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幼童,像是一个老人,像是在怒吼,像是在倾诉。
人生百态,只在一言之间,便体现出来。
“看出来了……”清原吐出口气,说道:“你在这里显化蜃景应该很长一段时日,也快要换个位置了罢?实际上换位置,就代表你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从另一方面讲,你是要突破了?只不过我看这城中,除了凡人外,还有许多修道人,其中不乏上人,但却没有真人,想来你应该还没有能够轻易吞下真人的本事……但我不同,我斗法本领堪比真人,但却未有凝就阳神,所以你可以吞下我,而且吞下之后,我的一切就是你的,让你也有相同的本事,对罢?”
“是……”蜃龙声音依然如旧,仿若千百人说着同样的一句话,而声音重叠在一起,虚幻莫测,甚至落入耳中,令人有着眩晕之感,“但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真相的?”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这是蜃景。”
清原指了指周游,说道:“他来过这里,所以知道这是蜃景,只不过当时他未足上人境,或许你贵人多忘事,没有把这小蝼蚁放在心上。”
“不可能。”蜃龙说道:“本座不会忘。”
清原淡淡笑道:“那就是他有着神秘的手段,在成就上人之后,让你也看走眼了。”
说着,他仿若无意地扫了周游一眼,旋即收回。
周游心中一凛,他所学乃是仙家传承,并且是道家真传……这是他的一大隐秘。
“其实,除了这点,你也露出了许多破绽。”
清原笑着道:“例如这里守卫森严,而且是车水马龙,来往极为繁华……但是,这是孤岛啊,除了这座城,还有什么可以来往的?先前我们入城时,外面没有人烟,但是入城后,有许多车辆驶出了城外,也有一些车辆及行人从外面进来,可是为何我们在城外时,没有看到任何一辆出来的马车?再其次……守门的兵将,可谓是十分森严,可是这个孤岛上,哪有什么外人,还用守城?”
守城不过是个笑话,繁华也不过是个笑话……
蜃龙顿时沉默,似乎察觉了自身布置的一些瑕疵。
周游和许老对视一眼,俱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骇意,那不是源自于蜃龙,而是源自于清原的骇意。
“我不知道你在何时盯上我的,或许已经很久了,所以你知道我来自于中土。”
清原说道:“周游跟我说过蜃景里的场景,但这次显然不一样,这次是中土的一座城池……我想你以往吞食的是东海人士较多,所以幻化出东海的场景,例如海市,例如宗派,都是得心应手的,但是你为了让我这外来的中土之人,感受到家乡的亲切,所以换作了中土的城池?”
“但是太粗糙了,你应该只吞食过几个中土来的人,从他们的脑海中获知了中土城池的模样,但是凭借那几个人眼中的场景,所拼凑出来的中土城池,破绽百出。”
清原说到这里,沉吟说道:“其实你可以用东海的场景,例如一座宗派,例如一座海市,例如是隐居海岛上捕鱼为生的世外村落……这是你擅长的,不会露出破绽,而且这里是东海,反而会显得更为真实。”
“受教了……”蜃龙声音中带着真诚的谢意,“你道行很高,本事很高,见识也高,阅历也高,如果我吃了你,就可以弥补对于中土那边的一些不足。”
“原来我指点你之后,你还是想吃我?”
“你留下,他们两个可以走。”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想动这老者?”
清原笑着摇头道:“门口的小将问我们来历时,听见许老仙坞火神楼的身份后,显然比起听见我们两个散人的来历时,多了几分变化。那是你安排的试探,当时的变化,是源自于你这蜃龙本身……所以是你在忌惮仙坞火神楼,或者说忌惮仙坞海市背后的先秦山海界。”
“是的。”
蜃龙没有否认。
清原反而有些讶异。
这头蜃龙在海上不知多少年月,就算是害过先秦山海界出来历练的弟子也不稀奇,按道理说,不会在意许老的。
这浩浩东海,先秦山海界虽然有执掌之名,但是纵然可以一手遮天,却也会有指间的缝隙,总有忽略的地方。
除非……这头蜃龙离开这里之后,是要去中央海域附近?
“本座在此多年,只要再有一个你,就可以突破了。”
蜃龙忽然开口,说道:“那么便可以回去了,所以……你让我吞了罢。”
嗡!
清原眼中陡然是一片朦胧。
眩晕之感,霎时袭来。
章四二六 蜃龙【下】
天空血红低暗,但却不显邪异血腥,隐约有些淡色的光泽,所见更似有些异样的美感,又有气味清香,不腥不燥。
蜃龙显现着男女老幼,世间百态的无数个声音,合为一声,传入耳中,令人几乎失神、
就在恍惚的刹那间,四方白茫茫如云雾般的蜃气,不断挤压过来,顷刻间裹住了三人。
周游眼神迷茫,一阵呆滞,纵是有仙家传承,也毕竟是四重天道行,也与六重天的许老处境相差不多。而实际上,周游和许老,二人不过是殃及池鱼,这茫茫蜃气是朝着清原而来的。
纵然是以清原的道行,也在此时,眼神恍惚,思绪一片朦胧。
然而在下一刻,眉宇中祖窍之内,有月光洒落。
六轮圆月挂于天空,光华阴柔似水,薄如纱雾,清澈一切驳杂之念。当下,便在祖窍之中,迷雾扫清,显露出九重玉楼,坐镇于脑海之中。
刹那间,清原心神清澈,神念得以镇守。
他恍惚的眼神立时变得清明,闪过了一缕精光,于是抬手朝上按,手中发出一道青光。
青光化作一条青蛇,顷刻间涨大,然后头愿望……或大或小,或深或浅,或是自身追求的,或是潜藏在心底深处,连自己本身都未能察觉的……”
蜃龙声音缓缓传来,说道:“纵然是凝成了阳神的真人,也未必能瞒过本座,但你有着非凡本事,本座不能看透你心底深处的想法。可是……只要你愿意,本座便能够让你愿望达成。”
清原笑道:“然后陷入这里,被你轻易吞食?”
“并不是这样的。”
蜃龙叹了一声,与此同时,蜃气逐渐凝实。
清原手中一翻,白玉尺落了下来,握在手掌间,而古镜悬于头道:“例如那位安怀先生,求一个安宁度日,我便让他得偿所愿,即便是与我合为一体之后,显化出来,同样有着性情,同样有着想法,同样也过着他心中所满足的日子,他心中是十分欢喜的……”
说着,清原身后的蜃气,陡然凝成一个人影,儒雅温和,面带笑意,伸手朝着清原后脑处按落下去。
嘭!
这一掌落在镜光上。
镜光颤了一颤,泛起一丝涟漪,刹那恢复原状。
而清原已经转身,白玉尺打落下来。
尺上泛着白光,而尺纹上泛着红光,伴随着雷音炸响。
“安怀先生……”
清原略感惋惜地叹了声,白玉尺已经落在对方脑袋道:“你想攻心……但连我想要的是什么,你都不知道,找不到我心中破绽,如何攻心?我不是安怀先生,你也莫要想着用安怀先生的法子,来迷惑我。”
暗红而不显血腥天空,是蜃龙的血肉。
雷霆在那里炸响。
蜃龙发出一声长吟,带着几分痛楚与愤怒。
雷霆这等神通,最是霸道刚烈,且极为凌厉凶悍,只须触及一处,就会在刹那间蔓延全身。
蜃龙体内有一处受了雷霆,就不亚于全身内外,都被雷霆打中。
“在你腹中,是你的地方,是你的地利……”
清原道:“可你的腹中,处处都是你的血肉,雷霆发挥出来,最是有效……”(未完待续。)
章四二七 南梁宫城,东海蜃龙
中土,南梁。
皇宫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但见红墙黄瓦,雕栏玉砌,令常人为之惊叹。
然而在这皇宫之下,站有两人。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前者负手而立,看着这恢弘大气的宫城,微微摇头,道:“真是粗糙劣质……”
后者在他身后一步,稍微躬身,神色恭敬,虽然一双大耳朵听到了这句话,也不敢有半点表情。
因为前面这人,是先秦山海界的真传弟子,唯一从东海闯入中土,成为南梁国师的人物。
“眼耳口鼻四人之中,以眼道人燕闲悟性最高,将一双神眼挖掘出了极大的效用,其次便是你了……”齐新年身着大红袍服,那俊秀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笑容,道:“但是在燕闲之后挖掘出下一步的人,却不是你,而是那个被守正道门正一指点过的声道人。你已经落后了,我现在传你法门,指点你挖掘出这双耳朵的效用,你务必要追上眼道人才行……”
“属下明白。”
那人面貌普通,衣着朴素,只有一双耳朵显得极大,几乎比半个脸颊还大几分,但见这耳朵上方稍尖,耳垂厚实,似乎还有一层暗灰色的绒毛。
他生得这般异象,并非天生,而是当年机缘所得,遂而划入双耳,妙处无用,被人尊称为耳道人。
自拜入南梁阵营之中,他便被这位南梁国师看中,带在身边,委以重任,并赐下秘法。
耳道人心中明白,并不是对方多么看重自己,而是对方看重那位声道人背后的正一。
“我给你信物,尝试了这么久,听到了东海那边的声音没有?”齐新年的目光从前方皇宫收回,偏过头,视线落在耳道人身上。
那视线淡然平静,但耳道人心中一颤,忙是答道:“已经练成。”
南梁国师齐新年,向来不服那位守正道门的首徒正一,不免有攀比之意……正一指点了一位声道人,而齐新年便找到了一位耳道人,如若耳道人比不上声道人,那么耳道人便无用了……
齐新年收回目光,点头道:“那就好。”
耳道人心中吐出口气,犹有余悸,他自是明白,如果刚才自己回答出错,那么此刻必定已经身死道消。
“燕闲动了些手脚,我是知晓的,但也任他去了。”
齐新年淡淡道:“我把那团蜃气给你,你听到了什么?”
耳道人那一双大耳间,陡然生出一些白色光泽,那正是蜃气所化。
他细听片刻,说道:“已经斗上了。”
齐新年点头道:“结果如何?”
耳道人低下头,道:“那人落在龙腹中,但蜃龙似乎未能将之吞食。”
齐新年沉吟道:“就是胜负未分了?”
耳道人闻言,忽地一颤,战战兢兢道:“国师明鉴。”
“明鉴?”齐新年冷笑了声,说道:“是你废话太多……懂得什么叫意简言赅么?”
耳道人忽地跪下,颤声道:“属下知错。”
“知错便好。”齐新年说道:“你有着窃听各方的本事,还要学着如何简单地说话,不要拐弯抹角,这次念在你扳回一局,我饶你性命,下次便没有这般简单了。”
耳道人大喜道:“多谢国师。”
他知道齐新年所说的扳回一局是什么。
传闻那位守正道门的正一,至今竭力追寻那个名为清原的年轻人,但并没有任何头绪,只在中土境内,慢慢搜寻。至于声道人,似乎并没有帮上太大的忙,大约只是传过话。
而如今齐新年经过耳道人这里,已经获知了清原的行踪,无形间自然要比正一高了半筹,也就是所谓扳回了一局。
“说来那个年轻人也真厉害,连正一都找不到他。”
齐新年笑着道:“原本以为那头蜃龙越来越不堪,现在看来,大约是那年轻人太厉害了罢……当初我也算是见过他,着实不凡,可以没有想到,还有这等本事……”
耳道人低声道:“属下借着蜃气,只能窃听蜃龙,一旦他离开了蜃龙,那么便又是渺无音讯了,国师大人是否要先让东海的同门去截住他?”
“截他作甚么?”
齐新年笑道:“他又没有撼动南梁的根基,在东海走走,随他去罢……我想起世上有这么个人,就像是看到了那个跋山涉水的正一,多么教人高兴?此外……”
他神色陡然一冷,伸手一挥。
啪地一声。
耳道人往后摔了出去。
“还用你来教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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