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近忧(Gvghhbn和氏璧加更)
方夫人原本还坚定无比的脸上就出现了犹豫的表情,她瞧了一眼宋楚宁,揉了揉头觉得有些苦恼:“不至于吧。太孙殿下又不真是个道士,难不成还真的那么喜欢助人为乐行侠仗义不成?”
“为什么不能是跟端王一样,怀着奇货可居的心思?”宋楚宁打蛇随棍上,抓住时机立即插话:“若是太孙殿下也跟端王一样,看上了宋楚宜身上的大气运呢。你可别忘记了,我跟你说过的,宋楚宜极有可能也拥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她为什么不能拿这个去跟太孙殿下做交易?”
这倒是真的有可能,上位者谁不重视所谓的吉兆跟气运?再说就算不在乎宋楚宜身上的气运,光是她未卜先知的这个本事,也足以令人把她当个宝贝了。
方夫人就沉沉的叹了口气去看着宋楚宁,道:“丑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问我可以帮你去问,可是王爷他究竟答不答应,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这是自然。”宋楚宁噙着笑飞快答话,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看着方夫人:“何况我也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啊,若是那头出了事,你们可想象不到宋家会陷入怎么样的混乱。”
宋家向来把宋珏看的跟眼珠子似地,如果宋珏出了事......
她想起在梦里宋楚宜倒霉就是从宋珏的死开始,心里要宋珏死的欲望就更加强烈,激动得最后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方夫人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六岁的孩子脸上能出现这么多千奇百怪的表情,每一种表情都扭曲得叫她这个年近四十的人都觉得害怕,她更想不通宋楚宁对宋家的深仇大恨来自哪里-----若说纯粹只是因为宋家来人抓她回京城去,那她的报复心理可真是太叫人害怕了。
“你......你恨你那个六姐我倒是知道些原因。”方夫人愕然瞧着她,皱眉有些不解:“可是你毕竟是姓宋,你该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若是宋家倒霉了,你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纵然你能劝服你父亲,也有这个能力让你父亲脱族,可世人的非议你也挡不住的......为何你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宋楚宁觉得有些可笑,方夫人作为恨不得宋家死的人,居然都来提醒自己了。
“你怎么不怕你把这些道理给我分说明白了之后,我就不跟宋家做对了,跑回宋家去告你们一状?”宋楚宁忍不住真的笑出了声:“不就是因为通过设计陷害宋家让太子中毒这件事之后,你们已经瞧出了我对宋家恨意究竟有多深吗?”
她顿了顿,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漠然:“反正我就是要他们死。就是要他们都不得安生。”
这恨意甚至都跟李氏没什么关系,她才不关心李氏到底死不死,反正就算李氏不死,自己也不过就是名声上好听一点罢了,李氏平日里又没做到过一个慈母的责任。
她恨的,大概是站在宋楚宜身边的任何人-----明明她就是比宋楚宜强,哪里都比宋楚宜强,可是他们却偏偏不长眼要为了宋楚宜跟她做对......
方夫人觉得自己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一时竟没什么话好说。宋楚宁这个披着羊皮的狼,一旦卸下那张温婉可爱的皮,底下就是一双绿莹莹的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和张开的血盆大嘴,实在没法儿不叫人害怕。
宋家怎么尽出些这么奇怪的姑娘?她心里腹诽,面上却并没有露出来,叹了口气道:“可是还是那句话,经过了太子的事,只怕你祖父那边对我们的忌惮会更甚。要是宋珏再出点什么事,他肯定猜都不用猜就会认定是王爷做的......”
“怕什么?”宋楚宁冷笑:“我已经找好替罪羊了。”
方夫人看着她从匣子里拿出一卷布帛来,有些好奇的指着上头的那些红点问她:“这些又是什么?”
“得罪过我的,该死的人的名字啊。”宋楚宁说的理所应当,指着那些同红点相对的黑点告诉方夫人:“这些......是该生不如死的。”
方夫人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撞上了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疯子,还是个头脑清醒得让人害怕的疯子。
“你找的替罪羊是谁?”方夫人勉强定住了心神:“瘴气啊。蜀地多瘴气,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吗?他若是迷了路进了哪座山里没出来,被瘴气熏晕了被野狗野狼分尸了,能怪得了谁?”
方夫人就又有些释然了-----虽然是个心思怪又狠毒的小姑娘,可到底还是个阅历不足啊。她扯了扯嘴角问她:“他是长宁伯府的世孙,身边至少也会带着不下二十个护卫。这样一行人,全都要被野狗野狼叼走?也只有傻子才会信,像你祖父跟六姐那么多疑,恐怕都不用再动脑子,就会把这件事直接盖章定论,认定是王爷下的手。”
“那又怎样?他们有证据吗?”宋楚宁坐下来老神在在的看着方夫人:“何况他们摆明了绝对不会站在你们这一边的。兴福跟这次的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她小巧的耳垂在光线下粉嫩可爱,上头戴着的一点淡绿色珍珠更是衬得她整个人都赏心悦目。
“听我的吧。”宋楚宁循循善诱,像是一个见多识广的长辈那样耐心的去劝小辈,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不可拒绝的坚决:“宋珏要是死了,宋家上上下下都会乱成一团。别的不说,魏延召的事,你总不能一直靠宋珏的不忍心吧?若是有一日宋珏就不再不忍心了呢?”
方夫人豁然站起,双手紧握成拳瞪着宋楚宁,仿似随时能把她拆吞入复。
屋外门被敲响,宋楚宁屋子里的管事嬷嬷老成持重的声音就响起了:“小姐,老爷在书房呢,让您过去一趟。”
“你瞧,我才刚说什么来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宋楚宁探着身子将方夫人捡起来的棋罐放至一边,撑着棋盘站起了身。
绿玉跟翠果早已经拿了她的鹤氅出来,默不作声的等在一边。
二十一·嫌隙
南方的冬天比北方还是要叫人难以忍受得多,宋楚宁脚踩在有些滑溜的石板路上,不一会儿就觉得脚趾冻得都黏在了一起。
可是她并不像之前那般心烦意乱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是很不好忍受的,她已经让方夫人过了十足的掌控瘾,如今也该反客为主了。
不然日子这么过下去,方夫人还真以为她是个可以掌控利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木偶,她嘴角牵起一抹轻微的弧度,心里涌起事情尽在掌握的得意与兴奋,走路都比之前快上了许多。
方夫人立在檐下冷眼瞧着她越走越远,脸上神情莫测。
提着提匣的小丫头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见她许久都没说话,就有些忧心的问了出来:“夫人,这位宋八小姐似乎也不是咱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掌控......连公子的事她都似乎一清二楚......”
魏延召是方夫人的亲生儿子,若是他的身份被揭开,从此就不要想再在魏家立足了-----魏家甚至不可能会放过他!若魏延召不是他们魏家的嫡子,又有什么资格凭借他们的祖荫进羽林卫?
可是这个秘密本来向来隐藏的很好的,却不知怎的被宋珏知道了-----宋楚宁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她预见的事向来没有不准确的。她既然说宋珏已经知道了魏延召的身份,那就是知道了。
方夫人面上表情从一开始的淡漠转换成了狠厉,虽然这狠厉也就是瞬间的事,可也依旧让身边的小丫头心惊胆战。
“夫人,要不要......”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看向方夫人:“这位宋八小姐性情难测且诡计多端,若是有一日咱们真的不照着她说的话做,恐怕公子的事就难以善了。可是公子的事被她知道了,就是一个永久的把柄......难以想象她会用这个逼咱们再去做什么事......”
是啊,这个宋楚宁古怪刁钻的很,方夫人教了她这大半年,自以为把她吃的很准摸的很透,把她的一切都已经掌握在了手里。可是事到如今她才恍然惊觉,是这位宋八小姐反过来把她吃的死死的,攥着她最大的把柄却不动声色,强忍到如今才摊牌......
这样聪明且又有什么大气运的人,现在所欠缺的也就是机会二字加经验二字罢了,等有一****沉稳下来,那破坏力跟杀伤力可真的就难以预料了。
可是现在她根本就不能冒险去动她,就算是想杀人灭口,也绝对不是这个节骨眼上。她闭了闭眼睛,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淡淡的冲那丫头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行。”
小丫头低着头不吱声儿了,转而问她:“那咱们是真的要照着她说的去做,替她除掉宋大少爷吗?”
宋楚宁还有给她别的选项吗?提出来宋珏已经知道魏延召身份的事,不就是加了砝码逼自己不得不出手替她杀宋珏么?
“这事我会自己写信同王爷商量。”她回头看了一眼宋楚宁的院子,顿了顿交代小丫头:“你们以后多个心眼,她的事多上点心。她身边不是要添两个大丫头么?最好是咱们的人被她选上......”
小丫头会意点头,将声音压低了些问她:“待会儿我让书房那个小厮去您那里?”
方夫人含着笑意点了点头,等丫头拿了她的大氅来,才穿过了长廊出了月亮门。
书房里的宋毅见了宋楚宁就露出个慈爱的笑来,看她穿的也算厚实,就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去吩咐她身边的翠果跟绿玉:“过几日有人上门来替小姐裁衣裳,你们都仔细着些,叫屋里丫头们避着些人。”
这就是在外跟在京城的差别,伯府里有专门的针线上的人。在外头当外任却没那个闲钱去专门养裁缝。
宋楚宁等绿玉跟翠果应了是出门去了,才转头盯着宋毅,眼睛亮晶晶的问他:“父亲找我来做什么?”
她替宋毅解决了困扰长沙城多年的匪患,又将衙门后院的事也处理的井井有条,安排得叫宋毅四肢百骸无一不舒心的,因此跟宋毅感情突飞猛进,比在京城时还好了不知多少。
此刻见她这么问,宋毅就笑了笑,将声音放的越发的柔和:“京城回信了,你祖父祖母他们不逼着你回去了......”
宋楚宁心里冷笑不屑,面上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小包子一样的脸红了红,眼睛里含着一汪眼泪欲落未落。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宋毅对宋楚宁更加疼爱,也更不相信这么善解人心还温柔可爱的女儿会跟宋老太爷和宋老太太说的纵火这样的事情来。
恐怕是因为李氏的事,崔家又给了压力,父母才迁怒到了这个才六岁的小丫头身上。
宋毅心里难免就更加的心疼了些,半响才叹了口气:“这半年来你受委屈了......都是父亲的不是,害你们母女俩遭受这样的苦......”
宋楚宁眼里一颗豆大的眼泪顺着睫毛滑落脸庞,双手攥着帕子使劲儿摇头:“不......不关父亲的事,是母亲她做错了事......才害的祖父祖母生她的气。也是女儿不好,害的父亲跟六姐和四哥也生了嫌隙......”
说起这个,宋毅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远在长沙,这大半年家里书信收到过不少,却没有一封是宋楚宜跟宋琰两姐弟写的-----他也知道自己当时可能是做的不够好,甚至都没想过去问一问宋琰伤的如何,就带着宋楚宁不声不响的走了。可是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他到底是宋楚宜跟宋琰的亲生父亲啊,难道就为了这个,他们就恨上了自己这个父亲?
再或者,他们其实从李氏那件事情之后就已经恨上了自己了吧?他们肯定是觉得自己跟李氏都是凶手,逼死了他们的母亲......
二十二·介怀
可是这世上的事哪里能那么轻易的就分出对错来?何况若是真的只要分什么对错,那他自然是错的没错。
可难道就因为他错了这一次,宋楚宜跟宋琰就不认他这个父亲了?
崔氏确实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可是自己也是他们父亲啊?谁活在这个世上不犯些错误呢?他也不过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何况他当初根本没想过对崔氏怎么样,休妻的念头更是从未有过-----他是大家出身,晓得什么事能做什么底线不能越。
若不是后来崔氏难产死了,李氏至死也不过是他的外室罢了......
想起这些遥远的从前,再想想当初宋老太爷跟宋老太太的耳提面命,宋毅心情忍不住的低落了许多。
李氏确实做的太错了,她把崔氏害死了,还害得他成了负心汉,让他永远没办法能在儿女面前抬得起头来......
宋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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