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安的意料,这孩子还挺聪明的,以前的知识复习得也很快,一中午的时间一本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本就看完了。
“恭喜你,小土豆同学!你现在已经是二年级的小学生啦!”
小土豆抿着嘴笑,欣喜又羞涩,“那你给我留作业吧,我回去一定好好写。”被夸奖了,学习热情更是高涨。
周小安自己的学习热情也不减,最近已经把每天练一千个字增加到练一千五百个字了,手指上压出的小坑也不再疼了,她觉得可能已经磨出薄薄的茧了。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觉得。樊老师都说了,以她每天的练字量,不足以磨出茧子,最大的可能是她拿笔的方式不对造成的。
这非常打击周小安,周日放学以后还有点儿垂头丧气的。
周日放学是在白天,周小全已经开学了,周日放假要全天都去捡柴火,这样才够家里一周烧的,所以就不跟她一起来学校了。
周小安按照惯例去小白楼后面的小花园里转了一圈,趁人不注意,在炼钢的土高炉里掏了一下,果然掏出一个还有点热乎气儿的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撒了厚厚一层白糖的年糕。
这是她和潘域的秘密,他不能来教课以后,偶尔会来给周小安送点吃的,人还没露过面。周小安有时候会回他一副四格漫画,上次回了他一个大菠萝,别的也就没有了。
毕竟他是一年有好几千定息可以拿的资本家后代,她只是一个月赚三十二块五还得养家养弟弟的普通工人。
而且周小安也知道,他这样做也是有补偿的意思,上次他因为心情太差迁怒了她,这是道歉呢。
反正都是一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吃食,周小安也就大方收下。于人于己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周小安咬了一口年糕,满足地叹了口气,“真好吃啊!”她就喜欢吃这种又甜又软的东西,可惜空间里没有年糕,真是遗憾。
“那你这次要用什么来感谢我?”潘域从另一座土高炉后面转过来,手里拿着几幅周小安前些天画给他的漫画,最上面那张是那个代替潘域的老师脑子里都是齿轮,已经转得冒烟了,还是计算不出黑板上的题目。
“要不你再给我画一幅这样的画吧!这几幅让我笑了好几天!”
周小安摊手,“这个你跟我说没用,我也得等郑老师再犯错误了才能有素材呀!”
潘域又是一通哈哈大笑,“你这个是效果最好的安慰了,我这些天看见小郑就想起你的画,忍笑都忍不过来,早忘了心里那点儿不平之气了!”
能这么坦荡地承认心里有不平之气,看来是真的看开不少了。
周小安咬了一口年糕,“我也收报酬了!不用谢我!”
潘域带着笑意看着周小安,“那你呢,有没有觉得不公平?”
周小安是谁?估计现在大半个沛州的人都要知道了。潘域不用怎么打听也能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
周小安愤愤地咬了一口年糕,“岂止是觉得不公平!简直气死了!我人这么好,为什么就总摊上这些糟心事儿呢!真是应了那句话,红颜命薄啊!”
她乱翘着一头短发,鼻子上还站着糖渣,一本正经地绷着小脸儿说出红颜命薄这四个字,别提多喜感了。潘域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周小安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转过头去接着啃年糕,嘀咕了一句,“没眼光!”等她长肉的!等她恢复美貌的!她可是无敌青春美少女!闪瞎这家伙的眼!
潘明远好容易收住笑,“好了,大美人,今天好容易你那个小跟屁虫不在,我们去吃小馄饨吧!都说了请你好久了,也一直没机会兑现。”
周小安把年糕包好放到挎包里,擦好手脸准备走了,“我不去。我们是地下接头,不能见光的关系,不跟你去吃饭。”
潘明远很轻松地笑了,“放心吧!跟我吃一顿饭不会连累你的!”
周小安却很认真地摇头,“我不去。我真怕你连累我。我不想骗你,我只想跟你做这种在地下偶尔偷偷见面的朋友,在外面的公开场合,我是不会跟你交往的。
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忌惮你的身份。我害怕被审查,害怕因为我和你的关系连累我的家人。
对不起,潘域,我就是这么自私,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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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朋友(月票870加更)
潘域瞪着眼睛狠狠地盯着周小安,“周小安,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周小安愧疚得低下了头,“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做自私又懦弱,可是,可是那我也得跟你说明白呀……要不然我不就成骗子了吗……”
潘域喘了几口粗气,恶声恶气地吩咐她,“你给我在这儿等着!”
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来威胁她,“你要敢跑我就去你们矿上找你去!鬼才跟你玩儿什么小孩子的破玩意儿!还地下接头!幼稚死了!”
潘域气得一边往出走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嘟囔囔,周小安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日冕上,她真的不想这样对潘域啊……
可是她必须自保,否则能怎么样呢?她细胳膊细腿儿的,还能跟时代大潮抗争不成?
潘域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大碗小馄饨,路过周小安身边也不停下,“跟我来!”
周小安乖乖跟上,两个人往花园深处走。
绕过浓密的常青藤枯枝墙,走进一片树林,潘域七拐八拐的带着她走了一百多米,才在一套石桌石凳边停下来。
潘域端着碗不说话,周小安赶紧有眼力见儿地拿出手绢把石桌石凳擦了一遍,讨好地冲潘域笑,“坐,坐吧!不要客气!”
潘域被她气得完全没了脾气,“这是我家后院儿好不好?你充什么大瓣儿蒜!整得跟你家似的!”
周小安哪敢提醒他,十年前就不是你家了,现在这是国家的!
两人坐下,潘域把碗放到周小安面前,一大碗馄饨还热气腾腾,“吃!我就不信了!这顿小馄饨我还请不成了呢!”
周小安拿起汤匙就吃,果然如他上次说的一样,白面皮儿,鲜肉馅儿,汤清而味儿浓,还撒了小葱花点了香油,周小安连着吃了两个才抬头,“怎么没放胡椒粉?我喜欢吃放胡椒粉的。也没醋,不沾醋吃面食我会恶心。”
潘域气得又瞪眼睛,“放醋那是什么味儿?好好的鲜汤都让那股子酸味儿给糟蹋了!想想就恶心!”
周小安不管,放下汤匙,“没醋我不吃,待会儿烧心!”
潘域转身就走,“你怎么那么多事儿!”
三、五分钟以后又跑了回来,跑得太急,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乱了,手里拿着醋瓶子和胡椒粉瓶子,重重地放到石桌上,“快吃!真是难伺候!”
周小安欢呼一声,洒了胡椒粉又倒了一大勺醋进去,尝尝不够又倒了一勺,看得潘域直皱眉头,嫌弃地扭头不看她。
周小安吃了大半碗,实在吃不下去了,潘域摸了摸碗,“行了,都凉了,别吃了!”
周小安不吃了,擦了手和嘴,一个饱嗝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窘得她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跟潘域笑,“太好吃了……”
潘域看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样子,也笑了,“你说你这是什么脾气?好好跟你说话你就牛气哄哄爱答不理的,吼你你倒老实了!”
周小安咧着小白牙冲他笑,也不说话,乖巧极了。心里却吐槽,那跟态度没啥关系好不好?!关键不得看你说的是什么内容嘛!
“潘域,这里好隐蔽啊,视野还这么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大花园她来探险好多次了,可真没见过这里。
潘域鄙视她,“刚才不跟你说了吗,这是我家后院儿!你还能比我熟悉?这个地方当年设计的时候是根据断崖山大一位老道长布的八卦阵弄的,不懂门道的人在外面绕一天也找不着这里!不信你现在往出走,别看就这么点儿的地方,保证你走不出去!”
周小安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就往出走,几分钟就走出去了,站在林子外面喊,“潘域!你输啦!哈哈!那个断崖山的什么道长,是不是个江湖骗子呀!你们家一定让他骗去不少钱!人傻钱多!哈哈!”
潘域赶紧跑出来,“你怎么出来的?!我多少个同学都试过!我们家几十年的老仆在这儿都迷路!”
周小安骄傲地扬扬下巴,“我聪明呗!这还用问!”
“来!我带你认认路去!”说着就带着潘域又往里走。
潘域好奇地跟上她,果然七绕八绕的,又准确地走到了石桌那里。
周小安骄傲得像个小公鸡,脖子要扬上天了,“怎么样?!佩服我不?!”
潘域把手伸到她面前,慢慢摊开掌心,里面是两颗黑豆,“你可真聪明!周小安同志!这一路撒下来得费你不少黑豆吧?”
周小安装傻,“那个,你带着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左拐右拐的,我不得留个心眼儿啊!万一你一生气不带我出去了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倒有理了,很是理直气壮。
潘域想想也笑了,“对!是得留个心眼儿!你以后就这么有心眼儿吧!比以前又傻又笨地让人随便欺负强多了!”
周小安一点儿不介意,反正说的也不是她,“那是!吃一次亏学一次乖!要不我就是真傻了!”
两人又坐下说话,周小安想到过几年的那场运动,怎么都不忍心让他这么好的人受那样的迫害,“潘域,我听说你爷爷和爸爸都在国外,你为什么不去?”
潘域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你听说过我是庶子了没有?我妈是我爸的三姨太,以前她是潘家商行在上海的副理,怀了我才进的潘家门,就为这个,我上族谱都费了她好大的劲,我爷爷心里对我一直有疙瘩,他孙子孙女一堆,不缺我这一个。”
“那你爸爸呢?”他自己的亲儿子,总不能不管吧?
“我爸后来又娶了四五六七八五个姨太太,听说现在在英国又娶了家里的英国女佣当九姨太,我光兄弟就有八个。”潘明远也学周小安摊手,“说不定他自己都排不出我们的排行来,可能都没发现少了我这么个儿子!”
周小安叹气,“可是……总比在这儿受欺负强啊……”出去就是不靠家里,他这么有本事,肯定能活得很好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过几年想走都不成了。
潘域好像知道她的想法,指指自己身上的细羊毛料子的衣服和手腕上的劳力士钻表:
“国外寄过来的,现在我们这些人是只许进不许出,他们过来探亲可以,写信寄包裹也可以,可是我们这些留在国内的,说是可以申请出去,可是真能出去的,全国也没有几个,写封信都得经过不知道多少层审查。”
“特别是咱们沛州,情况非常复杂,这个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就是我这辈子就得老死在这儿了!死了骨头渣子都不让出去!”
第一三二章 学习
周小安无言以对,心情非常低落。她知道她的朋友要遭受怎样的灾难,却一点儿都帮不上忙……
潘域也看出她在为自己难过,笑着告诉她,“我跟你说,第一次见面我可没骗你,我名字是叫番域,可也叫潘明远。名域,字明远,在以前,同辈亲近的朋友都是叫字的。”
周小安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觉得这个有名又有字的域好高大上,自己马上就被比下去了,不甘示弱地一扬小下巴,“明远兄,敝姓周,名小安,字安安,还请多多指教。”
潘域眼里笑意涌动,跟她拱手,“原来是安安贤弟,久仰久仰!”
周小安认真回礼,“明远兄,好说好说!”
“安安贤弟最近学业上好像遇到不小的困难?要不要跟在下切磋一下?也好让在下也学习学习。”
周小安脸红,“这个,家师……”偷眼看潘明远——她还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并不介意的样子,才继续说下去,“家师有指导过,小弟愚笨,还得再琢磨琢磨……”
潘明远忍不住笑了,也不跟他拽文了,“得了吧!就你那脑子,想歪门邪道灵着呢,想正经事儿一看就不够用!来吧!跟我说说,我肯定比你们那个老古板樊老师强!”
周小安不高兴了,“我们樊老师是认真严肃!做学问就得这样!”
潘明远都快翻白眼儿了,“一个夜校扫盲班,还做学问呢!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小安气鼓鼓地看着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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