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这病一半会儿好不了!”
沈玫急得几乎要转圈了,“她除了发烧就是睡觉,我能跟她说什么?!说话能治病还看大夫吃药干嘛!你到底能不能治,不行就……”
“小玫!”陈景明和周阅海一起从走廊的一头走过来,及时打断了她的出言不逊。<>
周阅海一看就明白是周小安又发烧了,跟于老点了点头就要进去看她,却被沈玫拦了下来。
“别进去!让她安生躺一会儿!”
谁都知道,周小安看着是一直沉睡,可只要有人靠近,她在睡梦中都是惊惧不安。
最初的两天,医生护士根本不能靠近她,只要一碰到她,她就会剧烈挣扎惊叫,医院不得不给她用了对精神病人才用的镇定剂。
这两天情况虽然好一些,可只要有人靠近病床,即使不碰她,她睡得再沉,烧得再厉害,都能马上感觉到。
沈玫即使是守着她,也是坐到离病床最远的地方,看着她一有风吹草动就在眼睑下慌乱转动的眼睛,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周阅海没有接沈玫的话,却也没进去,只静静地站在门口,专注地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病床上的周小安一动不动,要非常非常仔细地观察,才能看到她微弱的呼吸。
周阅海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盯着她,看着她一下一下地呼吸,专注得像是在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他脸上的表情太过隐忍,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沈玫却难得地没有挤兑他,被陈景明拉着去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周小安的病情特殊,于老干脆下了禁令,除了陪床的,谁都不许进去探望,只中午和晚上有一点时间可以过来隔着门看一眼。
陈景明看着沈玫熬得有些憔悴的脸,心疼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小安还是不能吃东西?”
沈玫疲惫地摇了摇头,“这都五天了,一口东西吃不进去,喂进去就吐……”
说着眼圈就红了,“我上午硬喂进去两米汤,转头就吐出来了,那粥里还带着血丝……”
虽然于老说那是消化道粘膜毛细血管破裂,不是大事儿,可什么都吃不进去,还吐血了,怎么能不是大事儿!?
其实沈玫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周小安吐完才跟她说实话,“小玫,我闻着什么都有血腥味儿,你别给我吃东西了,我难受。”
她闻着空气里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儿,她觉得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带着血腥味儿……
沈玫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她想过无数遍,如果她是周小安,她能挺过来吗?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种事没有经历过,谁都不能妄下结论,谁都不知道当自己恐惧的极限被打破之后会怎么样。
几个人在走廊沉默了下来,每个人心里都压了一座山一般的沉重。
小土豆和周小全、建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看到周阅海站在门前的背影,都没有过去打扰他。<>
周阅海这几天是说话最少的一个人,可谁都能感觉到,他是他们这些人里最自责压力最大的人。
他挺直的脊背已经紧绷到极限了,如果周小安不好,他会怎么样谁都不敢想。
唐慧兰和唐婶儿拿着一个布包也过来了,看到门外的人,不用问也知道周小安没有起色,两人几乎没干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唐慧兰把手里的布包递给沈玫,“我妈做的面片儿,小安小时候跟我说过,她闻着我妈做得面片儿比肉都香……”
唐慧兰说不下去了,实际上,周小安从小到大,在那个大杂院里没吃过一次真正的白面片儿。
“小玫,都怨我!我不该明知道礼拜天居委会要开会还让小安来,更不该让她早点来等我……”
唐慧兰捂着嘴,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我太坏了!我知道她脾气好,知道我求她来她就肯定能来。我就欺负她好说话,想让她来帮我招待一下范家的亲戚,她嘴甜长得好,我想让范家的亲戚高看我一眼……”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沈玫压低声音厉声打断唐慧兰,眼睛冒火地瞪着走廊里沉默的一群人,这些人,包括她自己,都在自责,可自责有什么用?!
“按你那么说,我也该死!我明知道小安想让我来,你想让我来,我就是被陈景明绊住了出不了门!我是不是很自私很坏?那陈景明呢?他要是不留我,小安就不会被坏人抓住,他是不是很坏?”
沈玫抬手一个一个指过去,小土豆、小全、建新,最后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阅海,“你们都没陪着她,是不是就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才甘心?”
沈玫愤怒地瞪着一走廊的人,“你们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非要把别人的罪孽担到自己身上才能安心?那天下的坏人坏事可算是找着主儿了!都让你们这些人去担着好了!还全城搜什么敌特?!”
沈玫越说越激动,甩开陈景明阻止她的手,点着众人,“你们这不是自责,是自私!只顾自己的感受!有那功夫陈景明周阅海你俩还不如赶紧去把全城的敌特都挖出来!让小安永远都遇不上这种狗屁倒灶的事!”
“还有你们!”沈玫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小土豆几个的脑门儿上,“小安平时掏心掏肺地对你们,你们不是脾气大得能上天吗?现在怎么熊了?都赶紧想办法哄她高兴去!坐这抽抽个脸能让她好受点吗?!”
然后又指向唐慧兰,“别哭了!哭能把小安哭好了我眼泪比你多!赶紧回家吧,晚上过来给我做伴儿。”
“还有你们,都走都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在这戳着小安连个安生觉都睡不好!赶紧走!小安肯定能挺过来!你们谁都不了解她!她比你们谁都坚强!”
第五八七章 这样
张幼林一提到尸体两个字,小土豆就先冲了进来,一把拉起张幼林就往出推,“出去!你给我出去!谁让你来这儿胡说的!?”
周小安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一片惨白,努力压下胸口急速涌上来的恶心,想抬手阻止小土豆,半途还是放弃了。
她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现在逞不了强。
张幼林一边被小土豆往出推,一边好脾气地跟周小安打招呼,“小安,我明天再来看你!小勇,跟小安姐姐说再见!”
周小安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又涌上一片片血红,勉强跟小勇挥挥手,就呼吸困难地靠在床头。
于老很快被请了过来,刚打上吊针,周小安就吐了。
病房里又是一番忙乱,折腾了一下午,周小安才勉强睡过去一会儿,可还是睡不安稳,闭一会儿眼睛就惊醒。
周小安蜷缩在床上,尽量让自己休息,小虎贴着她,没有像平时一样任性地把脑袋放到她脖子上,而是用四只小爪子抱住周小安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周小安早就醒了,可还是一动不动地背对着门躺着,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窗台上的水仙花,从下午到傍晚,光影在房间里不停变幻,却没在她眼里留下一点痕迹。
有些事,不是你愿意去突破去尝试就一定能成功的,很多人都说一直努力,多失败几次肯定能成功。
这样的人,要么真的心性坚定,要么就是自己没真正尝试过。
失败带来的打击和挫败如同把伤口一次次剥开,而且是自己动手,不止是疼痛流血,更是要一次次强迫自己去体验受伤的恐惧。
这不是一句你要坚强就能扛过去的。
她从小跟自己的内心抗争,这么多年,反反复复的挫败,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开始,任何人都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如果现在有人问周小安,那是什么感受,她会告诉他,疲惫。
真没什么大道理可讲,也没有所谓的愤怒不甘等等情绪,如果你疲惫得连呼吸都觉得累,就别提思考和感悟了。
房门被人轻轻打开,沉稳的脚步声在离床边几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周阅海的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唯恐惊到她,“小安,要不要开灯?”
周小安在这个光线昏暗的傍晚忽然就没有任何力气让自己强撑下去了,她想任性一下,不用在乎别人的担心,不用顾忌亲人朋友的感受,只想放纵自己的软弱。
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进去,连话都不想说,用实际行动拒绝任何接触。
周阅海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屋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他静默的影子几乎要融入黑暗之中,整个世界一片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小安几乎以为他走了,再去看他,他还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她动了,周阅海马上出声,“小安,要喝水吗?”她这些天其实从来没有过渴或者饿的感觉,但大夫让她喝水她就喝,让她吃东西她就吃,从来没拒绝过。
但是这一刻她不想强迫自己了,轻轻摇了摇头。
周阅海没有再说话,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屋子里又陷入一片静谧,直到周小安忍不住问他,“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就这一个晚上,她想放纵自己一下,明天她会继续坚强,继续努力,但今天这个晚上,她想喘口气。
周妈妈一直告诉她,她可以害怕,可以逃避,甚至可以放弃,但要有一个期限,在规定的时间里放纵自己的负面情绪,时间到了,就要收拾起来继续往前走。
今天晚上,她的承受能力几乎到了极限,神经绷到了极致,她必须歇一歇了。
周阅海静默了一瞬,那一瞬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一样,然后才轻轻地问她,“我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在这陪你,行吗?”
周小安把脸埋到被子里,不行,这个时候她不想要任何人陪,她只想放下一切伪装一切负担做个颓废软弱一无是处的胆小鬼……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样的自己。
可她这么明显的拒绝,周阅海竟然没有如平时一样敏锐地觉察到,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一座雕像,僵硬沉默,石头一样矗立着。
好半天,他才声音沙哑地回答,“小安,我不能再退了。”
再退,他就要退出她的世界了。再退,后面于他就是万丈悬崖。
周小安只想更深地往被子里缩去,可那样的周阅海,太陌生太不同寻常了,她忽然想起她昏迷时他说的那些话,心里狠狠一痛。
她跟别人都会尽量控制自己,不让沈玫心疼,不让小全担心,不让唐慧兰内疚……可惟独对他会任性地放纵自己的情绪,可是,也许在这些人里,他才是承受最多的那个人。
他瘦了那么多,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工作压力那么大,是怎么抽出这么多时间来医院的?她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远,他是怎么收拾心情一次又一次地再靠过来的?
她疲惫挫败的时候可以跟他任性,他呢?他要怎么办?
周小安的眼泪簌簌而下,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可是,如果他愿意陪着她,那她就应该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小叔,我害怕。”周小安的声音在黑暗的病房里异常平静,却让人深切地感受到她满心的无助和空茫,“你陪陪我吧,我好害怕……”
周阅海的喉头一哽,心脏又闷又痛,却终于落到实处,“小安,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试探地向前迈了一步,“我,可以靠你近一点吗?”
周小安轻微地点头,连她自己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点头了,周阅海却好像被揭去符咒的石像,一下活了过来,即使在这么昏暗的房间里连表情都看不清,却能感受到他的欣喜。
周小安的眼睛又是一热,看着他一步一步试探着往自己身边走,忽然之间,刚才的排斥全部消失。
周阅海走到床边,没有坐下,而是慢慢蹲了下来,“小安?”
周小安点点头,拍拍床沿,“你坐这里。”
周阅海好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反复确定地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一句话不敢多说,就怕她下一秒钟反悔一样。
周小安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下午的时候觉得我可能好不了了,无论我多努力,都过不了正常人的日子了……真的很难过,明明我那么努力……”
周小安吸吸鼻子,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现在觉得好多了,刚才还想哭,现在又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可还是缩成一小团躲在被子里,单薄又可怜。
周阅海的手在身侧紧紧攥了起来,心疼得再也压抑不住,把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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