑娘姑娘您在说什么啊姑娘什么两头拿钱”
宋楚宜不说话了,往青莺那里瞧一眼,青莺啪嗒一声摔了一本册子在李三嫂子脸上,冷笑着看着她:“这是你丈夫上下船的记录,不如你来说说,为什么每回他一下船,咱们船上就要莫名多出人来?到现在你知不知道船上多了多少人,整整四个你说说,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李三嫂子像是一条被抛上了岸的鱼,嘴巴一阖一阖的呼着粗气,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青莺又笑一声,许嬷嬷立即上前拽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扯得往后倒仰:“你们也真是够敢做的,连主子也敢谋害。你知不知道把你送官以后你跟你丈夫是什么下场?!”
李三嫂子眼里发出亮光,心里想着干脆就现在闹出来,张嘴就要大喊,被许嬷嬷迅雷不及掩耳的往嘴里塞了一团破布,一下子堵住了嘴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要是现在嚷嚷出来,这四个人够做什么的?底下的那群镖师们都能收拾了他们。他们背后的同谋还会怪你坏了他们的好事,到时候你们可真是既要被官府通缉又要被这些水匪记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还要闹。”宋楚宜冷眼瞧着她,就像是在瞧一只跳梁小丑:“三嫂子你既然会做出背主牟利的事儿,就说明是想好好活着的,是不是?可你要是硬扛着跟我做对”
她朝秦英使了个眼色,秦英手上的刀就紧紧贴在了李三嫂子的脖子上,刀锋贴在皮肉上,李三嫂子都察觉到了自己皮肉被划开的感觉,挣扎着瞪大眼睛惊恐的摇了摇头。
一百八十九·里应
秦英的刀架在李三嫂子的脖子上,微微用了些力气,李三嫂子顿觉天旋地转,挣扎着使劲儿摇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却被许嬷嬷扯住了头发动弹不得,不由神魂俱丧。她是宋家的家生子,可是娘老子早就死了,剩下她一个人,老太太看着她可怜,早早的吩咐了大夫人把她的身契给了,去衙门备了案给她销了奴籍,随她往哪儿去。可她也着实是没地方去,这么多年了一直在宋家做着事,宋家待下人也是好的,甚少打骂,她也以为就这样一辈子浑浑噩噩的混过去也就罢了。
可是从她接到这趟去晋中的差事开始,她的人生似乎就开始有了转机,丈夫是跟着爷儿们出门的,可他没门路又不会来事,早就被人挤了下来游手好闲的在家里什么也不做,成日间对她不是打就是骂,可最近却不知怎的忽然对她好起来,好到~ 百依百顺,还特意去扯了花布来给她做衣裳,这在从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她一问,才知道丈夫也想跟着来晋中,这可就犯了难——这趟差事不知道多少人眼睁睁的盯着,都知道崔家是名门望族,跟着去了打赏肯定是要装满了荷包,少说也要发一笔小财。可丈夫毫不犹豫就拿出了五十两银子叫她去求求主事的林海家的手下的一个妈妈,她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么多钱都够在城外买一座小房舍了她原本舍不得,后来听丈夫说了钱的来路,才生出了歹意。
想着反正自己的身契在自己手里,又已经销了奴籍是良户,狠狠赚了这一笔以后干脆就再也不回京城不进宋家——反正按照丈夫说的,水匪杀人又不管你是谁,到时候哪管你是宋家的六小姐还是皇家的公主,一样都要掳走杀了。死无对证,别说这天下之大找两个人难,就算找到了,也是死无对证,没人能拿他们怎么着。
可没想到计划的好好的,明明一切都挺顺利,现在却在宋楚宜这里被识破了,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好似有十五个吊桶,呜呜咽咽的哭的厉害。
宋楚宜伸出煞是好看的洁白纤细骨肉匀称的手指头,轻飘飘的摇了摇:“三嫂子,我脾气自来不是很好,你在家里做事不知道听没听说过;再这么哭下去,我就没什么耐心了”她伸出三根手指开始数数:“一二”
李三嫂子艰难的打了个饱嗝,再也不敢哭了,一点儿声音也不再发出来,宋楚宜这才冲着许嬷嬷点了头,示意许嬷嬷把她嘴巴上的帕子拔出来。
“嫂子是明白人,该说的我也都说了。现在我就来问你问题,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也少遭些罪,你说是不是?”宋楚宜见她头发都乱了,趴在地上双眼无神,就笑了一声:“嫂子也不必这样失魂落魄的,背主虽然是大罪要浸,这个船上也没人会知道。到时候我再给李三嫂子你一笔银子,你照样可以去过的快活日子。”
李三嫂子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不明白宋楚宜说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才刚还喊打喊杀的,现在又说什么替自己瞒着什么也不说,还送银子?
宋楚宜示意青莺紫云一左一右把她扶起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我也不瞒你,你和你丈夫的事,我从上船那一刻就知道了。之所以没有立即动你们,就是等着你们露出马脚来叫人抓到证据。现在证据已经在手里了,你们若是还一意孤行,我这里有的是手段等着你们。”
她的话音刚落,舱门就咚咚咚的被敲响了,宋琰身边的另一个小厮培荣就闪身进来,老老实实的垂着头连头也不敢抬的立在一边恭恭敬敬的回宋楚宜的话:“回六小姐,李三那边已经被四少爷跟舅夫人抓起来了。”
宋楚宜看向李三嫂子的目光愈加温和,脸上的笑意也越发的深,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叫李三嫂子浑身上下都好像浸在了冰水里,冷浸浸的打了个寒颤。
“三嫂子,你来同我说一说,你们原本是打算怎样里应外合的。我瞧瞧你跟李三说的对不对得上。”
对不对得上!李三嫂子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飞到了天外,自家这位六小姐,向来听说是厉害的,可是她从没跟六小姐打过交道,一直不知道她怎么个厉害法,现在才算是见识到了这个六小姐的心机——她分别猝不及防的抓了自己跟丈夫,分开在两头审问,审问他们的计划,要是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说谎
她不敢再说谎了,可是想到那些水匪又有些心有余悸,可怜巴巴的看着宋楚宜,吓得连话也有些说不通顺:“六小姐那帮子土匪是杀人不眨眼的”
青莺一面替宋楚宜换药膏一面回头冲她冷笑:“你若是照实说了,六小姐自然有办法保住你的性命,可你要是耍一点儿心眼,今天可连这道门也别想出。横竖这船上现在至少也才四个人,我们的人都知道他们分别在哪里,大不了先料理这帮子,再头痛之后的水匪!”
李三嫂子吓得抖得跟筛糠一样,面无人色的趴在地上讷讷的是是是个不停,想想利弊再想想如今情势跟以后,咬了咬牙。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计划都跟宋楚宜说了。她要是不说,现在立时就要跟丈夫一起死在这船上,反而说了以后还有可能将功补过
许嬷嬷冷眼看着她,心里的怒火噌噌噌的上涌,忍无可忍的朝李三嫂子啐了一口,宋家待李三嫂子这么厚道,李三嫂子竟然还想着跟外人里应外合串通了来害主子,简直罪无可恕。
一百九十一·一网
宋楚宜的低烧总算是赶在到达漆园镇之前的两天彻底好全了,崔华仪坐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胳膊笑嘻嘻的看着她:“你倒是跟我来京城时一样,病歪歪的半点儿精神都没有。前儿采买带上来的冰糖葫芦你吃了吗?”
大户人家的姑娘,少有吃这些寻常东西的时候,因此崔华仪很是开心的拿来当炫耀的经历:“从前总听李家姐姐说好吃,我尝了尝,确实是好吃的还有打卤的豆腐,还有加辣子儿的豆腐花儿,家里再做不出这样的味道来,别有一番风味。”
宋楚宜知道她们是在逗自己开心,笑了笑显得兴致勃勃:“既然如此,明天我就叫采买的人也替我带上一些,我也尝一尝。”
&{nbsp; 余氏进来听了这话就又是气又是笑,指着崔华仪和崔华蓥一顿数落:“你们自己胡闹,还拉扯上妹妹!我看你们实在是太闲了!”她话头一转就转到了崔华蓥身上:“给那边的鞋袜荷包什么的小东西都绣好了?这么有功夫陪着华仪瞎闹”
崔华蓥羞得面上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把拉了崔华仪转身就往外跑,婚期越是近,她心里其实越是有些害怕,也因此才会凡事都更跟崔华仪腻在一起,两个人在一起,崔华仪又是个跳脱的性子,她心里的不安才能减轻许多。
余氏见她们老鼠遇见猫似地躲出去了,才松了一口气,坐在宋楚宜身边先是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见并不烫了脸上神情好看许多:“总算是退下去了,阿弥陀佛,要是再不退烧,可得叫晏大夫再赶得快些。”
晏大夫之前是跟马长江马旺琨他们先走了的,现在却是在前头漆园镇一面打探消息一面等她们?这也是宋楚宜的意思,有马长江这批人在,她行事也方便许多。何况到了这半路了,再多带一帮人也不算显眼,实在有什么事,推说他们都是镖局的人也就好了。
许嬷嬷正替宋楚宜拿了火炉来给她捧着,听了余氏这话就搭嘴附和:“可不是!本来就没坐过船,这番头一次坐船吹了风,遭这样的罪还得操这么多心等见到了晏大夫,一定得叫晏大夫替姑娘开几副调理身体的方子,否则这么下去,还不知要消瘦多少。”
提起马长江马旺琨,余氏眉头又浮现上一层担忧,忍不住问宋楚宜:“他们真的有办法探查到那帮水匪的老窝?可别到时候陷进去听说这一带都是民匪勾结,那帮子百姓得了水匪的银子米面,很是维护那帮水匪,这也是为什么官府总是不能把这帮水匪斩草除根的原因。”
宋楚宜特意写信把马长江跟马旺琨他们全部留在漆园镇,就是为了叫他们发挥他们最擅长的本事——他们本来就是当土匪出生的,身上自有一股草莽气,很容易给那些水匪同我族类的好感,再加上这些人都心思细腻又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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