浃背,不过两次与前辈交谈,心中畏惧反而减少许多,如见春风,晚辈对此有些不解,因为祖师亦是和颜悦色对我说话,平等视之。”
沈炼目光悠悠,落在一片桃花上,恰巧飘到妹妹小珂的额头,嫣红一点,丽色无双,他缓缓道:“凡人见高山便心生肃穆,可天比山高,凡人日日见之,却引以为常,大抵是这般道理,你接下来还想问,我会如何对付大西国吧?”
刘梦得道:“正有此意,那大西国待我不薄,虽然我苦劝国主不听,但也不能眼见得他遭遇大难而袖手旁观。”
沈炼淡淡道:“他们还不配我出手,只是大西国确然必败无疑,神通怎敌得天数,马上要入夜了,你快去洛水,或许能救得几人,皆看天意罢了。”
刘梦得讶然道:“前辈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降雷雨,地裂山崩,这些事上苍从未刻意针对过任何生灵,只不过顺其自然就发生了,就要比你睡觉时翻个身子,还需要在意身边的蝼蚁不成?”沈炼淡淡说道。
沈炼起身,到了桃树下,抱起妹妹小珂,抚弄她的头发,道:“今天想吃什么?”
小珂看着远处黑虎,吞了口水道:“咱们吃狗肉行么?”
黑虎浑身一颤,心里悲愤道:“我的小祖宗,我是老虎,还有我天天被你骑,你还要吃我。”
沈炼看了看黑虎,良久后道:“囡囡这不是狗。”
第22章 沈炼下山
黑虎侥幸逃过一劫,可是大西国的人没有那么幸运,在入夜时他们准备渡过洛水,然后大地摇晃起来,河道开口,冒出浑浊的黄水。
先入水的军士是活不成了,但是地动山摇,那些虎豹最先感应,四处乱窜,一时间不知道践踏了多少军士。
接着无端天上乌云猛地汇聚,雷鸣闪电轰然而下,一时间风云变色,天地间俱可见得粗壮的闪电从云端劈落下来。
浩荡的天威面前,区区大西国的军队简直微不足道。
大西国的国主在这天威下,瑟瑟发抖,周遭乱成一片,他只能在亲卫的护佑下,面前不被乱军冲散,可是大地犹自在晃动,一条条裂口,冒出浑浊的地下水之余,还吞噬了许多军士的生命。
虎豹豺狼的动乱,将局势推向更恶劣的地方,由于灾难来得太过突然,国主根本没有时间准备。
这一役他是带来了大西国的精锐,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不会这样做,只是他没有那能力可以让时光重来。
电闪雷鸣,疾风暴雨,天地漆黑一片,身周死命维护他的亲卫越来越少,脚下到处都是泥泞,不远处一道闪电劈落下来,他仿佛闻到了人肉焦糊的味道。
在这种天气里,刘梦得都没法施展厉害的道术,他如一盏孤灯,在暴风雨中点燃,从遥远处飘来,照见大地上的苦难军士,那些高高在上的将领,此时同普通军士没有区别,俱是天灾下瑟瑟发抖的蝼蚁,挣扎求生,或者已经消亡。
刘梦得终于寻到了国主,他坐在一个小土包上,土包里面都是对他忠心耿耿护卫,神色涣散。
刘梦得的一点火光照醒了他,大雨噼里啪啦落在他身上,在他清醒时给他最严厉的鞭挞。
他木然道:“怎么会这样。”
刘梦得叹息道:“当有此劫,当有此劫,国主你随我走吧。”
“走,走去哪?”国主木木地说道。
“去一个能让你好好休息的地方。”刘梦得轻声说道,声音穿透风雨,落在国主耳中。
“孤一闭眼,见到的全是他们的魂灵,如何能睡着,大西国起于十里之地,至今有千里疆土,期间不知道有多少血泪,但今夜这些血泪铭刻的故事都将淹没了,孤还能去何处,国师你告诉我,这场灾难是否偶然么,还是你说的那位西梁城城主之子故意所为?”国主仿佛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待揭开这个疑惑,否则他死不瞑目。
刘梦得道:“贫道不知。”
国主道:“国师你带我去见他一次,我要问清楚。”
刘梦得幽深的眸子看着他,沉吟一会,道:“随我走吧。”
他袍袖一会,一团清光就把国主国主,两人化成一条火线往解阳山而去。
到了解阳山已经是清晨了,花木幽深,空山鸟鸣,人烟渺茫。
第一缕晨曦从云层透下,照耀在草木上的露水上,美轮美奂。
当国主见到沈炼第一眼时,他在修剪花枝,动作如行云流水,即使他见过最好看的舞蹈,也没有沈炼修剪花枝时的动作自然顺畅,而且充满魅力。
头发苍白,形容枯槁的他,禁不住有些自惭形秽,一声宛如黄鹂的清脆童音响起,“你怎么又来了,这个人是谁?”
刘梦得对着小姑娘微微一笑,然后对着沈炼道:“前辈,国主想见你,晚辈不忍拂他心意,所以带他来见你了。”
沈炼恰巧修剪完所有花枝,转过身来,眉目如画,飘然若神,深邃的眸子看着刘梦得,道:“不是谁都可以见我,今后你要替我守山十年,还了你今日的冒昧。”
他说话平淡自然,但是教人难以违背,刘梦得打了个稽首,应允下此事。
沈炼有不可思议之能,刘梦得能见到他,乃是因为机缘,亦是因为沈炼要见他,大西国的国主显然没有这个缘分,亦是沈炼不打算见的人,刘梦得将他带来,便早有这个准备,而且不是谁都有资格欠沈炼的,他不但不会心生怨气,反而以能入沈炼法眼而欣然。
国主张开苦涩的唇,道:“你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孤,直接就将孤的军队,全部以术法害了,那可是一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沈炼并没有看他,悠悠道:“你们不值得我出手,那只是天意。”
“天意,天意又怎么会如此的巧合,刚刚在昨晚上降下天灾,而且你母亲还提前一步将所有军队都撤走了,辎重都没有要。”国主猛然大声道。
沈炼负手道:“因为我知天意。”
国主惨笑道:“你会遭报应的。”
“谁敢报应我。”沈炼淡淡笑道。
国主不知从何处生出力气,一脚起步,往沈炼身上撞去,陡然间发现前方的景物发生变幻,他已经立足虚空,底下是幽不见底的山崖,从高空落下,良久之后才有回响。
沈炼看着刘梦得道:“他不是恨我,只是恨他自己。”
刘梦得道:“我知道。”
沈炼轻声道:“我有些无情了,其实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是懒得去做,昨晚的天灾虽然我早有所知,但根源在你。你种下桃核,其中的邪气搅乱了这附近的灵机,随之影响了洛水,九年的潜移默化,地壳运动发生变化,才导致了昨晚那样的结果。”
刘梦得一怔,他纵然想到任何可能,都没有想到天崩地裂,雷鸣电闪的大灾难,其源头只是因为他种下大兄所化那颗邪异的桃核。
他丧气道:“如果我早知道,一定不会那样做了。”
沈炼道:“我听过有一句话‘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作恶,虽恶不罚’,这话本是没有什么道理的,但可以用来安慰你,你听了或许会好点。”
刘梦得苦笑道:“前辈,我该多谢你安慰我,还是该恨你没有一早提醒我。”
“我不在意,记得守好玄都观十年,我会回来的,希望到时候你还在。”沈炼抱着妹妹,骑上了黑虎,翩然下山去了。
第23章 帝丘
昨夜的那场天灾,陈箐她们在返回西梁城途中时就感受到了,派出去的斥候,在天明后归来,描述的情景,让陈箐她们都后怕不已,如果当时她们稍微迟疑了一些,怕是都要受不小的影响,哪里能如现在这般毫发无损。
离西梁城尚有一段距离,远方尘土飞扬,顿在大军之前,陈箐看得分明,正是沈炼带着自家的女儿小珂骑着黑虎到了阵前。
沈炼骑着黑虎,施施然入了军阵到了陈箐面前。
小珂奶声奶气道:“娘亲。”
陈箐再顾不得保持威严,将囡囡抱在身上,打量沈炼道:“你怎么下山了。”
沈炼笑道:“静极思动,我欲远游一番,所以先把囡囡送回来。”
陈箐想起昨晚的天灾,叹了一声道:“你要去要留谁都拦不住,西梁城去了大西国这大敌,接下来亦没有什么威胁,我也找不到借口留你了。”
沈炼轻声道:“我虽然去了,但玄都观已经交付一位道人刘梦得守护,母亲若有事情难以决定,可派遣人入玄都观。”
陈箐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这些年我收集了不少关于异人的信息,都在西梁城中,你随我一起归城看看吧。”
沈炼负手道:“正要和母亲一起归城,而且我亦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陈箐道:“什么事?”
沈炼目光幽邃,淡淡道:“建国。”
……
西梁城正式成为西梁国,陈箐还修了一封国书交于沈炼,乃是向遥远的大夏上表称臣。
原来大夏为万国之首,夏王为王中之王,但凡建国都需要向大夏称臣,否则被大夏知之,便可能引来讨伐,而且这封国书亦是沈炼进入大夏的一种通行证,可帮助表明来历。
沈炼不是一下子就离开了,他等到了入秋,加进一个商队,随着他们一起离开。
商人们知道他是西梁国的少主,因此颇为以礼相待,因为西梁国如今到底是这数千里地界最强大的国家了。
即使他们来自伟大的殷商,可以同最伟大的夏做交易,可是商人们依旧保持谦恭的美德,不轻易挑起争端。
但是这一只商队,并非仅仅靠着谦恭就能走完从大夏到西梁的路程,在商队护卫中亦有练气士存在。
沈炼坐在商队的马车里,或者说车厢里,这个车厢就是一座高楼,建的非常稳固,由两只类似前世地球里的猛犸象拉着,每日可行千里之遥。
只这两只巨兽,便足以灭亡一些小城池,但商人不是掠夺的,而是交易。
殷商的国君天乙从来都是禁止商人挑起纷争的,即使出去围猎,四面也要留下一面,可以让猎物离开。
天乙的仁德,让殷商之外的流民心服,让国中的练气士敬重,让上上下下的臣子勠力同心,举国奋斗。
即便是夏王亦对天乙的仁德赞不绝口。
沈炼在车厢里听过很多关于天乙的故事,故事里大多数是讲他的德行,偶尔也会流露出几句关于天乙的强大。
他对天乙亦产生了好奇,能让臣子敬重的自然是明君,可是连殷商中那些超凡脱俗的练气士都为之折服,就绝非明君所能做到了。
沈炼心中对天乙有所猜测,这是一个外圣内王的人,绝不简单。
商队是往大夏去的,本来沈炼以为他要见天乙会很难,但是路上传来消息,天乙被夏王召见去了帝丘。
帝丘是大夏的都城。
关于天乙进入大夏之后的消息有真有假,但是有一点确凿无疑,那就是夏王没有提什么时候让天乙回去。
有人说天乙可能永远回不去殷商了,因为殷商的强大威胁到了大夏的统治。
夏王启是一个勇武英明的天下共主,他想要所有一切都臣服在他脚下,所以像天乙这样的人,无论再有德行,只要威胁到了他的统治,都会引起夏王的不满。
因为天乙的事情,商人们很是不安,这种不安蔓延开来,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消沉。
没有了天乙,殷商就会衰落的,商人们也会失去庇佑,殷商那些财富只会成为祸乱的源头,练气士也会失去安稳修行的环境。
车厢里只有一个人是例外,或许还要加上一只黑虎。
黑虎趴在沈炼脚下,懒洋洋睡着,不时吐出舌头,流着口水,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食物,而沈炼站在窗口,他们刚刚经过了一片荒野,光秃秃的荒野,寸草不生,听说这里叫做涿鹿,从前发生过大战,枉死的怨灵尽管散去了,但是怨恨依旧没有完全消散,所以没有任何草木可以在这里生长。
过了涿鹿,就彻底进入大夏的地界,即使日行千里,也花了两年的时间。
在这一路上商人们收集了各种各样的货物,种类之繁多,让沈炼都有些大开眼界。
只是因为天乙的事,这批货物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手,商人更怕到了大夏后,听到天乙被夏王处决的消息,那时候他们就是任人宰割的可怜虫了。
大夏最特殊之处,就是只有奴隶和贵族,没有平民。
如果沦为奴隶将是很悲惨的事,几乎子子孙孙都没法解脱。殷商也有奴隶,但是殷商亦有平民,仁慈的天乙给了奴隶变成平民的机会,而在大夏的奴隶是没有这样机会的。
殷商不但接受了其他国家的子民,还接受了从大夏逃亡的奴隶,让他们变成平民。
或许这也是天乙得罪了夏王的地方,更或者是天乙得罪了大夏的贵族。
大夏的贵族以十二家为首,分别是姒姓夏后氏、有扈氏、有男氏、斟鄩氏、彤城氏、褒氏、费氏、杞氏、缯氏、辛氏、冥氏、斟灌氏。
这十二家贵族的血脉都是人族中最高贵的血脉,不是源于家族的荣耀,而是其血脉本身的高贵,他们一生下来就能生撕虎豹,成年后差一点都可以有万钧之力,强大的贵族甚至不比练出元神的练气士弱小,甚至更要强横。
而夏后氏就是夏的王族,大夏的‘夏’亦是从夏后氏的名字取出来的。
沿路上听到消息,天乙没有出事,商人们的货物都得以出手,最后他们来到了帝丘。
第24章 应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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