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别周安这么无缘无故地让工人稽查队给欺负了，厂领导可是在背后给撑着腰呢！

    周安学了两天，新一批代食品饼干又出来了，这次还跟以前一样难以下咽，工人情绪越来越激烈，可却找不到人来背黑锅了。

    唐副厂长一生气，跑到邻省钢厂援建项目下基层去了，干得热火朝天一年半载是不想回来了，周安又被工人稽查队按住学习考核，厂里各方势力互相斗争，连临时负责人都选不出来，这批饼干就是直接由食品厂负责的。

    原料还是原来的原料，口味却再也回不去原来的口味了。

    大家吃着一嚼一嘴渣滓，在嘴里都不成团的饼干，抻着脖子使劲儿往肚子里噎，大人也就算了，最苦的还是孩子。

    以前的饼干开水一冲粘糊糊甜滋滋，味道不比商店里的油茶面差多少，家里有娃娃的都舍不得吃，一天给孩子泡两块，孩子眼见着就有了精神，吃了一个多月，明显都长肉了！

    可现在再，连大人都吃不进去，就更别提孩子了。

    有人实在没办法，给孩子硬喂进去，几天以后孩子就大便干燥，憋得哇哇直哭！

 第七四二章 力量

    厂里舆论的风向马上变了，很多人都想起周安和唐副厂长的好了，说出的话却让人听得哭笑不得，“别管人家捞没捞好处，人家有那个能耐！有能耐整着好东西，就是捞点好处也应该！”

    舆论成风，周安想听不到都难，但她听到了也当没听到，面无表情地听完就走，转过身刚刚“宽容地”默认她“捞点就捞点”的大嫂就截住了她。Ωヤノ亅丶メ ．...．

    “周，你赶紧去食品厂接着做饼干吧！我们家三儿前些天吃得都胖乎了！这些日子天天大便干燥，憋得嗷嗷叫！这不，我还得去借针筒，得给他往屁股里打肥皂水通便！”

    周安很无辜，“工人稽查队考察我呢，不合格不让我上岗。”

    大嫂一扬手，“管他们瞎咧咧！咱工人说你合格就合格！”

    周安笑着走了，现在说得挺好，她要是真被工人稽查队以政治不合格思想不进步揪斗了，这位大嫂不往她身上吐唾沫就不错了！

    至于她家可怜的三儿，和所有跟三儿一样可怜的孩子，她是真没办法。

    孩子无法选择父母，父母就是一个孩子的命运，做父母的行为报应到孩子身上，那就是天理循环的一环。

    她没有割肉喂鹰的牺牲精神，只能闭起眼睛堵住耳朵不去。

    又有不少这位大嫂一样的人找到周安，周安从一堆资料里抬头对他们笑，她学习呐！去不去不是她能决定的呀！

    厂部能说得上话的干部都得了刘厂长的暗示，一问就往工人稽查队身上推。一线工人的加餐，工人稽查队非要接手，他们也不好插手呀！

    让厂里找个更合适的人选？厂部一点没拐弯儿地给了答复，没人有这么大的能耐！也没人敢去！

    去了万一做不出以前的味道，万一不能让工人同志们满意，那不是得跟唐副厂长一样，让你们扔一脸渣滓然后要给揪出去批斗啊！

    对了，还有周，人家做得够好吧？最后怎么样？做得那么好现在不还是让你们关学习班了吗？没人敢接手！你们工人稽查队要接手，那就接手到底，工人同志们自己的组织，大家都相信你们的能力！

    万战天几个最近的压力越来越大，简直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他们要考察周安，本来也是为了给自己壮壮声势，难为她一下彰显自己的地位，谁也没想真的要考核周安。

    而且真想考，也没人有那个能力。

    可谁都没想到周安还认真上了！不但拿了一堆他们给的东西认真学习，那是他们临时拼凑的自己都不太明白是什么的报纸文章、上级指示，还不时请教一下他们，把几位学习班的临时老师吓得见她就跑！

    队长万战天和副队长葛爱党跑不了，就成了周安每天追问的对象，俩人现在见周安就眼角直抽抽，她问得那些东西他们哪里答得上来？！

    能答上来她还在装卸队做什么抡板儿锹的卖苦力呀！早去坐办公室当文化人了！

    可还得不懂装懂，每次都被周安一脸好学地折磨得一个头两个大，装两大车矿石都没这个累！

    所以工人呼声越来越高，催促他们赶紧让周安合格，赶紧去给大家谋福利，他们巴不得赶紧把这位祖宗送走。

    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想提前考试，让周安赶紧结束，周安还不愿意，“资料我还没完呢！将近一尺高，别说我还有工作，就是什么都不干也得一个多星期呀！我又笨，要是都学习领会清楚了，怎么也得三个月！”

    这话是当着车间里一大群一线工人和基层干部说得，万战天也在场。

    万战天一张塌陷的瘦脸硬是让周安“积极向上”的几句话给说得涨了一圈儿！他们当初为了打压周安，也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和地位，可不真的是给了她有一尺高的资料！

    还当着好多一线工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教训了她一顿，就是让她别想偷奸耍滑，一定要认真对待！现在刚过几天，他们再说不用学了？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工人稽查队丢不起这个脸！他们只能硬撑着！

    所以无论外面呼声多强烈，周安还是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现在让她上岗的呼声激烈算什么？声音最大的那几位也是说她捞好处说得最大声的！

    她要是接着去做了饼干，吃饱了他们肯定一转身就忘了现在的急切，她捞了好处的舆论就又得最先从这几位嘴里冒出来！

    不过现在全厂职工都眼巴巴地等着她，可能万战天这个挡箭牌也用不了多久了。

    连土豆都开始担心，“安安，我让人接触一下赵老六他们吧？”赵老六几个是以前反对周安去食品厂最激烈的工人。

    他们是仓库的配送工，不属于生产一线工人，代食品饼干没他们的份儿，他们又慕又妒，酸话气话说起来比谁都狠，要不是周安不让报复，就冲他们酒后那些话，土豆早就对他下狠手了！

    现在土豆明白了，原来安安不让动他们，是在这里等着呢！

    这几个酒鬼只要二两老白干下肚，有人在旁边煽动几句，他们是什么事都能干什么话都敢说的！

    可还没等土豆行动，厂里又有一波新流言起来了。

    周安为了代食品饼干的事这么尽心尽力，最后还受尽万战天他们的难为，现在还积极学习配合考核，打算继续接手，这是为了什么？

    别说为厂为工人兄弟大公无私鞠躬尽瘁，老革命唐副厂长的例子在前面摆着呢！就是那么革命意志坚定的老革命最后都心凉了，撒手不管了，她一个没经过事儿的姑娘，哪来那么高的革命觉悟？

    不是觉悟高那就是有好处呗！受了这么多指责和委屈还不撂挑子，那就是好处没拿够呗！

    这股流言迅速在一部分人中间蔓延开来，很多人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代食品饼干上有非常巨大的好处可拿！

    以前愿意“宽容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周安拿点好处，大家也能得福利的人就更赞同这个说法了，还状似开明地火上浇油，“人家有本事有门路，咱们普通工人能怎么样？只能牺牲一部分利益混个饿不死！”

    越是没有根据的猜测越是天马行空恶意满满，人性本是善还是恶，这没人说得清，可大家都得到，善良可能会让人热泪盈眶心生温柔，可恶意却会让人心脏紧缩全身兴奋！

    获得群体认同的恶，能量不逊于任何要人命的武器，甚至比直接要人命留下的影响还要深远，还要恶劣！

    在周安是否要继续去食品厂这件事上，越来越多的人认同了这种猜测。

    周安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现在她才知道，她人生的前十七年，到的阴暗面都是经过家人过滤的，她从未真正接触过人性里真正的恶。

    虽然心里很不舒服，可还是必须得承认，这种恶意帮了她的忙。

    善良从来都是容易被摧残的，只有恶意对上恶意，战斗力才能爆棚。

    有了周安捞好处的舆论，就很快有人动了心思，既然她能捞，当然别人也能捞！

    没门路？只要接手，弄清楚其中的门道，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到时候抓住把柄，不愁没大把的好处！

    所以不用周安推辞，很快有人冲上来激烈反对她继续去食品厂了。

 第七四三章 出局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后勤部负责分发一线工人加餐的一位组长，叫张双改，自从代食品饼干做出来，他就一直负责发放。

    代食品饼干从食品厂出来到入钢厂仓库，一盒四四方方二十块，一个工人上岗前发一块，从领导到群众，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呢，谁都别想从中做什么手脚。

    但张双改还是从中获得了不少好处。

    这个好处当然不是实际上的。现在沛州有两样食品最出名，一个是早有名气的沛州矿面包厂生产的矿院面包，一个就是刚刚声名鹊起的钢厂饼干了。

    张双改全面负责代食品饼干的发放，虽然自己一块也分不着，却像红烧肉饭口的大师傅一样，在饥饿的人们眼里就很是不一样了。

    据说他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二十六、七了还没找着对象，最近都有人给他介绍姑娘了，还是自带饭票的正式工！

    尝到了实实在在的甜头，张双改就更不能放手了。集结了十多个人，在下班时间等在车间门口，把跟着张工安装设备的周安堵住了。

    “周安同志，听说你还要回去接手制作代食品饼干，这是关系到我们工人群众吃饱肚子的大事，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不等张工和工友们说话，张双改就噼里啪啦向周安砸了一堆问题。

    “工人稽查队为什么要求你进学习班？你犯了什么错误要进行学习接受审查？你没犯错只是配合审查？这骗骗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还行！我们可不信！”

    “行！你上头有人护着，你说没犯错我们也没办法！那你审查合格了还回去，能保证代食品饼干一直恢复原来的口味吗？如果能，你可得给我们大伙说道说道，现在它怎么就这么难吃？这里面有啥我们大家不明白的窍门？如果不能，我们还要你干啥？！

    “这是咱们全厂的事，可不是你家的秘方，你藏着掖着不肯说是咋回事？把着全厂职工的口粮你想干什么？往轻了说是你搞本位主意，工作中藏私。往重了说，你居心不良，以后出现什么重大后果，你就是****是敌特卖国！”

    张双改带来的人也开始激动起来，跃跃欲试地往前拥，“对！你说清楚！你到底藏着什么！代食品饼干前后差这么多，你搞了什么鬼？！今天你必须说清楚！说不清楚就休想再沾手这事儿！”

    张工气得脸色涨红，“你们这是干什么？！有意见找组织找领导，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没人听他的，都撸胳膊挽袖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安，咄咄逼人地逼她表态。

    跟周安一起工作的工友们不过去了，开始跟张双改一伙吵了起来，眼争吵马上要演变成肢体冲突，周安脸色苍白地站在他们中间，一脸惊惧地开口了。

    “我不管代食品饼干的事了！我真不管了！你们别再来难为我了！”说着已经带上了哭腔。

    大家都停了下来，工友们怒气难平，却不想再吓着她了。

    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除了拿笔写字画图，让她干什么都觉得是委屈了她，被这么一吓唬，可不是得吓坏了！

    张双改一行人也达到了目的，他们早就想到，一个兔子一样的姑娘，吓唬一下可不就傻了，哪还敢往前凑啊！

    这事儿很快在厂里传遍，想把周安挤下去的那批人满意了。本来还想让周安继续接手的也不再找她，都把怨气撒向了张双改这些人。

    被逼成这样，别说周安一个姑娘，任谁都不会再干了。就是找她去劝也劝不回来了。

    围攻周安的事没造成严重后果，张双改一行人被工会拉去批评教育写了检讨，表面上承认了错误做了保证，也就只能这么过去了。

    刘厂长又在全厂大会上从侧面表扬了一番周安，级别给她升了一级，当做奖励和补偿。

    工人稽查队也赶紧送瘟神一样要结束对周安的考察，每天被她拷问一回，简直比白公馆渣滓洞还难熬啊！

    可请神容易送神难，周安还不肯走了呢！

    “为什么不让我学习了？为什么不考察我了？是我犯了什么错误工人群众已经放弃我了吗？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