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工作,成了正式工人,现在竟然还要提干了!
一个跟你一起工作生活了五年,你看尽了她最悲惨的遭遇,作为你茶余饭后消遣谈资的人,忽然要一步登天,去当干部,去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跟一群穿着白大褂的文化人谈笑风生,而你还得风吹日晒地搬石头,还得拿比她少了将近一半的工资,谁能平衡?凭什么?!
一个平时可怜兮兮只能让你来同情的人,忽然就变成了要让你羡慕仰视的人,如果有机会把她拉下来,很多人都不会选择推她一把让她走得更高更远。
建立在优越感上的同情心,只要那份优越感变成自卑和不平,同情心也马上会变成恶毒的嫉妒心。
这是最典型的螃蟹效应,大家都被困在桶里,死也一起死,有一个眼看要脱离这个大泥坑,马上就得扯腿把他拽下来!
庸人心里,不患寡而患不均,自然法则,有好多好多词可以解释,可是周小安还是非常失落。
那些人跟以前的周小安关系都不错,为什么就不能公平地对待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呢……
而检测科的同事们周小安就更不理解了,大家在一起主要是工作,半年多来说处出什么深厚感情当然是不可能,可平时也相处融洽,工作上的合作也很默契,最后他们大多数人选择的却是总给大家拖后腿的曾庆学。
好像平时对他的意见完全不存在了,那些明里暗里的抱怨也都忘记了一样。
劳大姐叹气,“归根结底,还是你太优秀了。”
一个短时间内就表现优异得几乎要盖过科里很多老员工的新人,她的工作能力和讨人喜欢反而会让人更忌惮,对比之下,那个处处让人看不顺眼的无能之辈反而会给大家安全感。
周小安年纪太小,根本不懂这些,今天这个结果结结实实地给她上了一堂课。
而且,除了她太优秀了让同事们产生了嫉妒和不安全感,她的经历也让一些人排斥。
一个搬石头的临时工,一个离婚妇女,如果只是借调来帮忙一段时间,大家都会看到她的优秀和自立自强,可如果她以后就要栖身他们的圈子,很多人就会排斥。
她凭什么?她配吗?不管是嫉妒还是偏见,周小安都是不受欢迎的。
周小安呆呆地想了半晌,眼睛慢慢清明,她明白了。
在矿上绝大多数人心里,她一直是那个可怜兮兮苦哈哈的周小安,被欺负,被虐待,被同情,被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偶尔用来让他们在浓浓的优越感之上聊表同情。
可是忽然有一天她不是那个可怜虫了,她马上就要走得比他们都高都远了,他们心理上就承受不了了。
这非常可悲,可这就是现实,就是人性,她必须学着去接受。
她这辈子必然要顶着偏见一路前行,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打击倒下,那什么以后都不需要谈了。
连谢科长夸奖她时都会说“真没想到你能做得这么好”,这个“真没想到”仔细想来又何尝不是偏见呢?
矿上的的人都亲眼见过她最悲惨最不能示人的一面,她的形象在他们心里也早就定格,偏见很难扭转,她也没必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证明什么给别人看。
所以她很庆幸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矿上待长。
她身上的印记永远抹不去,可去一个新的环境,大家肯定会根据她这个人的表现重新定位她。毕竟道听途说和亲眼所见的印象完全不同。
她要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去开始她的新生活,而不是永远灰头土脸地在这里做那个被定位了的周小安。
劳大姐的谈话还没结束,统计组的徐大姐就来了,“小安呐,跟大姐回统计组!咱们组里的同志们都欢迎你回去!没你班儿都不好排!”
徐大姐这话也不全都是安慰周小安,统计组就她一个没有家累的,平时谁要临时有事需要调个班都去找她,周小安能帮的都会帮忙。加班或者临时调班她也主动去做,她在统计组工作时间不长,却非常受大家的欢迎。
徐大姐说完,江副矿长也过来了,“矿上综合考量了一下你的能力和表现,决定调你到矿委会做干事,希望你能在新的岗位上一如既往地积极努力,好好表现!”
调令他都写好了,来通知周小安一下就准备发出去了。
嫉妒和偏见随处可见,可那都是对待身边跟他们水平差不多的人,越是看得见摸得着越严重。
如果周小安走到一个他们仰着脖子看都看不清的位置,人性里的懦弱和奴性就会把这些变成赞美和推崇。
江伯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世界观只相信强者无敌,站得高了就能把一切踩在脚下,一力降十慧!
所以他要尽自己所能地抬举周小安,让她立马就升到矿委会,啪啪地使劲扇那些人的脸!
可匆匆赶来的谢科长却不同意,他把江副矿长叫出去两人单独谈了一会儿,江副矿长回来也跟着改变了主意。
“小安呐,眼看要过年了,你先休息休息,年后再谈工作的事儿吧!你夜校里不是还有老师嘛,趁休息多去看看他,再帮我给他带点儿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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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机会(月票1140加更)
这话正中周小安的下怀,当初她为什么去上樊老师的课?因为他是钢厂的人事科科长啊!
周小安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做确实是有点功利,可是她太弱了,没有办法嘛,总得为自己找点助力呀。而且她对樊老师的尊敬可是没掺一点水分的!
听江伯伯说话就知道,他是认识樊老师的。
沛州两个最大国有企业主管人事的领导,当然是认识的。
所以周小安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好的,江副矿长,我一定给您带到!”
语气轻快,情绪饱满,好像刚刚那个受挫被打击得蔫吧了的小姑娘不是她一样。
在场的几位领导都笑了。他们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特别懂事儿,踏实不张扬,又总是能笑眯眯精神饱满干劲儿十足的样子,看了心里就敞亮。
第二天是周日,中午周小安就给樊老师提过去一袋江副矿长给拿的花生瓜子,她自己又偷偷给添了二斤白糖。
樊老师太瘦了,看着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得吃点儿糖补补。
跟周小安一起去的还有谢科长,“好久没找老同学聚聚了,待会儿我俩去喝两盅,你和小全也去,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他,他喝了酒就没那么严肃了!”
这是变相要把她推荐给樊老师呢。周小安赶紧点头,“我知道一家饭店今天有酱猪尾巴!”
谢科长哈哈大笑,“那可好了,你们樊老师就爱这口儿!”
酱猪尾巴端上来了,还有花生米和糖醋白菜,周小安给周小全使了个眼色,小孩儿偷溜出去,一会儿就端回一饭缸子干炸带鱼,“我闻着味儿就找过去了,果然让我在对街一家饭店给找着了!”
这时候的饭店可不是什么都常备着的,要吃你得碰运气,人家饭店今天供应什么你吃什么。
能碰上做干炸带鱼的,还是新鲜出锅的,确实得有个猫鼻子。
樊老师看看谢科长,又看看笑得特别无辜可爱的小姐弟俩,也没推辞,给周小安和周小全一人夹了一块,“吃吧。”
樊老师喝起酒来话确实比平时多了一点,可还是没到和蔼可亲的地步,也没周小安想象得那么好说话。
谢科长一点儿不跟他客气,直接就问他他们厂最近有没有招干名额。
年后还真有一个,而且还是人事科的名额,做资料管理。到岗就是二十四级干部,属于办事员的最高级别,工资三十七块五,粮食指标三十斤。
谢科长眼睛一亮,这个岗位正好适合周小安呐!
他们几个领导那天商量了一下,觉得让周小安换个环境发展对她来说确实是比较好。
在矿上,现在无论是去矿厂委做干事还是回统计组,她都得面对新一波的流言蜚语,对她以后的的发展非常不力,对她个人情绪上的影响也不好。
虽然她总是表现得笑眯眯的,可是谁想整天让人指指点点过不了正常生活呢?时间长了肯定会对她造成不利影响。
换地方,这个地方还必须得对她前途发展有利,而且他们这些人还能多少照顾上一点。
整个沛州也只有钢厂了。
谢科长对周小安真的是非常惜才,也心怀愧疚。所以他才主动请缨,要来找樊老师给周小安安排工作。
可是樊老师并不那么好说话,“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去做这份工作还是很能胜任的,如果你有这个意向,就去市人事局报名,他们会统一安排考试。”
这就是不打算对周小安额外照顾了。
樊老师一向是这个脾气,他不同意谢科长也没办法,跟周小安对视一眼,周小安赶紧表明态度,“樊老师,我很想去钢厂人事科工作,谢谢您对我的鼓励和肯定。”
却并没有明确表示自己会去报名。
情况不明,她可不敢贸贸然地就跑去报名。万一这个岗位人家内定了呢?
她去了只能做陪练的,然后再灰溜溜地回矿上,那笑话可就更大了。她刚在矿上丢了一回脸,再闹这么一出,可真没脸在矿上待着了。
樊老师下午还有课,喝了几口酒就放下了,大家也就散了。
走之前,樊老师执意把饭钱留了下来,说什么这顿都要他请。
送走樊老师,谢科长安慰周小安,“老樊就这么个脾气,谁都没办法,你不要急,我回去好好打听一下,看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咱们再做决定。”
周小安也没跟谢科长客气,“科长,谢谢您这么帮我。我知道您为我考虑了很多,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谢科长摆摆手,“是我把事儿办砸了,本来以为你板上钉钉能留咱们科,谁想到……唉!也好!如果能去钢厂人事科工作,对你来说比在咱们矿上好!”
谢科长打听情况去了,周小安在这方面没有任何门道,只能等消息。
送走了还得去帮王腊梅排队买年货的周小全,周小安转了几个弯儿,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五金公司门市部,熟门熟路地来到潘明远的办公室。
他现在是五金公司门市部的副经理,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眼看要过年了,五金公司清了帐基本就只剩下前面营业的门面卖点儿民用零碎了,后面大宗进货出货的工作人员都放了假,办公区空无一人。
入冬以后小花园不能再待了,潘明远就挑晚上没人的时候带周小安来自己的办公室,教她练字和英语。
最近他好像对教英语特别感兴趣,当他发现他教多少周小安都能很快接受时,教学热情更加高涨,不断提高学习进度,现在两人已经能用英语简单交谈了。
周小安从小就被周妈妈双语教学,后来又经常出国旅行,在会话上已经没有障碍,所以一时也没发现他每次一个小时的教学进度竟然这样快。
现在还不是几年以后对一切外国的东西都批判打倒的年代,清晨的公园里还能看见捧着词典背单词的学生,所以周小安也没觉得潘明远执意要教英语有什么不行的。
反正都是秘密进行,他愿意教就教呗。周小安能发现,每周两三次给她做老师的时候,是潘明远最放松惬意的时候。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从他的眼神和举手投足中看到潘氏家族子孙的骄傲,还有百年望族沉淀在他身上的卓然气质。
平时面对其他人的潘明远,只是一个永远微笑着永远对别人好脾气的资本家子孙而已。那个大大的帽子下面,他这个人已经完全被模糊被抹杀掉了。
周小安一跑进来就看到炉子上扣着的饭盒,直接就奔它去了。
潘明远拿笔敲桌子,“喂!我是摆设吗?还不如一块烤地瓜?”话是这么说,还是拿饭盒盖给她装了两大勺白糖放到桌子上。
周小安把热乎乎的烤地瓜一分为二,一块塞到潘明远手里,“再多来点儿糖,这哪够啊!”反正他是有特供的,也不在乎那点儿糖。
潘明远嫌弃地看着她把烤地瓜沾了好厚一层糖,满足地咬了一口,美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着你吃都齁得我嗓子疼!”还是给她又加了两大勺糖。
周小安一边吃烤地瓜,一边把这两天的事儿跟潘明远说了。
潘明远摸摸下巴,“你要真想去钢厂,我可以帮你。”
他从不跟周小安隐瞒,潘家是走了,可还是有一些老关系在的,他自己在沛州也经营了这么多年,说能帮上周小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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