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有时候是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是静静的站着，站了有片刻，而后转身对着桌旁的几人拱拱手，低头朝着东边飞去。

    说什么都是无用，唯有等西游之时出手。

    碧霄、夏薇跟在周舟身后飞去，姮娥却走到了云栈洞的洞门旁，抬手，敲了敲那块石板。

    咚，咚咚。

    等了片刻，里面没有半分回应。

    姮娥轻声道：“君曾扣我门，今日暂且还。若有事，可对月相寻。”言罢转身也朝着东边飞去。

    “唉！”赵公明有些懊恼的坐在了位子，看着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他这是办的什么事！

    刚才还提那兔子精干嘛？这不是揭开天蓬的伤疤往面撒盐吗？！

    赵公明走到云栈洞门口，对着里面拱手，说了句：“天蓬，你别忘心里去，老哥我不知情……怪我，今日本是周老弟喊我过来陪你说话，却是被我搞乱了。你若是烦心，出来咱们喝一杯，我给你赔罪。”

    里面并未有半点动静，似乎他们找错了门。

    两位天君也各自走过来劝了两句，那两名女仙互相耳语几句，各自都是不断摇头。

    真不知天蓬到底如何得罪了玉帝陛下，却要受如此磨难。

    片刻之后，赵公明和两位天君也只能告辞，临走前赵公明把土地喊到了一旁，塞给了土地一堆宝物。

    “土地！这桌子放在这，你给我一日三餐都备好了！若是有半点照顾不周的地方，小心我要了你的脑袋！”

    “哎、哎，仙放心，仙放心！”土地各种哆嗦。

    难为土地也没什么意思，周围隐藏的那些佛门高手却又不能直接出手。

    赵公明多少体会到了周舟之前心的憋闷，叹了口气，带着满脸的遗憾，和几个友人一起飞向了天空。

    等他们都走了，等土地也灰溜溜的逃了，等周围那些看守此地的佛门高手长长的松了口气……

    等夕阳西下，云栈洞的洞门打开，有个肥头大耳的妖怪朝着周围看了两眼，确定没人之后才跑向了那面桌子。

    酒只有两盏了，菜肴也没了温度，但也都是美酒佳肴，地难找的美味。

    这肥头大耳坐了下来，随手抓了一把玉笋塞入了口，咯吱咯吱的咀嚼着，又拿起了一杯仙酒，不敢牛饮，轻轻的‘啄’了一口。

    “哈！”

    他吃的倒是欢快，放开膀子、大口吞食，一盘肉菜不过是两只手在嘴边的一个来回，吃的满嘴流油。

    可吃着吃着，他看向了东边已经开始泛黑的、如同泼墨过后的天空，眼眶莫名有些泛红。

    继续吃，可越吃，眼眶的水渍越多。

    胡乱抹一把眼泪，肥头大耳继续大吃，直到那一声哽咽变成了放声痛哭……

    夕阳落下，再无多少光辉。

    最后的一缕金黄照耀在福陵山的云栈洞前，能看到那个肥硕的背影不断的拱动，那一桌的饭菜在天完全变黑前变得杯盘狼藉。

    ……

    乒！

    一件琉璃盏砸落在地，破碎成了一些七彩斑斓的碎片。

    天启国，大周城的宫殿。

    周舟面色阴沉的飞回来之后是一阵发火，随手打碎了几样装饰用的宝物，也吓的羽儿各种忐忑不安。

    羽儿想问怎么了，但贤惠如她，只是亲自去收拾那些碎片。

    毕竟周舟是疼她的，不会对她胡乱发火……而且，她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周舟发火。

    发脾气摔东西，这是无能男人的表现；周舟也不想如此，可他又能怎么办？

    却和玉帝直接开战？去和佛门正面对峙？

    实力不够他有什么办法？除了修行他还有什么办法？除了继续发展自己手的势力，他还有什么选择？

    不只是他，碧霄和夏薇的面色也都有些阴沉，而后赶来的姮娥更是神态落寞。

    羽儿小声问：“怎么了……大家？”

    “没事，”周舟闭眼，“羽儿，你先去给姮娥安顿住处，姐姐、夏薇你们先出去，我想静静。”

    几个女子对视一眼，各自不敢违逆，一齐退出了这处宫殿，走得时候还带了门扉。

    很快，她们还没走远，里面传来了东西破碎的声响。

    周舟现在，确实是需要发泄。

    “怎么了？”羽儿担心的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我能做什么吗？”

    碧霄拉着羽儿的小手，温柔的笑了笑，“没事，他不是生你气，有个朋友最近过得不太如意，弟弟心内疚吧有些。”

    “哦……”

    羽儿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扭头看着殿，想过去陪周舟说话。

    哪怕是发泄情绪，有她在的话，应该也能快些吧。

    夏薇却在旁骂道：“那些家伙真不是东西！肯定是嫉妒天蓬长得帅，现在才这么折磨他！”

    “是情劫。”姮娥轻叹了一声，并未多解释什么。

    那天开始，周舟去了辰之大阵开始闭关；而闭关之时，也不断有命令传到羽儿手，都是些很详细的计划，每一步都写好了该如何做，遇到什么该如何应对。

    周舟似乎，真的恼了，想去尽自己最大努力做些什么……算发生的已经不能挽回，那未来即将发生的劫难……

    “老哥，我帮你过。”

 599章 长生前荒唐一梦

    大阵之中不见天日，蒲团已然嵌入石缝。

    天使蛋就在身侧，上面的绿色光斑不断闪烁着，似乎提醒着周舟，她随时有可能出来。

    回到这里之后，尤其是坐在了米凯尔身边，伸手触碰到冰冰凉凉的天使蛋时，周舟躁动的心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怪不得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周舟笑着呢喃，“原来是少了你啊。”

    说完就闭上双眼，开始了一边治国、一边修行的漫长道路。

    辰之大阵因为持续的时间太久，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龙卷风，在那上上下下的起伏着。

    周舟进入此地闭关参悟长生之道，转眼已过两百多年。

    洪荒再次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和阶段，孙悟空被压在了五指山下，也渐渐的被大多数神仙忘却。而这件事对中土世界的修道者，本就没什么影响。

    圣人消失、恭极老人上次之后再未现身，周舟曾呼唤过自己师父，但玄都大法师也没了影踪。

    这让周舟有少许不安，但又松了口气。——如果玄都真的出现，他也不知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已然不能再坦坦荡荡。

    外界过了两百年，大阵之中过了多久？

    周舟记不清了，也没去计算；因为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不断修行、参悟，偶尔碧霄、夏薇和姮娥都会来阵中，他也能和三位高手妹子坐而论道。

    和碧霄论道，杀伐神通突飞猛进，也学了几手厉害的本事。

    与姮娥论道，心中自然而然就会变得安宁，倒是能领悟到‘不变’之意，稳若泰山之意。

    不管洪荒天地如何变化，太阴星和太阳星一直存在着，那是盘古大神的双眼所化，见证了洪荒变化的沧海桑田。

    每日都在东升西沉，故而常变；

    天地崩碎却依然如常，故而不变。

    变与不变之间，似乎也有阴阳平衡的道理；大罗金仙毫无保留的点悟，也让周舟得益匪浅。

    和夏薇，那就不是论道了，直接就是正式领悟‘辰之大道’。

    辰之道、乾坤之道，乃是时空的奥义，与绝大多数道都不冲突，但也有相对较大的难度。

    夏薇仙子能掌握辰之道，是因本命神通经过无数年的体悟；而周舟能动用辰之道，则是因为和夏薇灵念相交了一千多年共同修行，直接借用了夏薇的些许感悟。

    辰之道变化莫测，尤其是时间这一概念，让周舟直接头脑有些发涨。

    用周大侠自己的话抱怨：“你这是要让我在三维的空间去站在五维生命体的视角学习四维世界的技术啊！”

    “嗯……”夏薇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周舟：……

    也算是有所收获，有所收获。

    起初时，羽儿也会跟着一起过来，或是自己过来和周舟温存几日。

    但到后来，天启国对洪荒大地暗中发动的战事越来越频繁，羽儿需要坐镇天启大城，来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反正羽儿现在对修行也没太多想法了，她已经得了长生，可在周舟身边一直生活下去，就已经十分满足。

    至于神通无敌、法力高深这种事，骨子里有‘夫为天’观念的羽儿，却是不敢让修为超过周舟太多的，自家男人的自尊心还是要在她这边得到满足才行。

    想想天使妹子米凯尔的战斗力，姮娥、碧霄的修为，还有‘准·妹妹’夏薇仙子的修行高度……怪不得周舟越来越感觉羽儿比较亲切可人。

    其他实在是太过强势了些。

    回到天使蛋身旁，周舟心就安静了下来，除了还不能坦然面对师父之外，也无法放下对天蓬老哥的内疚之外，大多事都成功‘看淡’。

    他在兜率宫中看到的壁画，是老君故意让他看到的吧？

    圣人们消失去了哪？女娲圣人原本在的地方吧大概，此时想来，女娲寸步不离那个池子，必有问题。

    还有为了玉帝在洪荒大地铺开的巨网，还有那有些神秘叵测的王母和突然出现扰乱自己的杨戬……

    若是周舟所料不错，杨戬应该已是效忠王母；而王母也对玉帝此时所做的位置有所想法，玉帝必然也对王母有所提防。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周舟感觉到了自己和王母之间应该存在的那种默契。

    圣人不在，谁能治得了玉帝？

    必须要让这些火苗在各处一起燃烧，打蛇打七寸，才有机会将玉帝拉出凌霄宝殿。

    孙悟空大闹天宫不过是闹剧。

    周舟要去做的，就如同造反一般，总有一日要兴师伐天。

    冥冥中，周舟已经开始感觉到，或许未来的那场伐天、和玉帝的对决，与天地即将面对的那场劫难息息相关……

    又过了百年，周舟一口气已经修行了外界时间的三百多年，在阵中呆了已不知多少年。

    若是按照大阵中心时间加速稳定在六十倍计算……早已过万年。

    周舟站起身，眼中尽是思索，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像是神游物外，周舟飘然而起，架一页云，朝着闭关之地的外面飞去。

    阵中修行的碧霄、和夏薇同时睁眼，她们立刻感觉到了周舟气息的不同寻常，对视一眼，各自明白了什么。

    夏薇有些紧张的道一句：“怕是要突破了。”

    “且护着他，不要让人打扰，”碧霄低声道，“我弟天资非凡，突破之后必成大器……快走。”

    两人言罢直接由夏薇仙子施展挪移法出了大阵，化作两道流光从周舟所乘之云的下方略过，赶到了周舟前路。

    无声无息，碧霄将整个大周城用阵法隔绝了起来。

    周舟从大周城上方飞过，若魂不守舍，并未发现大地的异常，继续朝着西北方向慢慢飞着。

    没有什么目的，似乎就是在看这片天地。

    夏薇此时已经通知了羽儿，羽儿立刻带了几十名金仙之上的高手隐匿气息在周舟身周万里相护持，他们要做的事很简单，也很麻烦。

    ——不可让人打扰周舟。

    之所以简单，那就是将周舟所在区域完全隔离开就好了；

    为什么麻烦？周舟是谁，极东之地家家户户都在参拜祈福的圣王，更是将极东之地完全统一、坐拥大半东胜神州的新晋人皇！

    莫说那些凡人见了，就算是极东之地的逍遥仙见了，都要行叩拜大礼。

    要是被人叩拜，周舟估计就从这种如同梦游般的状态脱离了，恐怕突破长生之后能获得的好处就少了。

    周舟飞的有些缓慢，目光时而思索、时而混沌、时而清澈、时而茫然。

    想起那句‘欲乘风归去’，飘飘乎就要朝着天穹而去；但又想起一句‘锄禾日当午’，周舟兴趣盎然的朝着地面落下，到了一处没人的农户，扛起了锄头、随手点了一块石子做金。

    等周舟扛着锄头从农户家离开，门前一堆土拱起，碧霄灰头土脸的冒了出来，满脸幽怨……

    “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要不是姐手疾眼快，早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