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他们的，造纸厂食物中毒是吃了没炒熟的豆角，一调查就知道了，今天晚上就能把他们全放出来。张彬和谢楠问两句话就能回来，谢楠妈得多等一会儿。”

    这是要把谢楠妈调出去方便问话了。否则她一时半会儿不出门，他们也不能在楼里对她做什么，时间长了虎就危险了。

    不用沈阅海说什么，土豆几个就马上明白了，赶紧准备出门，“安安，你放心，我肯定能把虎的下落问出来。”

    土豆说完下意识地了一眼沈阅海，又跟周安保证一句，“我不会伤着她的。”

    周安心急如焚地在家等消息，果然，半个多时以后谢楠和张彬就回来了，张彬一直解释，“误会，是误会，公安问明白了就没事了。我姆妈还要多问几句，很快也能回来。”

    可这一等就等到过了午夜。

    土豆几个十二点多回来的，事情都问清楚了，脸色却很凝重，“谢楠妈想毒死虎，拿它去跟第二副食部的赵大马勺换一条鱼。”

    谢楠嘴上说不吃鱼了，可当妈的哪能不知道自己闺女的心思，还是心心念念地要给她弄条鱼来吃。

    赵大马勺是有名的什么都吃，谢楠妈以前就听他提起过虎一身肉，吃起来肯定香，又对周安有气，就打起了用虎换鱼的主意。

    可虎连闻都不闻河豚肉，她就想揍晕了它硬塞。

    周全说得有点艰难，“她说她拿煤铲子打虎，也没说明白到底打没打上，虎挠了她一把就跑了。”

    其实以土豆和建新的能力，怎么可能让她说不明白，只是周全怕姐姐心疼，含含糊糊不说明白而已。

    周安的心七上八下，虎没被毒死，只是跑了，可它为什么不回家？

    心里担心虎，周安就没想起来问谢楠妈的情况，第二天一早还是张大婶过来告诉她。

    “谢楠妈昨天晚上跑了！她是不是真的投毒了？咋从派出所回来就连夜跑了？也不伺候闺女月子了，也不伺候毛头到上学了，连天亮都等不了，回来就收拾包袱回上海了！”

    张大婶走了，周安向土豆，土豆无辜地摇头，“我们就问她几句话，没怎么着她。”

    至少没让她身上有伤，至于是不是被吓破胆子了，那他们就不负责了。

    被公安问完话就跑了，谢楠就是想迁怒周安姐弟也不敢明说，家里终于是安静了。

    可虎还是杳无音讯，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跟街道办的治安联防队和附近的大爷、大妈、孩子都打了招呼，请他们帮忙留意虎的下落，也就只能暂时这样了。

    周安情绪低落地去上班，沈阅海哄她，“晚上我们去公园划船采荷花好不好？回来给你做荷叶粥。”

    周安摇头，“晚上我要去陪玫。”

    “陈景明二舅家养了一只狮子狗，雪白雪白的长毛，还会跟人作揖握手，沈玫跟你说过没有？你想不想也养一只？”

    周安没兴趣，还有点失落，没人能理解她对虎的感情，别人再喜欢它它也只是一只猫而已，丢了死了就换一只养，转身就忘了它。

    可那是睡在她脖子上长大的猫，照顾婴儿一样一晚上要起来喂好几遍奶，她着它挣开眼睛，会跑，会跳，会打滚儿撒娇。

    它也跟她形影不离，冬天会主动用肚子给她暖冰凉的脚，谁敢对她大声说话它就上去帮她挠回来，她昏迷那半年它哪都不去，就守在她床边，甚至嚼鱼干的时候都会先给她留一只大的。

    他们彼此陪伴，互相保护，失去了心里就空洞洞的没着没落，这种感觉真的没人能感同身受。

    连沈玫都不理解周安的失落，痛骂一顿谢楠妈就劝周安，“老太婆走了以后就消停了，虎也能回来了！”

    周安在心里嫌弃她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可也知道自己这是强人所难，只能转移话题接着给宝宝起名字。

    沈玫已经想好名了，“哥哥叫乖！你着啊！”

    说着就把正在吃奶的哥哥毫无预兆地推开，动作太快，奶水都喷到哥哥脸上几滴。

    周安目瞪口呆地着睁着一双黑眼睛的哥哥，竟然没哭也没闹，动动嘴巴老老实实地躺着。

    沈玫又把奶奶塞到他嘴里，他就又努力吃起来，好像刚才根本没被打扰过一样！

    沈玫又故技重施，哥哥竟然还不哭，就乖乖地等着！

    沈玫骄傲地跟周安显摆，“我儿子乖吧！”要不是出生的时候听他哭过，沈玫甚至怀疑她儿子不会哭。

    周安满脑门儿的黑线，“你儿子再乖你也不能这么给祸害呀！”

    轮到妹妹就不行了，她吃奶的时候姿势必须保持不变，敢把奶奶给从嘴里抢走，那嗓门儿洪亮得能把对门婴儿房里的宝宝都震哭喽！

    “妹妹叫猪猪，猪一样护食！”

    周安不知道沈玫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到这种名字！

    不过陈景明一副自己老婆什么都好，守着老婆孩子幸福得傻了的样子，周安觉得她也别多说什么了，反正是名，就让沈玫祸害去吧！

    虎已经丢了三天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都在努力找，可找到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周安走在外面总是要去注意角落和垃圾桶，总担心万一虎受伤了、病了，躺在那里没人管得有多可怜。

    沈阅海把鱼干摆在阳台的猫洞旁边，“它饿了闻着味儿就回来了。”

    周安装作相信的样子，把鱼干摆成一条肥鱼的图形，“这样对虎比较有吸引力！”夜里独自哭几鼻子，人前却不再提虎了。

    她不高兴家里的气氛就很压抑，她不能让大家都跟着她难过。

    可还是忍不住路过垃圾桶就去。

    去沈玫回来的路上，没在垃圾桶里到虎的影子，却在角落里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大活人！

 第661章 饥饿

    周安吓了一跳，那人着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瘦得皮包骨头，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脸上一片菜色，眼睛已经涣散，直勾勾对着周安，却好像没到她一样，忽然就咕嘟嘟地从嘴里往出冒绿色的汁液。

    周安吓得赶紧往后退，那人却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又是一个饿得晕倒的。

    这几年大街上、工厂里，经常有人饿晕，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周安对此也很迷惑，明明最困难那三年已经过去，为什么这个时空里的饥饿还在肆虐？

    不过从她来时就发现，很多事跟她的那个时空是有出入的，比如说十大元帅里莫名少了一位，却多出来一位从没听说过的名字。

    比如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完全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当然，也有她带来的改变，比如原子弹提前爆炸。

    所以她没办法质疑，只能努力让自己在这个时空好好活下去。

    总有人饿晕，周安也听说过不少急救方法了，先拿出水壶，和土豆一起给这人灌下去半壶糖水，他稍微有点意识了，又拿糖水泡了饼干给他喝下去，一会儿那人就清醒了，也能说话了。

    这人叫赵元华，是市食品厂的仓库调度，土豆找了个孩子去送信，一会儿就有厂工会的人来接他了。

    这只是一次举手之劳，周安并没放到心上，人被接走了，也就跟土豆一起回家了。

    可第二天赵元华就敲锣打鼓地给钢厂送去了大红感谢信和锦旗，赵元华的妻子还带着家里四个孩子来给周安磕头，全家人对周安和土豆感激涕零。

    “老赵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他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娘儿几个和农村那一大家子就都活不成了！”

    赵元华家只有他一个人工作，老家还有父母兄弟需要接济，为了省点粮食给孩子，他骗赵大嫂说厂里供应午餐，每天中午就偷偷嚼点草叶果腹。

    坚持了好几个月，终于支撑不住。

    周安这才明白他吐得那些绿色的汁液是什么……

    只是举手之劳，周安不在意，赵大嫂却感恩戴德，带着家里的大女儿芳几次三番要来给周安干活，后来发现没什么她能干的，就经常带着孩子过来说说话。

    “安，你和佑安是我们一大家子的救命恩人，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大嫂就厚着脸皮占你的便宜了，以后把你们家当一门亲戚走了！”

    赵大嫂说话办事爽利明白，赵元华话不多为人机敏也很有分寸，赵家从十三岁的大女儿到五岁的儿子，都是很有教养又活泼可爱的孩子，跟这样的一家人相处起来非常舒服，周安并不介意他们过来串门儿。

    而且沈阅海和土豆也从不同方面了解了一下他们，他们都是贫农出身的工人阶级，出身和经历没有任何不妥。

    可周安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寻常的预感，“土豆，老怪后来又找过你吗？”

    土豆最近也在关注这件事，“没有，他从你出院上班就再没出现过，盯着他的人也说他除了上班下班哪儿都不去，也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就好像之前心急如焚地想接触土豆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这更加让周安觉得赵元华一家人出现得太过巧合了。

    可赵大嫂过来除了跟她聊聊家常，什么都不做，不疾不徐不出格，真的像要跟她当亲戚长期走动的样子。

    周安摸着手里已经恢复到黑红色的血玉，一时间心乱如麻。

    考虑了很久，还是不动声色地跟赵家正常相处，没敢跟任何人透露。

    随着粮食供应日益紧张，沛州又迎来了一个堪比敌特肆虐的粮食危机，连受国家重点扶持的钢厂都不能有丝毫例外。

    现在工人一天一斤粮食的配给，八两是糠皮子和代食品，厂里一大半的会议都是在商量怎么让工人尽量吃饱，怎么解决吃不饱带来的连带损失。

    每天都有饿晕了的工人，食堂里连三和面的馒头都很少见了。

    厂里的积极分子万战天带头组织了工人先锋队，积极为国家省粮食，每天从配给里省出三两粮食支援国家建设，并且积极发展队员，试图让全厂职工都跟他们一起节约。

    据说工人先锋队的人每天去食堂早晚都只打一碗清汤，呼啦啦占一大片桌子，声势浩大趾高气昂，让周围吃菜吃粮食的同事们都不敢正眼他们。

    很多人见他们就跑，就怕被拉住要求跟着他们一起挨饿。

    自己饿点也就罢了，谁不是拖家带口有老有？家里那些张嘴哪个不吃粮食能活？

    人事部去年调过来的葛也积极响应工人先锋队的号召，据说在前两周的部门会议上还当众撕了一个月的粮票，坚定地表态要扎紧裤腰带为国家省下一个月的粮食！

    他不但自己省，还紧盯住了跟他一样是人事部新人的周安，“周安同志，你是先进工作者，还是入党积极分子，你应该行动起来，以身作则，主动接受党和人民群众的考验！为国家分担困难，为厂里的青年工人起个带头作用！”

    周安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有点干巴巴的，“葛爱党同志，我刚给家里困难的老工人捐了十斤粮票五块钱，没多余的能力以身作则了。”

    败家玩意儿！你撕那二十多斤粮票够养活好几个人的！

    葛爱党同志很不满意，“周安同志，我们工人先锋队决定在全厂举行帮扶一对一先进带后进活动，派我来啃下你这块硬骨头，坚决做通你的思想工作，请你配合一下。否则等我们在全市、全省掀起节约粮食为国家分忧解难的大潮，你就是后进典型。”

    周安很好奇，“就因为我不撕粮票，我就是后进典型了？”

    牛大姐赶紧帮周安说话，“葛，安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她一个人的工资得养着两个弟弟上学、吃饭，半大子吃穷老子，像她这样还能月月给厂里的困难职工捐钱捐粮，全厂也没几个能坚持做到的。要不你去发展一下别的同志吧！”

    葛爱国气呼呼地走了，周安以为这就算完了，没想到中午她为了整理资料晚走了几分钟，就被葛爱党给堵办公室里了。

    “周安同志，我带来一位先进典型，让你思想积极进步的同志在国家需要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周安一，哟！还是熟人，王瘸子的女儿王秀兰。

    王秀兰一门心思学画画，董鹤轩走了就按他先前的指导继续学习文化课，据说最后文化课考试也没过关，成为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拖后腿的，转正的机会也彻底没了，现在还是临时工。

    王秀兰比半年前瘦了不少，脸色黑灰，还穿着她一年四季都不换的黑红格子罩衫，显得脸色更加病态，精神却异常好，满脸亢奋，眼睛锃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