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六小姐过去一趟。”
怎么连崔夫人跟余氏也来了?宋楚宜越发摸不着头脑,由着紫云披了鹤氅,皱眉问玉兰:“怎么舅母也在?不是说是向家来了人了?”
玉兰叹了口气,一边引着她朝外头走,一边嘴里不住的抱怨:“这可真是,多少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了,明姑娘都已经出了族了,她们居然也有脸上京来若不是跟着陈三太太,她还能进咱们家的门?”说到这里玉兰忍不住又提高了声音:“那位陈三太太也是,头天递了拜帖过来半点儿话风都没透露,今天不声不响的就带着向家的人来了!真是”
偏偏崔夫人跟余氏又来商量崔老夫人寿宴的事儿,这不就正好碰到了一起么?
大夫人领着崔夫人跟余氏出来,语气含着羞恼和尴尬:“真是万万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儿,临时打上门来,把人砸的晕头转向的”
崔夫人拧着眉头跟余氏叹气:“的确是长了见识,从来没见过这样豁的出去撒泼打滚的老太太”
有些人是年老了积德行善,有些人却越老越成了个祸害。
宋楚宜挑了挑眉先跟宋大夫人和两个舅母问了好,才问:“里头真的是向家老太太?”
“可不是!”宋大夫人再好的涵养也没忍住:“扒着陈三太太的船队一路来的京城,居然还敢大摇大摆的找到咱们家来,说是要把明姿带走,简直笑话!”
向老太太从来就没在意过女孩儿的死活,在她看来,再金贵的千金大小姐那也是个赔钱货。当初向家落到了那样的境地向老太太都没对向明姿放软过态度,这个时候来带走向明姿?
宋大夫人被气的头疼,鼻腔里被寒气激得直想打哈欠,拿了帕子捂住了才好些,看着宋楚宜交代:“你表姐在里间呢,老太太哪里愿意叫明姿见那个破落户,要不是陈三太太这个烂好人是非不分你进去了好好宽慰宽慰她,让她安心。我领着你两位舅母过去瞧瞧你大嫂嫂。”
崔夫人一手放在宋楚宜的肩膀上,悄悄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舅舅听见风声,锦衣卫带人出城了。应该是找到了韩止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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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章·婚约
宋楚宜提着裙子才进门,就听见向老太太粗矿的嗓音响彻在内室里:“什么出族不出族的我不知道!不管出了没出,在道义礼法上我就是她亲祖母!她就算不认我也不要紧,她娘老子留下的婚书她总得认!”
屋子里忽然落针可闻,她迈步转过了屏风,就见紫薇跟紫兰都咬着唇满脸愤愤,宋老太太坐在上首,脸色倒是还算平静。
“这位就是六小姐吧?”陈三太太迎着她的目光站起身来,白白胖胖的脸上绽出一个既不冷淡也不过分殷勤的笑容:“可真漂亮,怨不得大家都说老太太会调教人,身边的姑娘个顶个的水灵。”
宋老太太神色淡淡,冲着宋楚宜一颔首:“这是陈阁老的族媳,陈三太太。”
又是陈阁老的亲眷,还帮着向家来了京城,几年前向明姿的事也不是没开过祠堂,庙里观里都去过,动静也不算小,这些常年在京城里的,有哪个是聋子瞎子,会不知道这些?可他们家竟然不仅帮着向家老太太来了京城,竟然还不打招呼就把她带来了府里。
陈三太太亲自从手上剥下一个赤金开口雕莲花的手镯,亲亲热热的递给宋楚宜:“初次见面,这个就当是见面礼,宋六小姐千万别嫌弃,拿着玩罢。”
她的话音还未落,那边向老太太的眼睛已经直直的盯着宋老太太,声音又抬高了八度:“我不管!这婚书是她娘老子还在的时候定下的,人家既找上了门,就没有退了的道理!她总归是在我向家被教养长大的,难不成真的就不认这十数年的养育之恩?”
她说的唾沫横飞,手里紧紧捏着那张所谓的婚书,几乎想要冲到老太太跟前去:“她要是不认,她要是不认......”说着冷笑了一声,唾沫星子四溅:“哼哼.....老婆子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长宁伯府那对石狮子跟前!”
陈三太太似乎有些尴尬的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宋老太太和宋楚宜,忙着去劝向老太太:“哎呀,都快到年关了,说什么死不死的这样不吉利的话?老太太您上了年纪的人了,纵然是有什么话也该好好说......”
今天要不是陈三太太自作主张,向老太太根本没有进宋府门的机会,要不是陈三太太非得说要向明姿过来认一认父母亲的名字印鉴,宋老太太怎么可能会叫向老太太见到向明姿?
宋老太太眼神利箭一般的看向陈三太太,意有所指的笑了笑:“三太太倒是跟这位向老太太很熟稔。”
陈三太太尖尖的手指颤了颤,眼珠子不自觉的往右一转,紧跟着就捂着嘴欠了欠身子:“我在进京的路上被毒虫咬了,要不是向老太太的土方子,可真就连命也没了......”她说着,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宋老太太不禁笑了笑:“恰好听说向老太太跟府上是姻亲,自然就揽下了这帮忙的差事......”
宋老太太看也没看向老太太一眼,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即就笑了:“可惜了陈三太太这人情做不成,我们家三年前就断了这门亲了。向知府他是犯了什么罪下的大狱,难不成陈三太太没听说过?”
宋楚宜上前挨着宋老太太坐了,也偏着头看向陈三太太:“陈三太太似乎是三年前随着陈三老爷去的蜀中任职,三年前我祖母刚接了表姐回来。当时这案子在京里闹的沸沸扬扬,我记得我表姐记在我大伯名下,摆酒宴客的时候,陈三太太也在的。可陈三太太一眨眼就忘了。”
这样的事哪里能忘?能在后宅当家作主的,这些事最要注意,免得给了别人难堪得罪人,可是陈三太太却明知道宋家的意思还带着向老太太找上门来。
陈三太太被宋楚宜的话逼得有些下不来台,急匆匆的低下了头:“这.....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也记不大清了。又见向老太太可怜,想着纵然向大人做了什么错事,老人总是无辜,她又拿着婚书......”
向老太太立即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瘦小干巴的脸皱在了一起:“别说那些没用的,这婚书在这里,这门亲不管怎么样就是她的!她要是不认,今天我说到做到,一头碰死了在你这长宁伯府。冷眼看着你们能嚣张到几时!”
三太太恰好进门,听得这话立即就挑了挑眉毛:“谁大过年的这么不长眼睛,一来就说什么死呀活呀的,忌讳不忌讳?”她得了大夫人的话茬儿,才赶过来的,有时候对付向老太太这样不讲理的乡下野蛮老太太,宋老太太跟宋楚宜的聪明可使不上劲儿。
陈三太太仿佛有些手足无措,急的连眼圈儿都红了:“好好的这是怎么说......我是真不知道向老太太跟您家闹得这么僵。”一面又去拉扯向老太太:“您老可安生些罢!要是您一早告诉我......我......我也不敢带了你过来,现在可好,好心办了坏事了。”
宋老太太倚在榻上,沉声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婚书不婚书的,琳琅也从来没跟我提过。当初跟你们向家的族长说出族的时候,你们向家也没人站出来说过。现在出族的文书,和明姿记在我们宋家的文书都一应俱全,你们向家的婚书,怎么拿到了我们宋家人跟前?”
向老太太嗬嗬嗬的使劲儿冷笑了几声,眼里露着贪婪算计的光:“向家族长答应了又怎么样?我可没答应,我儿子也没答应!何况这婚书上不止是我儿子一个人的手印,还有你那个好女儿的。人家手里还有明姿满百日的时候戴着的长命锁当信物......”
三太太嗤笑了一声,不屑的看着向老太太:“立下这婚约的人都死了,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就算是琳琅的意思,我们如今也不认,明姿已经是宋家的女孩儿,跟你们向家有什么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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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章·牵扯
对着向老太太这样的糊涂人儿,根本就别指望能说的明白,宋老太太也不准备跟她说话。她脸向着陈三太太:“你说你从前不知道我们家跟向家的恩怨,现在总该知道了。这么个糊涂人儿,一不是我们家亲眷,二不是我们家故旧。论理儿见了我这身上有诰命的老婆子,就该屈膝跪拜,叫上一声伯夫人。今天我看在你的面子,不跟她计较,可她若是真的胡搅蛮缠”
陈三太太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当然听出了宋老太太话里的意思——人是她带进了宋府的,她之前以为向老太太是什么人并没有关系,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向家跟宋家的渊源宋家也不管。可现在宋家人既然把话挑明了,她要是再纵容撺掇着向老太太闹事,那就是她的不是。
&nbs% p;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被宋老太太几句话堵得紫涨了面皮,有些仓皇不安的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些委屈和抱歉:“哎呀这是怎么说的我来之前是真的不知道”
三太太冷眼看着她装腔作势,不耐烦的挥手打断她:“是不是不知道我们管不着,陈三太太今天也没个长辈领着,带着这个所谓的亲家老太太就上了我们家的门,事先也没告诉我们一声这份心思是好是坏我们可不是你肚子里蛔虫,猜不着。可如今我们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跟你说了,人是你带来的,麻烦是你找的,要是今天这老婆子真的敢撞死在我们家门口,那也不是我们的不是。”
云氏最近跟着大夫人管家理事,兼之女儿犯的大错,已经渐渐抛了从前小心眼爱嫉妒的毛病,深知宋家上下一体荣辱与共的道理,如今见陈三太太这做派就忍不住出言讥讽。
陈三太太没料到云氏这么不给人脸,登时脸上一片白一片紫,心里把云氏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立即喊住了正要撒泼的向老太太,转身跟宋老太太赔不是:“都是我的不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向老太太不甘心,还想再闹,却不敢给陈三太太添麻烦,阴沉着一张脸几乎要夹死几只苍蝇,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这是要仗势欺人了既是这么说,咱们就上衙门断个干净!”
她不告宋家,就告向明姿忤逆不孝,看向明姿以后还有什么脸活着。
宋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朝她抬一下,吩咐三太太送客:“我身上不爽,就不留陈三太太了。老三媳妇替我送一送。”
向老太太抿着唇嘴角向下一撇,一副刻薄像:“我是她祖母,她不送送我?”
三太太皮笑肉不笑的哟呵了一声:“你们向家的出族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她如今是我们家人儿,跟你挨的上边儿?什么祖母,简直笑掉人的大牙。”
陈三太太拿着帕子捂着嘴,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向老太太目光闪烁的伸长了脖子往里瞧了一阵,到底气咻咻的背过身跟着陈三太太出了门。
等屋里清静了,宋老太太才吩咐紫兰:“把姑娘喊出来。”
向明姿已经哭的眼圈红红的,挨着宋老太太满心就是惊惶。本朝像是她这样从父族出族,过继在母族的不是没有先例,前朝的长宁县主就是因为生父祖父苛待,过继回了母家。可后来长宁县主的生父不小心跌了一跤死了,继母也一并撞死,家里只剩下了弱弟和祖母,祖母带着她那个弟弟哭到了皇后娘娘跟前,要求撤销这份过继文书,让长宁县主带着生母的嫁妆重新回父族去。
后来礼部的官员为这事儿争论了许久,最后跟太常寺一并认定长宁县主的过继文书无效,人伦乃是天理,弱弟祖母都需要扶助照顾和奉养,硬是逼得先帝下了旨,判了长宁县主带生母嫁妆回父亲家供养祖母扶持弱弟。
连老太爷拖着病重的身子往礼部也不知走了多少趟,磨破了多少嘴皮子都没用,礼部的官员一口认定这就是大礼,不管之前有什么仇怨,没有亲孙女儿看着祖母弱弟饿死的道理。
已经改回连姓的长宁县主第二天就沉了湖
宋老太太晓得向明姿想到了这件事,伸手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安抚的拍了拍:“别怕,咱们家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连家,向老太太也不是那个曾对圣上有过一饭之恩的秦老太太。”
宋三太太已经送完了陈三太太,跟着大夫人和崔夫人余氏进了门,张口就是冷笑:“要我信陈三太太肚子里没打鬼主意,真是不如叫我相信母她不知道?”
知道了竟然还帮着向老太太做这铁定会得罪长宁伯府的事儿,还真是有些稀奇,总不能陈三太太真是忽然发了善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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