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几乎是疾言厉色的再次呵斥了来求情的周唯琪,甚至史无前例的冲他了脾气“你若是想要气死我,你就尽管去!你真要是去了,以后也别再进我这门,别再认我这个母亲了!”
周唯琪不能理解大范氏为什么会忽然这样大的脾气,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只要说几句话,就能叫小姨的女儿免受背井离乡之苦,还能跟韩家的关系再进一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可是向来理智的母亲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执拗的近乎疯狂
他在锦乡侯府的时候都已经答应了姨母了,这样想着,他就觉得羞恼慢慢蔓延开来,脖子和脸都红了一片“你平时不是总是装出一副好姨母的样子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了就原形毕露了?!小姨又没有得罪你,月恒更是把你当救命稻草,可是真到了要你救命的关头,你就是这样对待她们的吗?!”
大范氏极少被气的这样厉害,她双肩都在不停的抖,整个人都被周唯琪数落得懵了,她怎么忘记了,她向来不爱在儿子跟前提这些糟心事,也为了更好的把韩止和韩家握在手里,而刻意让儿子和韩家韩止亲近可到了现在,她之前为了把韩家牢牢握在手里而刻意的松手纵容,竟让儿子对韩家真的有了情谊!
她怒气上涌,捂着胸口闭了闭眼睛,用尽全部力气才忍耐住了,伸手指了门冲周唯琪冷冷的道“出去!”
周唯琪觉得大范氏简直不可理喻,一贯温顺如他也被气的失了耐心和分寸,怒气冲冲的一甩袖子走了
房嬷嬷正好从外面进来,见状就知道是周唯琪和大范氏起了冲突,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的接近了,才弯腰轻声在大范氏耳朵跟前说了几句话
大范氏怒气未平的脸上现出了奇异的冷笑,她由着房嬷嬷替她抚着胸口,尖锐的指甲陷入手心里都没察觉到疼------到底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虽然已经被敲掉了牙剪掉了那尖尖的利爪,可是却还是有咬人的本事还知道私底下求周唯琪,离间她们母子的感情了
想韩月恒不嫁?她牵了牵嘴角,吩咐房嬷嬷“你使个人去礼部通知一声王侍郎,眼看着就要过冬了,难不成公主还要等过了年再动身去东瀛?总该加紧拿出个章程来,全了两国的礼”
这种事礼部上心准备了,钦天监那边也不是傻子,自然会抓紧算出个好日子,越快打了东瀛的使者和即将嫁去东瀛的九公主
房嬷嬷迟疑一阵有些犹豫“可殿下他为了这事刚刚和您大动干戈,若是知道您又插手此事,恐怕......”
插手了又怎么样?就算是知道了自己不仅不伸援手还刻意加了这件事的进展又怎么样?他周唯琪的亲生母亲是她,不是小范氏,难不成他还要为了这件事真的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大范氏脸上的笑意越的深,眼里却空空荡荡什么内容也没有,她转过头去看着房嬷嬷“他是本宫的儿子还是那个贱人的儿子?!就算是他知道了这事就是我主使的,那又怎么样?!”
房嬷嬷被她看的忍不住浑身冷,忙毕恭毕敬的应了,转身出门去了
大范氏又吩咐旁边的宫女连翘“你出宫去锦乡侯府走一趟,就说是我给的赏,给月恒她添妆用的也叫齐嬷嬷上心一些,天天跟在月恒跟前,不是叫她纵着主子胡闹的,不然有她没她,有什么分别?”
连翘低眉敛目的恭声应是,转身自列了单子走了一趟库房-------大范氏的确厌恶小范氏,可是在赏赐这一项上却从来不落人口实,送去韩家的全都是好东西
果然她回去了,大范氏连眼风也没往那张单子上扫一扫,反而还吩咐她“再顺便跟侯夫人托句话,叫她有什么事大可亲自来找我,不必畏畏缩缩的去求个小辈小辈又做不了主,她就算心生怨怼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来求求我”
明明是亲姐妹,这语气却好像是在说什么仇人似地.......哪里有一点当姐姐的样子?连翘心里也忍不住寒,可她深知这位娘娘的脾气,半点儿也不敢露出来,轻言细语的一一应了,领着人去了锦乡侯府,先将大范氏的话复述了一遍,才被秋菊领着去见韩月恒
小范氏一直都知道她在大范氏跟前不如一条狗,就算狗叫了大范氏可能都还会看上几眼,可她就算是嚎破了嗓子,大范氏也不屑于看她一眼
所以她私底下去求了周唯琪,可是没料到,大范氏竟然连周唯琪的面子也不给,她厌恶自己就厌恶到了这个地步
小范氏心里不可抑止的生出怨恨来,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大范氏要这么折磨她?折磨了她这么多年还不够,居然还要继续折磨她的儿女?!
积年的怨恨忽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小范氏拳头攥的死紧,指甲扣进掌心的肉里,却丝毫也察觉不到疼
第二更啦多谢ansons、十月的菱和我爱赵寅成的平安符,爱你们么么哒另外大家感觉级敏锐,一下子就猜出接下来的剧情是围绕宋琰展开的,也希望大家猜一猜宋琰会遇见什么事另外他毕竟是个没有金手指没有重生经历的十岁多的孩子,再聪明也是有限的......
四十八章·裂缝
韩家正因为韩月恒的事和大范氏陷入了短暂的冷战的同时,宋家却一片温馨热闹,宋老太太笑着看裹成了一只年画娃娃的宋楚宴行了礼,笑着让秦嬷嬷领着她往里间去吃果子喝****
等打了这群小的,又跟大夫人笑着吩咐“今天既是几位舅爷们都来,索性就摆几桌大的在卷棚里,摆上一些水仙,插上几瓶三角瓶做点缀,再去烫几壶荷花酒和米酒,让他们吃个痛快”
大夫人的娘家兄长上京来送年礼了,几天前就已经在城北的老宅里住下,这么千里迢迢的亲自送了年礼过来,宋老太太实在是感念他们的情意,干脆邀了三太太的兄长和崔应书一同过府用晚饭,也是一同招待这几位舅爷,让他们互相做个陪东的意思
宋大夫人最近事事顺遂,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笑着点头应是,又把菜单给宋老太太过目“加上咱们自家爷们儿,一共摆上三桌也尽够了今年泰州那边的庄子上特意送了些红鸭蛋,恰好云家舅爷就爱吃这个另外还有黄瓜拌金虾、红醩香油鲫鱼、酸笋鸡皮汤......”
宋老太太乐呵呵的听了,见向明姿眼睛也是亮亮的,忽而想起来“前些日子京里不是开始流行制酒做暖炉会了?咱们家还收着几个三格鼎呢,不如就拿出来烫个火锅,吃的也热闹些”
宋大夫人自然没有不应的,加加减减,最后定了单子,拿出去和厨房交代了
宋老太太这才转头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宋楚宜,有些担忧的问她“怎么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今早起来可喝了这样辛辣提神的牛肉汤,是不是肠胃不舒服?”
昨晚宋琰回来的时候都已经申时了,她特意在楚洲馆等他回来,问他究竟去了哪儿也不肯说,今天一大清早又不见了人影,明明知道今天大夫人的娘家哥哥和三太太的兄长并崔应书一同来做客的,可他还是往外跑,到现在都没回府......宋楚宜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话跟宋老太太说,正犹豫间,外面的小丫头们就隔着帘子此起彼伏的喊起了二老爷来了,随即就打了帘子迎宋毅进门
宋毅病了一段时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鬓间竟然隐隐生出些白,他进门先不去看忙不迭站起来的宋楚宜和向明姿,和宋老太太行了礼,又掩着嘴咳嗽几声“风寒还没好,今晚的宴就不去了......”
他这还是在怕崔应书怪罪,上次他私底下收英国公府世子沈晓海的信物,崔应书已经对他恼怒之极,只差指着他的鼻子骂,连宋琰回来了也对他冷冷淡淡,疏离得不像是父子
宋老太太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心疼,想到他这么蠢被人利用还一步一步走的跟儿女更远,就又不由有些心酸心疼,板着脸呵斥了一声“胡说!你小舅子来了,你又不见客的道理?没的叫人以为你轻狂,何况你父兄都在,你难不成更大只一些,就请不动的?”
宋毅瞥了一眼垂着头规矩立着的宋楚宜,抿了抿唇,半响才不安的应了声是
宋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又让宋楚宜“你送你父亲出去,顺便去楚洲馆把阿琰给叫来,这阵子怎么总不见他的人影?除了晨昏定省,竟是连人影也不见,见天的窝在房里干什么呢?”
宋毅偷偷的看了看宋楚宜的脸色,出了门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和宋楚宜说话“我听外头的门房说,阿琰总是往外头的茶楼戏院里头跑?这样总归不是好事,阿琰十岁就能考童生.......”
他说不下去了,每每遇上宋楚宜,他不着调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不自觉的就低了一头,好似他做了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似地,虽然他的确做过,可是从前也没有这样强的羞愧难当
宋楚宜见他停了话头,有些诧异的抬眼看了看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事我知道了,牢父亲挂心了,我会好好教导阿琰的”
说的他这个父亲好似不存在也一样一般,宋毅嘴唇动了动,可想一想自己的确也没在宋琰的成长上出过什么力,只好讷讷的闭上了嘴,眼看着还有一大段路要走,只觉得心直直的往下沉,叹了口气开始没话找话说“你祖父开始给我相看.....填房了.......不过你放心,我日后再也不会做糊涂事了.......”
他不能一直当个鳏夫,李氏去了也将近五年了,总要再添个新人他偶尔和五老爷闲谈起来,都很害怕再娶个填房会叫他跟儿女们的关系再远一步
宋楚宜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见宋毅忽然哽咽着说了一声“小宜,从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你们别恨我.....我......我对不住你们......”
宋楚宜就浮现起上一世宋毅对她的好-----那个时候她人憎鬼厌,唯有宋毅不知道是因为心怀愧疚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把她当成掌心里的宝,不管什么要求都答应她,纵着她连最后她要嫁给沈清让,宋毅虽痛心可是却也尽力成全
可是她也不能忘记宋毅这一世在宋琰濒临死亡的时候,还要袒护宋楚宁
有些裂缝一旦形成了就不可能恢复如初的,不管是亲情还是其他
她仰头看着宋毅,从知道崔氏死亡真相以后头一次这样认真跟他说话“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们不敢心怀怨恨可就像我之前和父亲说的,也希望父亲别再管我们的事,既然父亲以前没有管,以后也不必管我们仍旧是妇女,阿琰和父亲也仍旧是父子,只是以后关乎我们前程的事,求父亲别再插手了”
宋毅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找不到重心,只觉得头晕目眩,好一阵才踉踉跄跄的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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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章·疑心
宋楚宜被宋毅勾起了愁绪,往事像是潮水一样朝她一浪一浪的打过来,?2o??她冲的筋疲力尽没有喘息的机会 她回了关雎院就没再出门,换了绣鞋倚在榻上,抱着手炉怔怔的出神
从再一次睁开眼睛的那一瞬起,她就告诉自己,绝对不允许自己和宋琰再落入上一世的境地,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眼睁睁的看着亲人一个个的凄惨而亡
可到底是她太自满了还是有什么东西被她忽视了?为什么宋琰又开始天天的往外面跑?他到底是去做什么了,需要瞒着家里人甚至还瞒着自己?
如果她的重生连宋琰的人生都没有办法改变和拯救,那她的重生又还有什么意思?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宋毅过往种种的好种种的纵容和宋琰昔年血红的眼睛和一趟一趟送进来的金银都出现在脑海里,熏得她眼睛都疼的流出了眼泪
紫云在宋楚宜岁那年来到她身边,到现在已经四年多,从来没看她哭过,乍然看见晶莹的泪水从她指缝渗出来,一时竟惊得忘记了动作,整个人都慌着扑到了她身边“姑娘......”
青莺隔着帘子欣喜的声音传进来“四少爷来了!四少爷快请进,我们姑娘候着您都一天了”
宋楚宜拿了帕子捂住眼睛,才刚把帕子放下来就见宋琰大踏步走进来,他穿着宝蓝色绣喜鹊登枝的直身长袍,腰间是同色的腰带,眉眼随着年纪渐长舒展开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粉雕玉琢的俊俏公子
他自然而然的上榻坐在宋楚宜旁边,离得近了才看见宋楚宜眼圈红红的,不由吃了一惊“姐,你哭了?”他有些焦急的凑近了些,见宋楚宜睫毛仍旧还是湿的,就一下子蹦起来“是不是在宁德院遇见了父亲,他又对你说了什么,才惹得你伤心了?”
宋楚宜头一次撇开了他的手,湿漉漉却亮的异常的宝石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终于开口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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