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的自己,其余所有的命运,都可以看做虚幻,甚至不用跟现在的我发生关系。
但我仍旧有点好奇,你的说法中,似乎还有一个很厉害的我存在着,因为你也该清楚,哪怕再有无数不同人生,再出现在这样一个我都是近乎不可能的。
那么你口中那一个我,如何成为至高者的?”
第21章 永恒国度
彼列的眸子和正常人不一样,深邃湛蓝,像是精心打磨的宝石。从这样的眼睛里,不会流露出情绪,当然沈炼也不需要从旁人的眼神里,来知道对方的想法,可是他的确把握不住彼列的心灵念头。
很长一段时间里,沈炼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彼列道:“至高者要问,我自然不敢不回答,但你们至高者怎么成就至高的,我这样卑微的存在怎么会清楚。”
他单手搭在胸腹上,向着沈炼弯腰。他做足了卑微的姿态,却一句实话都没有说。
一眨眼,沈炼就坐到了主帅的宝座上。
既然彼列要跟他客气,那他就不客气。说起来沈炼的气质总是超然出尘的,可他坐在主帅的位置上,也有那么一回事。
不说话,不看人。
但如果旁的人进来,就会觉得沈炼就是主帅,文可安邦,武可定国。
这就是沈炼对性情的掌握,已经匪夷所思的体现。人的性格本就是多面性的,而大多数人平常只能抓住一个面,阐发出一个人格作为主导。
就像是无数的星辰,总要找出一颗主星,才能让其他星辰围着这颗主星,开始运转,各司其职。
沈炼就不一样,任何一种性情他都可以表现得淋漓尽致,且都是他。
这份能耐,不是突然就有的。那可能会追溯到很久以前,他窥见了天魔妙法和大梦心经的精义时,可能还要再提前一点。
彼列之前是有点畏惧沈炼,可见到沈炼气质一遍,那就很畏惧了。
他为什么会畏惧,因为沈炼此时表现出那种主宰气质,让他想到了另外一条命运支流里的沈炼,他也是位居在众星之上,作为高高在上的至高者,王座下只有匍匐的众神,没有站立的神圣。
那个沈炼比面前的沈炼还要霸气,并且说了一句让他都觉得很有意思的话。佛说众生平等,那是佛高于众生,在他眼中众生平等,亦复如是。
无论多强大的存在,还是卑微的蝼蚁,在那位至高者眼中确然都是一般,谈不上有什么区别。
他突然心里发寒,因为沈炼正笑吟吟看着他。
彼列明白了,他的念头终于被沈炼捕捉到。
沈炼道:“那个人不是我。”
彼列愕然,他道:“我不会认错。”
沈炼道:“人人皆可成如来,此如来,非彼如来,这个道理,你是不明白的。”彼列的来历之处确实有个沈炼,那个也确实不是他。
听起来很奇怪,实则不奇怪。因为那人只是修成了跟沈炼一样的境界,就如别的人修成了如来,亦是如来,却非如来。
而且沈炼亦清楚那个沈炼究竟是怎么来的,若非他从赵峰那里窥出了端倪,此刻会一头雾水,但现在确实清楚了。
那人曾经有句话说的好,“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
沈炼终于确凿无疑了一件事,这位庄子,道家的不世奇才,有堪比佛陀、太上的才情,只是未曾超脱。
不是因为他不厉害,而是太厉害了。
混世为一梦,蝶我为分,实是他沈炼此前想都不敢想的无上法。
如果以直白的话来讲,庄子本身是不修行的,可他却能做梦,梦见成为沈炼,成为太乙,于是自然也有了他们超脱前的境界。
只是太乙终归超脱了,不留痕迹。于是庄子又潜伏下来,再遇上了他这个沈炼。
庄子既梦沈炼,亦是沈炼,自然也是混元无极。
沈炼代替了叶流云,庄子同样也可以代替他。
当然这位道家古往今来罕见的大才,未必会有这个想法,但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之所以沈炼觉得庄子未必会有这个想法,正是因为另外的命运支流里,庄子正在进行末法大业,他显然是在尝试一种超脱之道。
使众生无道,唯我独法,或许亦是一条超脱之路。
若是庄子还不能成功,可能他就会是沈炼的对手了。
沈炼现在竟是欣喜居多,在超脱的道路上,连玄都和地藏都不配跟他做旗鼓相当的对手,那是因为两人先天上的缺陷,很难走到最后。
庄子不一样,他正隔着命运之河,瞧着他,也做着自己的事。
那就像是太乙道主和佛陀之间,两人间确实能有那么一点味道。
……
黄泉魔宗所在的群山总是不见天日,这里风很少,但阴冷远远胜过人世间其他地方。在黄泉魔宗的大本营,阴气是最重的,按理说这里不应该有什么植被,但确实有植被的,那就是竹林。
一条黄泉从山脚下奔流而过,众生疾苦声,让人听得心酸,远处的竹叶沙沙作响,更添悲凉。
叶流云一身白衣,就在河边。在这种阴森的环境下,他确实高洁得出尘,但又不会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地藏依旧是平常僧侣打扮,从远处的河边缓步过来。
叶流云似是知道他要来,故而一点都不吃惊。
地藏合十道:“青帝。”
叶流云道:“现在是地藏,还是地藏如来?”
他突如其来一问,显得高深莫测。
地藏指着那片沙沙作响的竹林道:“这些郁郁青竹都是法身,奔腾的黄泉无非般若,那青帝觉得贫僧是什么?”
叶流云一笑,从容道:“如来。”
地藏道:“青帝可惜了,若不是沈天君技高一筹,如今你就算不超脱,也离超脱不远。”
叶流云淡淡道:“这个道理,我早就想通了,不是沈炼技高一筹,而是我追求的也绝非是一个人的超脱,我常在想若是世间还只能超脱一人,那这人世当真残酷的紧,我不要这世间这么残酷,也不追求一个人的超脱。”
地藏笑道:“阿弥陀都只说了要接引众生,而不敢说人人都证菩提,莫非青帝还有要人人都证菩提的想法?”
叶流云道:“这苍茫大地,总是有生灭的,瞧来总是悲欢离合,我想要改变这样的局面,在大地上建立永恒国度。”
第22章 非彼即此
地藏神色渐肃,最终默然道:“镜花水月,总是不可及却可见,但青帝你说的事,不可见亦不可及。”
叶流云微笑道:“我也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如果真去做,也像个疯子。”
地藏终于好奇,问道:“青帝又为何要生出这样的想法。”他以为从前青帝将六道彻底补全,已然是了不起的大圣大贤之举,现在青帝又有了永恒国度的想法,那已非圣贤举动,确实该说是个疯子。
毕竟人人永生,那未必便是幸福。
有生故有死,那本是天地圆满的一部分。
叶流云道:“如果要追溯最初,我应该要在你们所有人之前,这一点地藏你是清楚的。”
地藏颔首,青帝的来历自是最初最古,毫无疑问的。昔年太乙、太一、青帝、东华、上清都是混而为一,为最初的开始,故而他们个个都有惊天动地的大成就,甚至上清和太乙先后超脱,不存在于过去未来现在。
叶流云继续道:“在我生时,尚未有天,更不知生死,那时候虽然孤寂得很,倒也没什么悲苦,现在想来那时候,倒比现在强得多。”
地藏道:“我等生来就是有情众生,确实体会不到青帝你当时的心境,只是世事推移,此一时,彼一时,既然会觉得从前好,那从前必然也有坏的一面,而现在纵然坏,那必然也有好的一面。”
叶流云击掌,说道:“你这个观点,当真和庄子不谋而合。太上不可见,庄子可见,我曾经化身诸子百家之一跟他论过道,深深为他的才情折服。”
百家诸子的学说流传在诸天万界,那是因为他们都阐释出宇宙中某一条或者多条永恒不变的大道,道不可废,理不可废,故而他们思想的光芒比星辰还要永恒。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永恒意志的体现,只是诸子的意志无私,近乎天道,就不能做修为境界论了。
地藏是听说过庄子的,却没有见过。他刚才说出这番道理,倒不是因为听过庄子的话,而是世间的道理到了绝巅处,大体是相去不远的。
他道:“青帝原来是诸子百家之一,难怪世间神圣,以化身之众,见闻之广,无人能与你并肩,从此事中确实可见一斑。”
叶流云悠然道:“那时候我化身惠子,跟庄子走在桥上。庄子看着水里的鲦鱼跃出说:‘鲦鱼悠然自得,这是鱼的快乐啊。’我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呢?’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我说:‘我不是你,本来就不知道你;你本来就不是鱼,你不知道鱼儿的快乐,也是完全可以断定的。’庄子说:‘请回到我们开头的话题。你说:你哪里知道鱼的快乐等等,就是已经知道了我知道鱼跃出水面的快乐而问我,我是在桥上知道的’。他言下之意,其实是他站的位置比鱼高。”
地藏听完之后,微微一笑道:“庄子真是个妙人,众生若为鱼,悠然自得,确然是难得的快乐了,道家说长生逍遥,佛家说欢喜自在,都是这个意思啊。”
叶流云道:“地藏算是明白了庄子第一层意思,他还有第二层意思那就是既然用了一个角度去看一件事,那必然有看不到的另外一面。”
他说了一圈,才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建立永恒国度的想法。那就是地藏不是他,自然没法明白他叶流云心中真正所思所想。
地藏道:“青帝宏大深远的志向,贫僧确实没法理解,但我今天来,本就不是为这件事的,我想向青帝讨一件东西。”
叶流云道:“什么东西?”
“无常剑。”地藏深邃的神目盯着叶流云,这一刻竹林停止了沙沙作响,黄泉不再流淌。地藏的修行到底有多高,叶流云此刻最是清楚。因为此时地藏用自己的精神,直接将天地万物镇压了,包括他。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地藏何止能盖九幽,更能镇九天十地。
叶流云淡淡道:“无常剑不在我这里。”
地藏道:“佛陀和太乙道主在时光命运长河里几度交手,无常剑和诛仙阵图便是佛陀和太乙道主各自使用的神器,论神妙或许不及太极图、盘古幡、天界之门,但终归承载了道主的道,另有威能。
我崩塌了灵山,到底绝不了其中佛陀遗留的根性,故而只有请出无常剑,方能彻底绝灭,使佛陀根性不留痕迹。
若是青帝助我,贫僧便允诺,不插手沈天君去西天极乐寻菩提树的事。”他极是坦然说出内心的想法,更笃定能从叶流云这里得到无常剑。
叶流云道:“地藏此言是否有些好笑,沈炼的事,跟我有什么干系。”
地藏悠悠道:“若是贫僧到现在还不明白青帝和沈炼非彼即此的道理,还敢奢求超脱世间么?”
叶流云眉毛一动,终于不得不佩服这个和尚敏锐的洞察力。
沈炼和叶流云究竟有什么关系,确然是非彼即此。正是有了青帝,才有了沈炼的造化,也正是有了沈炼,青帝才从太乙和上清设下的机缘套子里挣脱。
不是说沈炼夺走了青帝的机缘,那就一定是坏事。
事实上纵然青帝有上清和太乙的机缘,未必就能抵达万年前沈炼的高度,因为对于青帝,太上等其他道主早就有了打算。当初青帝若是直接去承继三清道主的元神印记,那必然成为三清的一部分,即便成了道主,那也只是三清,而非青帝。
这番道理,叶流云正是最近才想清楚,故而他对沈炼是几乎没什么芥蒂了。
在道主之下,就算是天定的主角,那也只是道主的棋子,唯有挣脱那既定的宿命,才另有超脱的可能。
从前太乙做到了,正因为太乙做到了,青帝才难以做到。
因为道主不会在同样一件事上,跌倒两次。
故而沈炼的存在,亦对青帝有重大的意义。若是世间无沈炼,那么青帝又将如何存在,不过是宿命下的玩偶,庙里的神像。
第23章 圣雄
叶流云看向黄泉,将手背起来道:“我现在要说不知道无常剑在何处,地藏你也是不信的。不若咱们打个赌,我若输了,必然帮你找到无常剑,如何?”
地藏欣然道:“怎么个赌法?”
叶流云深邃的目光从黄泉收回,他道:“地藏法力无边,若是能使黄泉干枯,我就算你赢,你若是做不到,就算你不赢。”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地藏会输。
地藏淡淡道:“贫僧应下便是。”
叶流云赞叹道:“那某就拭目以待。”
昔年冥河教主曾言“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可见他认为天地间无人有干枯血海的法力,而幽冥黄泉更广阔于血海,故而要将黄泉干枯,那将耗费多少法力,简直没法预计。
地藏竟也不惧,应了这场几乎不能获胜的赌斗。
叶流云纵有难为地藏的心思,此刻亦敬佩起地藏的豪气,着实配得上他这份修为。
黄泉茫茫不仅是叶流云面前这条,而是贯穿天地宇宙,几乎无处不在,地藏此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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