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观中,身前是以五行精气布置的阵法,周围山脉的地气,无声无息间,往杀生观汇聚。
这种汇聚是潜移默化的,十年二十年以至于上百年,才能看到效果,届时杀生观会成为名副其实的修行福地。
虽然比不得青玄五峰,但也足够开宗立派了。
沈炼虽然布置了阵法,可是旁人绝难察觉,至少进来的方雁影发现不了阵法,只是觉得这里的元气,比过去浓郁了一丝,而且有些舒服。
她恭恭敬敬向沈炼述说了在金光寺的一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述说的,简而言之那就是法海会来拜访沈炼。
沈炼听后,并不觉得奇怪,过去他的修为自是远不及更名法海的海公子,可如今大家就平起平坐了,不但他有事情需要法海帮忙,法海一样需要他的协助。
两人间是心知肚明的。
在这种事情上,只要不刻意掩藏,于他们而言,闻弦歌而知雅意,再寻常不过。
其实当境界越高,愈发会觉得言语能表达的越少,尤其是遇到同样的高明之人,还未说对方就能明白了。
但又不能不说,因为他们修行,并非是湮灭人性,只是能更加克制自己。
沈炼清楚知道,这并非有多么高明,甚至还是对他修行的阻碍。让他在神圣仙佛之流的境界中,算不得圆满。
能够‘从心所欲不逾矩’,方才能显出境地。
等到他情绪自然流露,还能举手抬足间顺乎大道,那才叫厉害。
这种境地,非是刻意追寻就能做到的。
他对着方雁影含笑说道:“你做的不错,斩杀那个白月妖族时,我都看在眼里,难得你能在那时去了恐惧心,不枉你师父那般看重你。人的资质是先天决定的,可最终的成就,还得看后天努力,或许几十年,或许几百年,只要你不要放弃,将来你也能修炼到我今天这地步,所以你不用将剑符给我,也不要怕会产生依赖,你心中有这念头时,依赖心已经存在了。”
沈炼娓娓述说,方雁影心头震动,没想到自己想什么,师叔都清楚明白,而沈炼最后一句话,更是发人深省。
方雁影沉思一会,然后还是将剑符递出来,目光坚定,对沈炼道:“师叔是想以剑符留在我身边,来考验我的道心,可我学的是无形剑诀,既然无形,何必留着这有形之物,弟子不清楚将来的事,但明白,留着它我心里就有了形迹,所以还请师叔让我归还它。”
她思虑之后,还是拒绝了。
沈炼让她留着剑符,是想让她明白不滞于物的道理。但方雁影深刻剖析了自己,她非是天生道性之人,修行每一步都需要脚踏实地,她师尊让她专心无形剑诀,心无旁骛,她一直照着做。
所以她决心按部就班的修炼,明白自己的斤两,不去做那好高骛远的事。
沈炼接过剑符,目光中全然是赞叹神色,悠悠道:“师叔小看你了,你是陈师兄家的千里驹,将来杀生观会在你手中光大的。”
方雁影没有绝顶的修炼资质,更无法性自然的道心,以及惊人的灵觉,但她不出众的外貌下,是一颗有主见的心。
这样的人,被陈剑眉慧眼识出,传授妙法,迟早会发出她的光彩。
也许要几十年,也许要几百年,只要不中途道陨,她的前程会很远大。
方雁影颇有些惊色,不明白为何师叔对她有这么高的评价。
她知道自己的底子,即使在杀生观的一众弟子中,她修行也不算最快的。能在众人中修为最深,依仗的不过是勤勉以及自小打下的根基。
比起师叔和师尊,她连萤火之光都算不上。
沈炼瞧她神色,也不解释,说道:“我要出门一趟,但山里的芥菜还很鲜嫩,挺想吃的,我晚点时候,会回来,你去准备一点吧。”
方雁影不禁愕然,没想到师叔会今天还有口腹之欲。做菜不是她拿手的事,只是既然师叔吩咐了,那就去做吧。山里有一处寒泉,元气充沛,旁边会有些野生的芥菜,口感很好,还有灵气,用作食材,能够助益修行,因此她偶尔也会去采摘一点。
她心中想到这些,然后蓦地抬头,看到沈炼背后浮现紫色和青色的羽翼,轻轻一震,顿生风雷,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天下怎么有这么快的遁法。
上次她是被沈炼带着,没法直接体会风雷遁有多迅疾,直到此时才发现,这遁法之法,已非不可思议能够形容。
南海,自在庵。
自在庵在南海之中,知道的人并不多,就算知道,能到这里的人也不多。
时常会有渔民发现自在庵所在的岛上会有紫气萦绕,还有悠远的佛音声传出来,当他们靠近的时候,却会稀里糊涂又远离那座岛。
久而久之,渔民们都知道了那座岛的神奇,也不再靠近。
因为上面有紫气,还有佛音传出来,所以有人叫它‘紫音岛’。
一道雷声响过,便有人入了岛中。
第161章 四象
来人正是沈炼,他遁光之快,虽然及不上那日疯道人的灵光遁法,但也是世间一绝了。
能极短时间,练成如此遁法,除开太虚神策的神庙外,也同他初成元神,勇猛精进,无法力衰败之虑有关。
但他内心并不以自己新增神通高兴,如非天地劫数到来,他并不想让自己涉猎太多神通法术。他从前是博而取之,触类旁通,如今到了登仙之境,却得化繁为简。到了这一步,着重神通道术为,终归落了下乘。
只是他又不得不如此,世事不尽如人意,大抵这般。
紫音岛的禁制自是拦不住他,很快他就过了外围的迷障,见得岛上本来。
此处山光秀丽,石涧流泉,可谓人间仙境,久居此处,必能洗涤俗尘。
前方高崖之上,清风冷峻,正有两个女尼在做那采药的事,看得沈炼立在空中,放下药锄,脆生生道:“施主自何处来?”
沈炼自虚空漫步,足下如生出无形天梯,步态悠然,衣袂飘飞,实是天人一般,缓缓而下。
许是岛上元气充沛,水软山清,两个女尼看年纪也才十六七岁,手上肌肤,欺霜赛雪,浑然没有劳作留下的痕迹。
沈炼知道即使进来岛上,但这里也另有乾坤,要去自在庵非得动用一番神通不可,如此一来,就有点对主人不敬了。
因此要入真府,还得劳烦眼前的女尼。
沈炼落在两位女尼面前,轻声道:“两位小师父,我是青玄仙宗的沈炼,特此来拜访六清师太。”
她们两人似乎是不谙世事,并不知晓‘沈炼’二字的分量,但也清楚沈炼能进入岛内,而且自虚空漫步下来,绝非凡人。
其中一个女尼道:“你既然要来寻庵主,直到这片山后,再去五十里地便是。”
沈炼缓缓点头,缓声道:“多谢了。”
他风姿脱俗,纵使寥寥数字,也如珠玉之声,令旁边的女尼,心里一颤,有些羞红,竟不敢多看他一眼,倒是回话的女尼,落落大方,微笑相回。
沈炼倒也直爽,轻身一纵,就往山后去了。
这时候那个面带羞红的女尼,才道:“师姐,这沈施主不像是坏人,庵主为什么不见他。”
然后她又道:“那沈施主也真老实,你一说他就信了。”
师姐敲了敲她光溜溜的脑门,啐道:“小妮子动凡心了吧,这么关心一个男子干什么,庵主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既然人去了那里,咱们就回去复命吧。”
两人收起药锄,提着药兜,就下了山去。
在她们离开后,沈炼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高崖上,凝目她们远去的身影,暗道:六清师太果是算到我要来,她的本事可当真不小,提前让两个小尼姑在此候着,只是她既然能算到这一点,如何不知道她们是瞒不过我的,看来是借两人之口说与我听,表明了不想见我。
沈炼到自在庵,无非是想借一点三光神水。
天下间若论治伤圣药,三光神水可谓首屈一指,陈剑眉既然决意要留着体内剑气,窥视那人的剑术,即使有他护法,但也极有可能伤不能好全,青玄虽有诸般疗伤圣药,但若要陈剑眉伤好之后,再无后患,依旧无十足把握。
故而沈炼哪怕是舍下面皮,也得来自在庵求这三光神水。
没想到六清师太,根本不想见他。
沈炼并不恼怒,毕竟东西是人家的,这地方也是自在庵的地界,六清师太虽说跟师祖有交情,但不卖他面子,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领会这心意,本当一走了之,但又想到一件事,六清师太既然让小尼姑说谎,为何要说此去山后五十里地。
沈炼因此决意先去看看那里的究竟,如果一无所有,那就离去吧。
他心念一动,就身化清风,还未至山后五十里地,就心中一动,暗道不好。他清楚感受到周围灵机,如潮水涌出,通天彻地,非同小可。
本欲在还未被包围时脱身离开,灵台却闪出一道水光,动念间下了决定,顺势不动。
只看到四周之地,从泥土里冒出四根净竹来,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风声婆娑,摇曳多姿。
数息间就演化出东方苍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出来。
沈炼何等见识,一眼就瞧出是以净竹为根本,化出四象阵来。
自在庵一脉不愧是集道佛之大成,即使玄门阵法,也得其神髓。虽然是简易的四象阵,可是摆布起来,四象按方位变化,此进彼退,生生不息,奥妙无穷,连一丝破绽都寻不到。
沈炼要破此阵,若是以法力消磨,非得半月之功,方可破阵而出,届时即使得了三光神水,怕也晚了。
况且他灵觉感知,知道虽然阵势是由净竹布下,实际根源却是三光神水。
他适才瞬息间感应到神水气息,故而才没有动作。
沈炼身上升起护体神光,将外面四象阵的威力化解,眉头微蹙。
用起太虚神策中‘生克制化’的‘制’字诀,查看阵势。
‘制’字诀在窥破灵机上,可谓妙用无穷,实是天下阵法的克星,为此沈炼更清晰感知到这阵法的厉害处,可谓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四根净竹,恐怕俱是跟六根清净竹同出一源,经过多年祭炼,虽然算不得法宝,可也是极厉害的法器了。
如此阵法,就是一般仙宗的护山法阵,也比不得。
仅仅这样也就罢了,关键是阵法同三光神水关连在一起,他如果强行破阵,不说时间的问题,届时破了阵,那神水更会随之消散。
可反过来一想,六清师太虽然不欲见他,但是三光神水他还是有机会取得,至于能不能得到,就看他本事了。
他若无巧妙手段,破开此阵,当然得不到三光神水。
届时也怪不得六清师太,乃是他技不如人,不及六清师太的高妙。
想通这一点,沈炼神情轻松起来。
世上绝无十全十美的事物,除非造物之人,境界已经超脱天地。
第162章 绝妙
可即使如此,因天地本有缺陷,那等人物,显化在世间的法,怕是也做不到完美。
故而沈炼只要有心,自当寻到办法,破了此阵,拿到三光神水。
他淡声道:“六清前辈,既然有意考较贫道的修为,贫道自当遂了前辈心意。”
“这小子,当真极有自信。”竹林下,一位十分秀气的尼姑捏着一枚白色棋子,落在棋盘上。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瓜子脸,眉目有流泉之清澈,山光之秀丽,身子略显得单薄,宽大僧袍下,乃是单薄的身体,看起来弱不禁风。
背后立着一个同样秀气的女子,正是七秀。
而这位看起来比七秀还秀弱的尼姑,正是六清师太,道佛两家中,少有的高人,即使玄天派的陆九渊,也跟她交情颇深。
对面是个独臂僧人,捏下一枚黑色棋子,恰然落在天元之处,含笑道:“任谁在他这个年纪证道长生,都可以有他那般自信,师太虽然看在他师父面子上,想要困住他半月,免得与陈北斗相见,遭了劫数,可是这四象阵,未必能困住他。”
独臂僧人正是消失已久的慧可,任谁都想不到他居然在自在庵中。
因为明王寺和自在庵从无来往。
六清师太悠然道:“若他能短时间破阵,便是陈北斗的剑,也能有几分把握接下了。就让他带走三光神水,又有何妨。”
慧可摇头道:“师太未曾见过陈北斗的剑,他的剑道经由诛仙图完善,天下间能做他对手的也不多了。”
六清师太道:“当年紫薇剑圣来本庵之中,观看了自在经后,创出了‘大自在无形剑气’,由此剑道圆满,成为数千年来最负盛名的剑仙,连陈北斗都败在他手上。瞧你说来,陈北斗也有了不下于紫薇剑圣的剑术?”
慧可沉声道:“陈北斗即使取了本寺的诛仙图,完善剑道,怕是离紫薇剑圣仍旧差了一点,不然他早就去寻紫薇剑圣了,何必登临人世,找人试剑。但即使有些差距,也不远矣。”他目光似有叹息,似是想起了当日,陈北斗的可怖剑术。
两人闲谈,黑白棋子随手落下,俱是绝妙之手,若是人间国手,见得两人弈棋,恐怕会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慨。
七秀的目光不在两人棋局上,而在沈炼身处的方向,有些忧虑。
既希望沈炼破阵,又不想他破阵,免得遭遇劫数。
心中复杂,早失了自在之意。
而六清师太仿佛对徒儿的状态,漠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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