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一些炸药回来。
“煤矿紧急整改,查出很多炸药管理漏洞,有记录的近五年,丢失的炸药保守估计,至少有一吨。”
井下炸药取药、爆破漏洞太大,甚至一些小队长为了省事儿,直接把私章交到井下炸药管理员手里,去了就拿,连管理员用他的章盖到哪里都不管。
至少一吨炸药,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不用说大家也明白。
这些炸药能把沛州的所有重点厂矿和政府部门炸个干干净净!
大半个沛州都能给炸平了!
也就是说,偷炸药的不止孙万国一个人,他只是这其中一个不起眼的一环,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暴露了而已!
而事情败露,流失在外的那一吨烈性炸药随时都可能爆炸!
周小安吓得嘴唇直哆嗦,“那,孙万国的表哥调查了吗?他肯定也有问题!还有傻子!”
周阅海心疼地看着周小安在被子里簌簌发抖的单薄肩膀,想站起来走过去安慰她,可看到她戒备的眼神,还是咬牙忍住了。
“都调查了,矿上也展开深入排查,这些天全沛州戒严,所有可能有关的人员都调查了。”
孙万国的表哥叫牛树林,是造纸厂的司机,公安局对他进行了深入调查,结果让人大吃一惊。
先是顺藤摸瓜,找到他经常去拉货的远郊木材厂,从一个废弃的地下防空洞里起出上百个炸药包。
然后对他的人际关系进行排查,发现他不止给孙万国介绍过对象,在近十年里,至少有五对夫妻是经过他的撮合而结婚的。
更诡异的是,其中有两对夫妻竟然都因为不同的原因意外身亡,留下的孩子也都由他领养照顾。
这几对夫妻正在被公安局隔离审查,具体审出什么周阅海没有对周小安说,只是告诉她,“牛树林已经坐实是敌特分子,这几个家庭中,每家都至少有一个人是敌特分子。”
周小安忽然想起孙万国家的男孩,她听唐庆军和周小全提起过,那个男孩虽然只有九岁,却对自己非常狠得下心,据说跟人打赌,敢去郊区的山里趟兽夹子!
这让周小安想起后世那些训练娃娃兵的恐怖分子,那些孩子敢拿着左轮手枪赌命!
周小安虽然不敢相信,可还是不得不提醒周阅海,“你们,把那些孩子怎么处理了?”
周阅海以为她心软,赶紧安慰她,“差不多都是十岁以下的孩子,有亲戚能接收的都送去亲戚家,没有亲戚接收的送去福利院,你放心吧,都妥善安置了。”
周小安冷得控制不住地哆嗦,声音都是抖的,“那些孩子,可能也受牛树林影响了,孙万国家的大儿子才九岁,敢趟兽夹子……”
不用她说得再多,周阅海马上明白了,脸上一片严肃,起身就往外走,“我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周小安把被子裹紧,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空茫和恐惧。
如果那个孩子已经做了什么不能挽回的事,那就是她做的孽……
那天她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她以后要怎么在这个陌生残忍的时空生活下去?
她还能心无芥蒂地去相信陌生人吗?还能满怀希望和善意地去面对这个世界吗?
周小安的意识慢慢模糊了,只觉得好冷好冷,冷得不想再睁开眼睛。
可无论她多想沉睡,还是被迫醒来了,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一个老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小周子!你小子这倔驴脾气再不改,我老头子马上就走!沈老头的面子比天大?我老头子还就不鸟他那套!我告诉你,我跟你来可不是看他!
你赶紧给我回去休息,我说了这丫头明天能醒就是明天,你在这儿待着也是添乱!再犯倔我可真不管了!”
周阅海的声音非常沉稳,听不出一丝波动,甚至平稳得有些过分,几乎是不带一点感情,“郭老,我在这也能休息。”
郭老?周小安知道了,原来小叔请来给她看病的老先生叫郭老。
郭老拿过帕子擦手,不时捻一捻周小安身上的银针,不去搭理标枪一样在床边一站就站了几个小时的倔驴。
可还是不甘心地嘀咕,“沈老头看得上眼儿的没一个正常人!你就跟国栋那小子一个德行!他那病我都怀疑是你们给气出来的!”
第五八四章 命运
说到这位沈首长的病,周阅海的心神才从周小安身上稍微挪开一点,“首长……”
郭老坐到椅子上,声音带着千帆过尽的豁达和淡然,“我当年拜师,入门师傅教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当大夫的,治得了病,救不了命,万事莫强求。沈老头和这小丫头都一样,我们只能尽力,最后怎么样都是命!”
周阅海的呼吸一窒,好半天他的声音才沙哑地响起来,带着周小安从未听过的悲凉,“郭老,我不能认命,我的命……不好。”
周小安的心狠狠一翻,瞬间酸涩刺痛起来。
周阅海这样的人,要受到多重的打击,多大的痛苦折磨,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周小安努力动着手指,她必须醒过来!必须马上醒过来!
郭老的声音又响起,这次是长辈严厉的训斥,“小周子,周小九!你跟着沈老头那么些年,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怎么就只学了个皮毛!?”
郭老深深叹了口气,“沈老头去年就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要是按我的意思,他早就该退下来好好养着了!可为了给你们几个安排好,他直到现在还不敢完全退下来,你瞅瞅你现在这熊样儿!让他怎么放心!”
周阅海马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睿智,“我们这一年来的调动是首长……”后面的话就不能再说了,这里不是能说这些话的地方。
郭老也不接他的话,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把周小安身上的银针拔下来一根,又在别的穴道扎了两根,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才又坐了回去。
周小安努力动着千斤重的手指和眼皮,却怎么都动不了,郭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很轻松。
“不过你小子倒是真有一套,国栋让你收拾了一遭,老实了这么些日子没惹祸,现在被沈老头给扔部队里还没回来呢!这小子走时还嚷嚷,说是出来还找你比试,非要赢了你才算把场子找回来!”
周阅海却很认真,“十五年之后他真有可能赢了我。”
郭老很不屑,“你们这些小子,一个个地都跟沈老头一个德行!狂得没边儿了!”
周小安断断续续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却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直到迷迷糊糊又没有了意识。
周小安再次有知觉是脸上轻柔的擦拭,一点一点非常慢,也非常轻,轻得像蝴蝶的翅膀扫过去一样,让人特别舒服。
她的意识渐渐清醒,身边的说话声也能听见了,是周阅海的声音,“……不用,大夫会安排。你回去吧,晚上再过来,今天白天我守着。让他们也别在走廊等着了,都回去。”
接着是沈玫的声音,没了平时的精神劲儿,能明显听出低落和疲惫,“那我就先回去,小安要是醒了你赶紧告诉我。”
周小安动了一下手指,心里急得不行,小玫你别走!你别难过!我没事了!
可她只有动一动手指的力气,关门声响起,沈玫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一群人模糊的脚步声走远了。
周小安努力地让自己醒过来,刚要再动一下,手忽然被人试探着慢慢握住,由松到紧,最后被一双带着凉意和轻微颤抖的手牢牢抓住。
周小安从那双手碰上自己,就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竟然能抬一下胳膊了!
周阅海却并没有放开她,也没有因为她能动一下而惊喜,好像这种挣扎他经历过很多次一样,
只是这次他没有放开,而是紧紧握住,低喃着她的名字,“小安,小安,小安……”
声音压抑痛苦,沉重地压在周小安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起来。
“小安,你醒过来吧,我不信命……你醒过来……我不能信命……你醒过来……”
周小安眼角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滚了下来,忽然涌上一股力量,让她挣扎着出声,“小叔……你别……哭……”
流泪的明明是她,可她却只想说,你别哭。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马上被周阅海请了过来,老头一看到周小安就笑了,“行了!能醒过来小丫头就没事儿了!”
又笑着凑近了仔细端详了一遍周小安的眼睛和面相,很满意地点头,“嗯,这丫头是个好样儿的,是个心胸开阔有大福气的!”
回手拍了周阅海一下,“比你强多了!”然后哈哈大笑,“哎呦真该让小四儿他们来看看,你也有这么熊的时候!”
周阅海没听到郭老的调侃一样,只是眼睛几乎不离周小安地看着她。
郭老又给周小安号脉扎针,忙活了一通再开了两幅药方交给周阅海,“一副现在吃,一副好了以后调养。行了!能醒就没事儿了,我也该回去了!”
周阅海却不放心,“您再观察两天……”
郭老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又要睡着的周小安,并没有避讳她。
“能醒就没事儿了,我守着这么多天,其实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她不愿意醒。还是那句话,我们当大夫的,治得了病,救不了命,如果她自己不想醒,华佗来了也没招儿!
你看这丫头的眼神儿,比你都精神!这就没事儿了!以后就是没大夫也能自己好了!”
被郭老完全忽视当做不存在的于老却恭恭敬敬地站在门边,也是一把年纪德高望重的老大夫了,却小徒弟一样给郭老拿着药箱,一副随时听候吩咐的样子。
看来这又是一段不为人知的杏林轶事了。
周小安迷迷糊糊地看着郭老带上大口罩和棉帽子,被周阅海和于老恭恭敬敬地送出去,她也累得又睡了过去。
正如锅老所说,只要周小安肯醒,就是没大夫也能好了。
又睡了一觉,她就觉得自己精神很多了,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周阅海,她下意识地往另一边挪了一下。
周阅海的眼睛一暗,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小安,别怕,我不靠近你,我站这么远行吗?”看周小安没说话,又往后挪了一步,“这儿呢?”
退了几步,直到周小安点头,他才停下来。
周小安知道自己又病了,看不见的病更可怕,这里没人能了解她心里的障碍,只能靠她自己克服。
她努力压抑住缩到被子里的冲动,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可以再近一点。”
周阅海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没放过,试探着往前跨了一步,又跨了一步,直到离床还有一步的距离,不用周小安说,就不再往前了,“我就站在这里,先在这里,好不好?”
周小安点点头,心里放松一些,“你坐下歇歇吧。”
他瘦了好多,以前穿起来挺拔威武的军装,现在看着都不合身了。
周阅海拿起小碗和勺子,“我喂你喝点水,大夫说你可以先从喝水开始,慢慢就能吃东西了。”
周小安不想喝水,她怕喝进去还是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可还是让自己点点头。
再难都得开始适应,她永远都不想再听见周阅海用那样绝望的声音说那样的话了。
她不信命,他也不能认命,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命运和以后的人生,已经在这里深深地扎根了。
第五八五章 需要
求生是本能,人只要有活下去的欲望,身体就会努力适应。
所以周小安从刚醒过来喝一口水都呕吐不止到能吃几口清粥,只用了一天时间。
看着她把粥吃下去终于没有再吐出来,病房内外的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吃进去东西,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可有些事不能拖了,周小安有了一点力气,马上接着问起爆炸的后续调查。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说清楚,像牛树林养的那些孩子的事一样,有些事晚一会儿就可能造成非常惨烈的后果。
周阅海这次非常坚持,无论如何都不肯跟她再提爆炸的经过了。
上次如果不是她刚清醒就提这么惨烈的事,可能就不会病这么严重,他绝对不敢再冒险了。
可他越不提,周小安越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牛树林是不是训练那些孩子做不好的事?”
她这样坚持,周阅海只能尽量委婉地告诉她,“所有涉案家庭的孩子都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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