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草,宋老太太屋子里多了好几盆水仙,大冬天的显得比平常多了几分生机。宋老太太见了她就笑:“从你表姐那里来的?”
这阵子向明姿和宋楚宜几乎都腻在一起,她也乐得看着两姐妹交好,此刻笑意盈盈的,显见得心情不错。
宋楚宜应了一声挨着宋老太太坐了,宋老太太就从黄嬷嬷手里接过一封信来递给她:“京城那头传来消息了,你自己瞧瞧。”
信是宋珏写的,说是宋楚宁不知为何忽然病了,且病势还很沉重,宫里贵妃派了太医出来瞧了也没甚起色。
她随意的将信搁在桌上,抱着宋老太太的胳膊晃了晃:“我又不会治病......”
宋老太太知道这约莫就是宋贵妃动手了,心里却并不如之前似的觉得不忍了-----宋琳琅的事情教会了她一个道理,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有了危险还是趁早解决,什么侥幸心理都最好别抱。
“又没让你去给她治病!”她笑着戳了一下宋楚宜额头,想了想又高兴起来:“我原本正愁你五姐陪嫁的家具-----可巧郭公子认识一户人家,正好要卖新打的成套的黄杨木家具。这下子来青州可算是办成了件事了。”
宋楚宜前日就听宋老太太提过,郭燕堂是因为师从了山东学正张伯勋,所以年年来山东。又因为沈鸯同宋琳琅的关系,因此在向云章府上住过一段日子。
她本来还正有些发愁镇南王府未必能成功说服郭怀英收了叶景川,这下子简直就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不由喜出望外-----宋家若是能通过郭燕堂而跟郭怀英关系更进一层,那真是锦上添花。
“可这千里迢迢的,咱们运回去也是件麻烦事。何况家具还都是成套的,怕不是那么好拆卸的,一不小心弄坏了反而不美。”宋楚宜心里想着,自然也就说了出来:“祖母不可能不担心这些,可现在既然一个字也没提,是不是郭公子还有别的办法?”
宋楚宾的婚事若是没有意外,最迟开了年也就要定下来了,今年过年京城那边应该就要接待江阴那边的人。
五夫人王氏从来也不是个愿意为女儿打算的人,宋楚蜜等人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准备起的陪嫁木头家具,她一概没给宋楚宾准备。伯府虽然有钱,可有些东西也不是一时半刻能买得到的,宋老太太和大夫人已经为了宋楚宾陪嫁的这些东西发了好几回愁。
宋老太太笑着戳了宋楚宜的额头:“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这个鬼灵精,燕堂说他父亲明年也就回京述职了,因此他决定先行回京城等他父母。可以开年跟咱们一同回京,他那里也带了不少人,刚好替咱们解决了这家具的烦恼。说起来,那户人家家里还有一套黄梨木玫瑰椅我瞧着是到处都难找的,准备给你留着。”
宋老太太提起郭燕堂的时候语气有些难得的亲昵和亲近,这在从前是没有的,就算是对着来伯府如同家常便饭一般频繁的沈清让,她也没有这份亲近。
这或许真的都是拖了宋琳琅的福,才莫名其妙的叫宋家捡到了这样一个宝。
“回京述职?”宋楚宜抓到宋老太太话里最叫她在意的一个点,心里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应该就是这一次回京述职了没错,就是这一次回京城之后,郭怀英就该是今年开年的第一个街头巷尾都津津乐道的谈资了。
因为他会一跃连升四级,直接从一个巡按变成浙江巡抚。
宋老太太见她皱眉,想了想就道:“他父亲如今是浙江巡按,你没听过也是有的。可我说过他父亲的来历,你可能就明白了。他家当年也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只是家里承爵的是他兄长,所以他才考了进士自己博前途。岑必梁是他表叔,常首辅是他的授业恩师。他还能有这样的抱负,在外头摸爬滚打一步一步走过来,实属难得。”
她说完这段话,又叹了一声气:“其实我们两家虽说同样都是军功起家,可之前向来没什么太深的交情,还是你姑妈和母亲同郭夫人交好,才促成的这段缘分。想起来也有些讽刺,一个后生子侄辈的都比你那个狼心狗肺的所谓姑父更关心你姑母......”
宋老太太实在是对向家恨的狠了,恐怕连吃了他们的心都有,否则也不会这样下手毫不留情面,连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向老太太都不放过。
七十九·诡异
可是有时候这灾难也并不都是别人强行给的,更多的是自找的。
宋楚宜尤记得前几天向明姿刚来的时候紫薇伺候她洗澡,之后是哭着回来叫老太太给请个大夫的-----她大腿内侧和手臂内侧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青紫淤痕,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掐的。
宋老太太一边掉泪一边咬牙切齿的诅咒向老太太,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
宋家人把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的珍宝小心翼翼的送到向家,却被向家毫不留情的当成了鱼目眼睛来对待。
她们也终于明白了宋琳琅的苦心和决心-----要是向明姿还留在向家,恐怕日后会过的比宋家的丫头还不如。对向云章的恨和对向明姿的爱促使她走了最狠也是最绝的一条路。
宋楚宜不愿意再去想向家的事,没了宋家这颗大树,在刑部那样处处都要钱的地方,向云章恐怕连个水花都拍不响就会无声无息的被整治的很惨,这其中宋家要是再插一脚,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对于一个日后再也掀不起风浪来的臭虫,想了也只会叫自己更恶心,还不如不想。
可惜向老太太似乎并没有这个觉悟,宋楚宜才跟宋老太太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外头黄嬷嬷就带来消息说是向老太太此刻正拉着大大小小加起来也快有十个的孙子孙女们正坐在门前哭。
还是大门前,已经引得不少人来瞧热闹了。
恐怕是因为钱都被地痞流氓骗光了,又没地方住又没什么钱了,准备在向明姿身上动心思。
“李夫人的车轿停在大门前,她扒拉着马车不肯撒手,后来还扯住了李家大小姐的裙子,几乎没把李大小姐吓哭......”黄嬷嬷这样的老人儿也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语气,带着些鄙弃道:“李夫人身边带了几个皂隶,用棍子把他们给打开了。”
正说着话,秦嬷嬷已经引着李夫人她们进门来了。
“真是长了见识了。”李夫人挽着李欣桐的手,向来笑盈盈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原来向知府的娘竟然是这样的市井泼妇!婶子您就是太厚道了,居然还纵着她闹上门来,依我说,就该直接拿下送去衙门!”
宋老太太吩咐黄嬷嬷去叫三老爷往外送帖子,笑着安抚了李欣桐,这才抬头看向李夫人:“你当我知道她竟这么豁的出去?这几****也算是听了不少稀奇事,这位向老太太以前在她们村里听说就是出了名的蛮横-----寡妇门前是非多,若她不这么厉害,未必供的出一个知府老爷来 。恐怕她也就是觉得自己厉害的天下无敌了,才敢这么大胆。”
李夫人就忙拦着宋老太太不叫去送帖子:“侄女儿已经叫皂隶直接拿了送去邢道员那里了,现在青州暂时由他主事。光是当街对官员女眷行凶一名,她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何况我听说向知府向来跟邢道员关系不甚融洽......”
宋老太太禁不住笑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个促狭样子。也别把人真的给拘了,外头这么多小孩儿等着张嘴跟她要吃的呢,我留着她无非也就是怕她死的太痛快了,想瞧瞧她能不能再花个十几二十年再培养出几个进士来。”
说了一阵,李夫人就说起明年李欣桐的事来:“到底多年没回去了,对京城生的很。规矩也不知改了没有,怕闹了笑话,还请婶子指教指教。”
李欣桐的脸已经通红一片,连耳根都红了,宋楚宜不好再听下去,笑着告辞出来。
青桃接了玉兰递来的斗篷给她披上,等进了西厢才敢问她:“八小姐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莫不是又准备做什么坏事吧?”
宋楚宁也觉得自己的病来的很有些诡异。
她分明已经防范得很好了,身在伯府不可能不吃伯府送来的任何食材,可是她每顿都会先叫孙娘子和翠果她们试过才会用,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太医说的什么是因为她忧思过度以至风寒入体她嗤之以鼻-----忧思过度?风寒入体?可笑得恐怕连街边的小孩子都骗不过。
翠果端了药进来给她喝,脸上神情不安又惶惑,宋楚宁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远在长沙的家人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宋楚宁没喝,她将碗盏一推,冷声吩咐她把孙娘子领进来。
伯府送来的药她不喝,太医敷衍得很,给她的药又会是什么好的?何况就算是好的,她也不会用,命只有一条,稍不注意可能就没了。
“看看这药。”宋楚宁将碗往孙娘子的方向推推,眼里闪着莫名的亮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自从回了伯府之后她就莫名觉得哪里不安,虽然秦大奶奶给了这个孙娘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孙娘子半点作用没起到不说,好像还是个灾星,自从这个号称对医术很精通的孙娘子来了之后,她反而病了。
不仅没帮着她做些什么事,还连本职工作也做不好,宋楚宁对她起了疑心。
孙娘子垂着头看了一眼,声音沉静:“每天的药都是我亲自煎的,您并没有喝过府里的药......”
宋楚宁伸手把药碗摔了个稀烂,狼一样的眼睛盯在孙娘子身上片刻,才又垂下眼睫冷笑反问:“哦?我记得当初秦大奶奶给我的时候说,孙娘子你可是女神医......怎么你反而连我这小病也看不好?”
她眼风一扫,翠果跟绿衫已经飞快的堵住了门,隔间里走出几个人高马大的粗壮仆妇来,把孙娘子围在了中间。
“不知道秦大奶奶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个人,向来很痛恨别人骗我。”她咳嗽了一声,觉得有些晕眩,勉强才撑住了没有一头摔在床上,努力集中了精神冲孙娘子道:“而且我这个人用人,向来是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孙娘子也别怪我思虑太多,毕竟很多事都要防患于未然。所以你的双亲和丈夫女儿,此刻都在长沙我父亲手里.....;”
她看着孙娘子猛然发白的脸色,满意的笑了笑露出颊边的梨涡:“我这病来的太诡异了,治了这大半个月了病势不减反增,不如孙娘子告诉我是为什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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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手脚
孙娘子向来平静的脸上有些端不住表情,迟疑着抬头看了宋楚宁一眼。
她来之前就曾经听秦大奶奶和方夫人提过这位宋八小姐的奇特之处,可是这阵子以来的相处,叫她险些忘了秦大奶奶和方夫人的提醒......
这是一只,会把人拆吞入腹的恶狼啊。
宋楚宁觉得晕眩越来越严重,费尽了力气按了太阳穴竟也没有动静,不由伸手往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来,狠狠地刺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她对自己向来是狠得下心的,何况她是这样的惧怕不能掌控一切的感觉-----这次的病来的诡异又蹊跷,她前几天开始已经觉得不对,可是伯府的食材和药材每次送来总有丫头会先替她试用,这些丫头全部都没有出事。
既然伯府没有问题,那就只有可能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翠果和绿衫并没有这个本事,而且家人都掌握在她手里,跟她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根本不可能下手。
那就只能是这个秦大奶奶送来的孙娘子了,毕竟她既有这个本事,又有这个机会能下手。
“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宋楚宁看着脸色大变的孙娘子,伸手将手里的簪子往她面前送了送:“我对自己尚且狠得下心,你说我对背叛我的人,会不会手下留情?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再不说,可能你女儿就要出事了......”
虽然跟着宋楚宁的时日还不多,可是对宋楚宁的为人处事孙娘子多少还是有了解,知道她这么说就一定做得到,一时惊得连腿都软了,啪嗒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都在打颤:“不不!真的不是我,我也是进府了之后才知道你早已经中毒了......”dudu1
八十一·角力
她敢肯定宋楚宜已经跟方夫人达成了什么协议,否则方夫人没道理在自己握着她把柄、且同为端王做事的情况下对她下手。
她怎么就忘记了一点-----宋楚宜也是对梦里的事情知之甚详的人?她很可能是之前派人去长沙的时候发现了方夫人的存在,所以借着也知道魏延召的事情威胁了方夫人,否则这件事情根本解释不通。
翠果听宋楚宁这么说有些发慌,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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