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做事虽然过分,二叔公也不好当面顶撞。
太婆却完全没有这个顾忌,她是三太公的长嫂,又是前任族长的妻子,于情于理都有立场反驳他。
这些年太婆年纪大了,眼睛耳朵都不好使,家里的事已经不管了,每天笑眯眯地晒太阳哄重孙,可不代表她把做了一辈子族长妻子的手段扔下了。
“老三,新社会了,政府都说了,讲宗族那是搞封建,可不敢再拿出来讲。到时候给人告上去,你这革命军人的补助说不定就得给撸了!”
三太公一家是周家旁支,年纪小辈分大,叫三太公,其实他没比二叔公大几岁,虽然留了胡子拄着拐杖,其实还不到六十岁。
所以解放战争的时候三太公也被征召到了担架队,在敌后医院帮着运送伤员。抬了几个月伤员,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打过猎,枪法不错,就被一位养好伤的连长带去上了战场。
可会打枪不等于会打仗,刚到第一天就遇上了美式装备师,枪都没摸就被吓尿了裤子,飞窜的弹片削下去他半根手指。
他被吓坏了,养好伤也再上不了战场,还没正式入伍就回来了。
建国以后地方政府为了争取革命老区的称号,把参战受伤人员都上了名录报了上去。
三太公的伤不重,又没正式入伍,够不上国家评革命伤残军人的资格,地方政府为了评级给他争取了一下,最后部队承认了他的退伍军人资格,却还是没评上革命伤残军人等级。
三太公举着少了半根的手指在公社和县里大闹了几场,当时正是评定革命老区的关键时刻,伤残军人问题非常敏感,政府只好给了他一个地方上自己评定的老区革命贡献军人的名号。
每年地方上发给他五十块钱做补助,生产队也不管他去不去劳动,都按大劳力的满额公分给他分粮食。
所以三太公的日子过得非常不错,在村里也是说一不二地横着走。
村里人纯朴,又大部分是周氏子孙,碍着辈分和革命伤残军人的名号(他们根本分不清国家和地方评定的区别),又都知道三太公耍起横来是个混不吝,都不去惹他。
太婆这番话说得绵里藏针,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留情面地反驳他,三太公的混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德忠(周老爷子)俩儿子,大海儿孙都有了,他这一支怎么都断不了香火,把二海过继给我谁能说出个啥?!国家不让搞封建宗族,可也没说不让过继!”
三太公骄傲地举起少了半根手指的中指,“他周二海要是敢忘了本,我就上部队找他们领导去!我是为革命流过血受过伤的!我到部队那谁不得敬着我?!我就去闹!我看他周二海这个官儿还能不能当消停!”
二叔公马上坐不住了,他了解三太公,他是真能干出去部队闹的事儿来的!
“三叔,你要过继,从族里随便选个孩子,我去给做工作,你看上谁咱就过继谁。二海这些年不容易,咱可不敢这么给孩子添麻烦!”
“族里哪个配给我养老?!没一个出息的!我和二海都是部队上的人,也就他有资格给我养老摔盆儿!”
三太公手一挥,谁的话都不听,“我们革命军人的事儿,你个老农民就别管了!你能管得了咋地!赶紧把他给我找回来!今天就把事儿办了!他敢说个不字,我就躺他们部队大门口去!我看他还能不能在队伍上待下去!”
周小全气得呼哧呼哧地喘粗气,捏着拳头就要上去找这个老混不吝理论,周小安赶紧拉住他,可她力气实在小,一把没拉住,气疯了的周小全一下就蹿出去了。
“你谁呀?!除了姓周你跟我小叔啥关系?凭什么让我小叔给你养老!?”早在爷爷辈儿就出了五服的亲戚,不认你又怎么样?!
周小全啪地一声就把三太公举着的手指头扇了下去,“我告诉你,你敢去祸害我小叔,我今天就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周小全身材消瘦,长得白白净净,笑起来大眼睛弯成月牙,鼻子上还有几个小雀斑,非常阳光。他平时在家里脾气好手脚又勤快,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可爱懂事的小男孩儿。
可只有被他揍过的人才明白,这是个脾气火爆非常敢下手的家伙,要耍横,他敢不要命,还真没怕过谁。
三太公更是横惯了的,一拐杖就狠狠挥了过去,“你个小犊子!老子打死你!”一着急就给自己降了三个辈份!
周小全灵活地闪了过去,一把抢过拐杖就扔了出去,把三太公也拽下了地。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周小全对上混不吝的三太公,棋逢对手,其他人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三太公年轻时就有一把好力气,现在年纪又不太大,要打周小全并不费劲,可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毛孩子竟然敢跟他动手,一时疏忽就让周小全得了手。
周小全也知道自己打不过,扔了拐杖就跑出去几步,让三太公想还手都抓不住他,可他又不跑远,站在门口气三太公,“你算老几?敢打我小叔的主意!你敢不要脸,我就敢去政府告你!你解放前卖闺女!你就是个人贩子!”
三太公是有过儿女的,大女儿十二岁就让他推牌九输给别人了,三太婆哭瞎了眼睛,三岁的小儿子没人照料,得病死了,三太婆也跟着去了。
后来他又娶了两房媳妇,都没留下一个后,他这才成了孤老头子。
三太公这次是真气着了,抖着手指着周小全,“反了!反了!”
周小全把他气疯了,自己就不生气了,笑嘻嘻地接着气他,“你找了那么多媳妇也不生儿子,这是报应!”
三太公脸色发白,抖着手指了周小全几下,忽然转头瞪二叔公,“周秉贤!你,你给我打死这个小畜生!”
周小全聪明着呢,这么嚣张地气三叔公,就是为了转移他在小叔身上的注意力,也给二叔公解围。
现在目的达到,当然不会让二叔公作难,开门就蹿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二叔公我错了!我给三太公赔不是!您帮我跟他解释一下,我年纪小不懂事,是有口无心的!我先去砍柴火了!”
二叔公慢条斯理地磕了磕烟袋,“三叔,孩子小,顺嘴胡说呢,他也赔不是了,您就别跟个孩子较真儿了。”
周小安悄悄溜了出去,出了东屋就无声地大笑,真是太解气了!
二叔公也是个妙人儿!戏做得这么假还能演得这么认真!关键是三太公被气得全身发抖,还无话可说!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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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男神追妻忙,女配请走开。
第五十七章 救人
怕三太公迁怒,周小安也跑出家门在村里溜达。
她以前从未来过农村,农家乐都没去过几次,现在见到原汁原味的农村看什么都新鲜,村里没什么人,她也不用怕被围观,东走西走地觉得挺好玩儿。
上午刚吃了周小安冰糖的满仓小朋友带着他的小伙伴们扑腾腾跑了过来,屁股后面被他们扑腾起一团黄烟,除了眼睛和牙齿是白的,身上全是灰扑扑一拍一冒烟儿.
偏他还不自知,过来就用小黑手拉住周小安的衣服,“姐!我带你看热闹去!”
一颗冰糖的交情,让他马上就把周小安当成自己人了。
周小安怕别人关注她,可却喜欢躲在角落里看热闹,连社区大妈跳广场舞她都能有滋有味儿地看一会儿,一听有热闹看,马上来兴趣了,“什么热闹?人多不多?”
根据她看热闹的经验,人多才能躲起来不被注意,要不多显眼,别热闹没看成反被别人围观。
满仓也是个有经验的,“人可多呢!生产队里的妇女都去了!咱们去了肯定没人注意!”
目的地就在后街,穿过一条胡同就到了。周小安还没问完,就看到一家院子外围了上百人,一辆排子车停在院门口,人群里传出大人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催三儿他姐要死了!他奶奶怕家里停了死人不吉利,不让进门!”满仓年纪小,并不懂这其中的辛酸,带着孩子懵懂的天真和残忍把这一切当热闹看。
周小安顿住了脚步,这可不是大妈跳广场舞或者老爷爷耍空竹,她没兴趣看。
没兴趣看也来了,从周围人的议论中周小安很快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车上躺着的姑娘叫催小麦,前天晚上忽然高烧咳带血的痰,送到公社卫生所住了一晚,烧得更厉害了,只好送到县医院。到了县医院一检查,得的是大叶性肺炎。
这种病并不是绝症,但必须得用大剂量的抗生素,整个县医院一年就配给那么一点抗生素,治好催小麦就得用去一半,不知道是真没药了还是不给用,催小麦还是被拉回来了。
“县里的大夫说了,住那也没用,没药!还白花着钱,拉回来等死呢!”
连县医院都说治不了了,可不就是得回来等死。
回来她奶奶就坐在大门口哭,说没出门子的闺女死在炕上,一家人都得倒霉,就是不让进屋。
催小麦的父亲催大福跪在母亲面前哀求,母亲和家里的孩子围着催小麦哭,村里的人围着劝,谁都没注意到跟着一群孩子来的周小安。
周小安给几个孩子每人一颗冰糖,情绪低落地回家了。
这样的事农村时有发生,现在大家饿得眼睛都绿了,二叔公说队里账上只有十块钱了,催小麦的病能去县里看就是她父母疼孩子了,倾全村之力也没能力再去省医院了。
回到家里,三太公已经走了,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眉眼却非常精致的年轻人坐在二叔公身边,神经质地把身边一只印着红十字的药箱打开又关上,满脸的烦躁郁闷,隔一会儿不死心地问一句,“队长,您给想想办法吧!”
“队长,这不是绝症!给我一盒盘尼西林,我就能把催小麦救回来!”
“队长!”
二叔公叹气,“幼林,回家去!别给你爸惹麻烦!”
“我爸当了一辈子医生,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啥更麻烦的!”青年人倔强地看着二叔公,“周大叔,您人面广,您给想想办法吧!”
二叔公长长地又叹了一口气,“小麦多好个孩子,我要是有招儿,咋能看着不管呢!”
……
周小安悄悄跑回西屋,进入空间的药店,拿出青霉素注射液,迅速把上面的商标刮干净,又仔细看了说明书,才揣着两瓶4.0g的青霉素注射液跑回东屋。
这种事在农村确实经常发生,可她以前没看到,今天她遇上了,又有能力帮,就不能见死不救。
那个叫幼林的年轻人还在摆弄手里的药箱,指着箱子里的东西气急败坏地给二叔公看。
“周大叔,您看看,我这个赤脚医生能干啥!就这么点儿东西,连红药水和止痛片都供应不足,除了几卷纱布和一套银针,我啥都没有!我拿什么治病?那半瓶酒精前些天还让老高头偷去兑水喝了!”
救人要紧,周小安也顾不上礼貌了,打断两人的谈话,“二叔公,我这有盘尼西林,先给催小麦用上吧。”盘尼西林就是青霉素。
“我受伤了,我们厂工会的大姐找人给我开的。”周小安有点后悔了,这个年轻人一看就不是农村人,又说起父亲当了一辈子医生,她这种对医疗知识一知半解的,人家一问就得露馅儿。
所以她尽量少说,一点细节不肯透漏。
可是她白担心了,人家小大夫根本就没注意她,一说有药,马上两眼放光地盯上了她手里的药瓶。
小大夫拿过去研究了半天,药瓶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他什么都没看出来,“这是进口的吧?包装没见过。多少万单位的?药盒给我看看!”
周小安摇头,“没药盒,大夫就说让一天打两支。”别的就不肯多说一个字了。
小大夫捏着两瓶药,药箱都不管了,一边往外跑一边对二叔公嘱咐,“周大叔您派人去公社卫生所拿一瓶葡萄糖,我去赵庄拿点滴管子!再让人去崔家通知,让他们赶紧把人抬屋里去准备打针!有药了!有救了!”
风风火火地跑出了院子,小大夫又一个急刹车跑了回来,“让崔家赶紧烧水!我回来好烫点滴管!”
这个时候的点滴管都是周小安在医院里用的那种,黄色胶皮材质,重复使用,用前用开水煮烫一遍就当消毒了。
“小安呐,这药你给人用了,那你的伤咋整?咱可不能把自个给耽误了啊!”小大夫跑得太快,二叔公才有机会跟周小安说话。
“人各有命,你这孩子心好,可也不能为了帮别人害了自个。”二叔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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