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迈着轻松惬意的步伐，将这三炷香递到了周舟手。

    “多谢。”

    周舟对地藏王做了个道揖，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一旁观礼。”

    “嗯，我倒要看你打算做什么，”地藏王兴趣迥然，站到了十丈之外。

    而此时，天空的黑云被一道道光柱打破，那是从东边飞来的一道道人影。当一名身穿着紫色龙袍的男人抬手一挥，漫天的黑云散去，却见天空有无数道身影站在那，排兵布阵，密密麻麻不知排了多少层。

    佛门弟子瞬间脸色苍白，而佛门众人立刻提心吊胆。

    而那批投奔佛门的阐教高手，此时瞬间倒向了多宝道人的小灵山，一个个都从如来身旁飞到了小灵山的阵营之后。

    金蝉子满是欢喜，但想开口说话耳旁回绕着那句‘你能不能安静一些’，虽然憋闷，但形势逼人，他只能咬牙等待着。

    天启国精锐大军，四御麾下精兵，龙族数千高手，还有土世界赶来的数百宗门强者，尽皆注视着周舟。

    周舟抬头对着这些人做了个道揖，继续沉心静气。

    手指点出火焰将三炷香点燃，慢慢插在了装满细土的酒杯；插香讲究香不分家，周舟倒是做的很专业。

    袅袅的青烟飘起，周舟向后退了一步，在那白玉台阶对着香案跪伏了下去。

    在跪佛门？恰恰相反，周舟跪的只是香案，而且还是背对着佛门。

    周舟正面对的扇形区域内，刚好是紫薇大帝的位置，紫薇大帝面色一变，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压力压在了他身，让他连忙挥手，让背后的部将散开，自己也闪身到了勾陈大帝身旁，然后常常的松了口气。

    勾陈大帝，也是归鸿子大师兄笑道：“怕什么？他又不是要拜你。”

    “王兄你去那边试试，”紫薇大帝苦笑着摇摇头，叹道，“当年我也下凡做过周武王，却是没想到真正的人皇能有如此大的威压。”

    “莫要出声了，师弟在祭拜着什么……”

    天、山，所有的人族都听到了周舟的祈祷声，而龙族或是如同如来、观音这种并非人族的大能，却丝毫不能听闻周舟到底在说什么。

    让人有些惊讶的，是勾陈、紫薇都能听到，或许是跟他们的身世有关，又或者他们这一世都是转生脱胎自人族，也算作了人族的一员。

    周舟先是拜了三次，然后跪在那，挺直腰杆，诵的是：

    “辉煌人族自女娲神缔造至今，已昌隆不知几岁；如今世人皆忘当年人族如何大兴，非托修行、非立宏愿。”

    旁人不知人族当年的艰难岁月，周舟知道，在气运金墙看到过。

    周舟继续吟诵着：“昔古时，妖皇围剿、祖巫盘杀，人族无力反抗，自南瞻部洲一路西行，抵达此地时已山穷水尽。”

    “呼天不应，呼地不灵，娲母离弃、巫妖势强，人族仅剩薪火未断，妖皇欲将人族赶尽杀绝，旧时人皇立下誓言，人族不靠天、不求神！只问自身！从此自强不息！至今薪火不灭！”

    “所幸有人族名玄都，道号大法师，师从圣人、心念人族，于危难时挺身而出，一力扛古妖庭，引动人教教主出面相护，人族得以最后保全。”

    周舟话语一顿，眼眶带着些眼泪。

    “而今我为人皇，师承玄都，师待我如父子！可昔日数次救下人族之大法师，而今又为天下苍生殒身混沌……”他声音突然高涨，对着天空呼唤着：“魂可归兮？”

    “魂可归兮……”

    “魂可归兮！”

    一声高亢，一声悲伤，一声断了心肠。

    周舟眼眶被泪水浸满，跪在那对天而泪，然后紧紧闭双眼，无力的趴在手臂，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痛哭失声。

    他在拜祭人族先祖，也在祭奠自己师父。

    终归是无法再压抑心的伤痛，如丧父母，如失挚爱，这种痛他隐藏了一次又一次，可当祭奠的形式建立完全，是无法忍住。

    天，归鸿子以泪洗面，撩开了前摆，对着那祭奠用的方桌跪了下去。

    “魂可归兮！”

    勾陈部将同时跪下，对着周舟所在方向齐声呼喊：“魂可归兮！”

    天启国众多将士没有被人指挥，同时拄着长枪、长剑、各自的兵刃，对着周舟跪拜。

    那雄浑、糅合了不知多少人声的嗓音呼喊着：“魂可归兮！”

    宗门强者、四御部下同时跪了下去，除了归鸿子之外的三位大帝也低头行礼。

    龙族高手们尽皆默然，但他们也躬身、一只手摁住胸口。

    土世界，无数能听到周舟之前诵读祷的人族尽皆对着大雷音寺的方向跪下，可跪的不是佛，只是拯救过人族一次又一次的那位人教圣师。

    看到这一幕的宗门强者，有感人族兴盛不易，将灵山发生的这一幕用法术神通呈现在各门弟子面前。

    闭关的出关，悟道的止，斗法的停息。

    人族，因为仙凡分离，人族早已没了当年的团结吧，或是人性便如此。

    但此时，在人皇之力的感召之下，他们心都在呼喊……

    魂，可归来兮。

    雷音寺仿佛消失不见，周舟身旁多了一道、又一道虚化的人影。

    他们穿着简单的衣裳，有兽裙、有特殊的树叶编织，有个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形的老者走到周舟身旁，轻轻的抬手，抚摸着周舟的背部。

    米凯尔站在一旁，但对此并未阻拦。

    “陛下，请勿如此悲恸。”

    周舟哭声停了，抬头看着一旁的老者。

    周舟见过，印象很深刻，这是那位人皇……是在气运金墙记载着的，在巫妖族绞杀人族时，率领人族最后逃到此地，立下自强誓言的人皇。

    抬眼看去，他已经被数十万虚影包围，背后的大雷音寺隐于雾气，天边的龙族高手也隐于雾气。

    “弟子周舟，见过前辈。”

    “起来，先起来，”老人皇搀着周舟，让周舟慢慢的站起，笑道：“你是当世的人皇，若你都要跪下，那人族如何挺直胸膛？”

    周舟心惭愧，叹道：“弟子是祭奠师父，若不跪当属不孝。”

    “此事却也是有些因由，只是你师的魂并未归还，”老人皇面带悲戚，“没想到，大法师修为通神，如今也身陨……”

    “前辈可有……”

    老者摇摇头，道：“我不通仙法，只知人世，与此地葬而终，不过是凡人。”

    “那些和尚，可曾吵到前辈的清净？”

    “并未……其实西方教的这些弟子，大多数也都是我们人族，看人族兴盛至今，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段心事。”老人皇笑呵呵的说着，又道：“天地将有大劫降临，人族能否渡过劫难保存薪火，全在你身了……你似乎并非在洪荒降生，但确确实实是我人族。”

    “嗯，弟子是从后世而来，也是人族的一员。”

    “后世吗？”老人皇面露思考，这是一位智者，而后嘴边露出了微笑，“这好，这好。”

    周舟心一颤。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为何没想明白？老人皇认定他为人族，那后世的地球很可能是洪荒的延续，人族的薪火还在燃烧着！

    莫名心安了些。

    “待百年之后，取你师父骸骨归来，”老人皇拍拍周舟的胳膊，“你再集万民之愿，或许会有些效果。但如今最紧要的，是度过劫难……我残魂已了……按你心所想去做可……”

    老人皇的身体在风轻轻摇晃，但他对着周舟深深一拜，连带着，周围那数十万虚影对着周舟深深一拜。

    老人：“愿，人族永昌。”

    周舟做道揖，低头相送。

    风过山岚，那些雾气转瞬消失不见，天地再无什么黑云，天穹是那般的蔚蓝。

    周舟站在那，闭双眼听着风的声响，良久，总算睁开双眼。

    下一刻，则再次搅乱天地。

    “今日祷告天地，”周舟的声音在无数人族——凡人、修士、地府魂魄的耳响起。

    周舟背对着雷音寺，在那三炷香即将烧完之前，开口道：“将从此地出发，集当年数十万人族先人之英魂，一路东行，回归人族最初兴盛之地。”

    言语落下，周舟提布而行，雷音寺的高墙突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有绿色的荧光点点飞舞，最后汇聚成了一颗白色的珠子，落在了周舟的掌心。

    周舟拖着这颗白珠，面色郑重，泪痕已干，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山，朝着东方，朝着南瞻部洲步行而去。

    逆走通天之路！

    东游！

 642章 抵长安（三更！）

    642章 抵长安（三更！）

    东游，顾名思义，便是向东行走。

    周舟不用法力、封掉神通，在漫天神佛的注视下，米凯尔漂浮在他身后，他则一步步前行。

    下了雷音寺，便是那凌云渡，周舟是游过去的，任凭河水湍急，不去动用法力和神通，度过凌云渡便湿透了衣衫、被水流冲的到下游数十里。

    但周舟并未说什么，继续前行。

    走出佛光照耀的山脉，是毛颖山，这里原本应该是玉兔的落脚地，但此时玉兔还在广寒宫陪着姮娥。

    继续前行，入大天竺国。

    佛国之入目尽皆是修行之人，但修的是佛法，而非道教。

    周舟被五爪金龙庇护，身后漂浮着米凯尔，一步步走在天竺国的国土。

    没有谩骂，只有敬畏，来自人族自身的敬畏。

    周舟没有精确算着日子，只知道天竺国确实是十分广阔，他每天行走，需要个两三年才能走出这片国度。

    走着走着，周舟突然停下，蹲在了路旁。

    他并非胡乱走的，冥冥自有指引让他沿着某条古路前行。

    周舟蹲在路边，手指摁在地，脑海倒映出了一幕光影——是最后的一批人族军队，在的这里结成了阵型，断后阻击妖族古天庭，让那些妇孺老人继续前行。

    时至今日，这里依然是一篇荒漠，每当阴雨连绵时，还能听见那古老而苍莽的悲歌。

    周舟轻声道：“诸位英烈，人族多亏有你们。”

    言语刚落，整个荒野出现了呜呜的风声，如同恸哭声。

    周舟叹道：“可愿再随我征战一程？”

    ‘喏！’

    天边出现了滚滚阴云，一道道绿色的光点从荒野各处冒出，钻入了周舟手心的白色珠子。

    周舟闭眼轻叹，对着这处荒野做了个道揖，继续前行。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能看到身后跟着的无数身影；他没有回头，所以没能看到大雷音寺爆发出的激烈战斗。

    周舟走后没多久，那尖锐的笑声、庄严的佛号声再次出现，大雷音寺陷入了完全的战火。

    最后的结果是佛门分裂为三，如来为首的原本势力、趁机带走了原阐教高手的小灵山，还有被当做了佛门希望的地藏王。从各处赶回的佛门弟子、佛国佛兵，也分做两派，分别支持地藏王和如来。

    而被金蝉子用九品黑莲趁机带走的，还有百多名高手、数万僧侣，不知其所踪。

    这些都是佛门内部的麻烦事，被斩断了气运的佛门，自此多灾多难、分崩离析，甚至未来还会有更多问题等着他们，让佛门根本不敢稍有异动。

    而原本佛门最大的资源——两位圣人，此时随着六圣尽皆消失，给不了他们佛门半点荫蔽。

    故而，周舟斩断佛门气运时，已经和佛门了却了因果。

    佛门图谋属于人族的气运，那周舟这个人皇站出来，对佛门施以惩戒，这合情合理，全了因果。

    至于佛门今后的事，只要不去找周舟麻烦，不去为害人族，那周舟都不会去管。甚至，佛门如果想在凡间传佛法，只要佛法之意是教人向善在前、而非尊佛重佛在前，那他也不会阻拦。

    继续向东走，日升月落、云起云灭，却丝毫不觉。

    脚的靴子走破了，周舟光着脚在山行走，所幸宝体如玉，并不会有什么伤痛。

    他虽不用神通法力，但本不是凡人，也不用太过拘泥于这种形势。但路，还是要一步步的去走，这样才心诚，才能找到那些遗留在通天之路的残魂……

    出天竺国，进舍卫国，其实这也是天竺的范围内，只是这个古国还在独自存在着。

    周舟一路寻找着当年留在这里的残魂，如同扫墓一般，拜祭、吸纳，手托着的白色珠子越发透亮。

    天竺国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