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改作自习了,老师在讲台上坐着,等学生来一对一答疑,只偶尔下讲台巡视,维持纪律。
语文课自习到一半,张军忽然过来,把魏明喊去了办公室。
魏明一去两堂课,直到中午放学了才回来。
方萤简单收拾了东西离开学校了,蒋西池翻出校园卡,正准备去食堂吃饭,魏明径直走过来,把他一堵,“蒋西池,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卑鄙小人!”
蒋西池扫他一眼。
“别跟我装无辜!是你跟张军告的密吧!”
蒋西池莫名其妙。
“知道我要整张军的,除了方萤、丸子和贞贞,就剩你了,除了你,还能有谁!”
蒋西池懒得跟他扯,“让开。”
魏明却偏偏更往旁边一挪,魁梧的身体将走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想走,没门!”
蒋西池印象中,刚开学的魏明,还不是这样的“一身匪气”,不过才过了半年……
“有证据吗?”
魏明愣了一下。
“是张军告诉你我告的密?”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丸子她们还会出卖我?难不成方萤还能跟张军是一伙儿的?!”
蒋西池还是这句话:“让开。”
魏明山似的杵在那儿。
外面忽传来张军的声音:“魏明!还待这儿干什么!赶紧去请你家长过来!”
魏明地哼一声,牙缝里挤出一句“咱俩走着瞧”,转身,让出了道。
待魏明走了,张军向着蒋西池看了一眼,关切地问:“怎么了?魏明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没有。”
“他要是干扰你学习了,你跟老师说……”
“张老师,没有,”蒋西池打断他,“我去食堂吃饭了。”
“哦,”张军有点讪讪,“去吧,去吧。”
·
期末考试一结束,大家立即玩脱了形,聊天的,看课外书的,听歌的,全都摆到了台面上,十个范之扬都压不住。
方萤同桌闵胜男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没做出来,还在苦思冥想,挠掉了半头头发,还是没一点儿思绪。
片刻,她放下笔,看了看旁边趴着听歌的方萤。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十二万分的勇气,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方萤的手肘。
“嗯?”方萤摘下耳机。
闵胜男推一推眼镜,“那个……我最后一道题,做不出来,你能不能拜托,蒋,蒋……”
“蒋西池,”方萤一踢前排的椅子,“给人讲道题。”
闵胜男愣了一下——这也太直接了吧?
蒋西池转过身来,“什么题?”
“最,最后一道……”闵胜男把自己抄在草稿纸上的题目推过去。
蒋西池却看也没看,直接捏着笔,在自己的草稿纸刷刷划了几笔,“先拆括号,再找最小公倍数,再合并同类项……”
“但,但是……”闵胜男把自己列的式子推给他看。
蒋西池扫一眼,铅笔在一个加号上轻轻一勾,“这儿错了,是减不是加……”
“哦,”闵胜男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最小公倍数有点奇怪……”
她笑着道了声谢,看蒋西池转过身去了,又对方萤道了声谢。
方萤摆摆手,又继续趴着睡觉了。
闹腾到了第三天上午,所有成绩都出来了。
蒋西池数学满分,英语作文扣了两分,语文作文加上阅读理解统共扣了八分,一百分的文科综合,地理满分,历史和政治各扣了两分,最后所有分数加起来,毫无悬念的班级第一。
方萤戳一戳蒋西池的背,伏在桌子上,笑说:“好像五班的顾雨罗比你还要高一分哦?”
“嗯。”
“我以为你已经是怪物了,怎么还会有比你更怪物的人……”
蒋西池:“……”
张军罗里吧嗦了一大通之后,指派了两组值日小组做大扫除,寒假就正式开始了。
方萤把书本试卷胡乱一抓,往书包里塞。
蒋西池一眼扫见她的语文试卷,拿过来一看,顿时愣住。
她总分只有九十多分,前面都做得乱七八糟的,有的空着,有的干脆只写了一个“答”。但做了的题目都是对的,包括他都做错了的那道阅读理解。而作文,只扣了两分。
方萤伸手去抢自己的语文试卷,笑说:“看我的干嘛?”
蒋西池抬手臂将她一拦,“怎么不写主观题?”
“麻烦,懒得写。”
蒋西池更不许她把卷子抢回去了,“……作文借我看看。”
“看我的干嘛,看顾雨罗的啊,听说她作文满分。”
蒋西池瞥她一眼,“你怎么老提顾雨罗。”
“我什么时候老提她了?”方萤撇嘴,“你爱看就看咯,只要把寒假作业给我抄。”
两个人推着车,往校外走。
门口车辆行人川流不息,走出去好远了,才能顺利骑上车。
“你什么时候回你爸那儿?”
“后天。”
“这么着急?”
“嗯。”
方萤垂头丧气,“本来还想跟你玩的……”
蒋西池顿了一下,忽停下车。
“怎么了?”
就看他从书包里,把常年关机的“小灵通”掏了出来,开机,摁了一串号码存进去,“这个寒假借给你用,有事打我家座机。”
方萤想了想,没和他客气。
·
过了两天,蒋家平开车过来接蒋西池。
吴应蓉一见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留情面地数落了一通,最气愤的还是蒋家平不顾儿子前途,不让蒋西池就近去最好的市一中读书。
蒋家平急忙赔笑,“妈,您这就是……”
“谁是你妈?”
“阿姨,阿姨,”蒋家平改口,“您真是冤枉我了,不是我不想让阿池读市一中,是他自己非要过来的。”
“青野中学这个鬼样子,他为什么要来?”
“阿池孝顺,”蒋家平叹声气,“说你们二老都没个人在跟前体恤,他是您外孙,是凌凡的儿子……”
“你还有脸提凌凡!”
蒋家平立刻住了声。
阮学文叹声气,“行了行了,凌凡去世也不是家平的错,你冲他吼有什么用……”
不提倒罢,一提吴应蓉就心头发梗,也坐不住了,起身回屋。
没一会儿,蒋西池收拾好了东西。
蒋家平提出说要请二老出去吃顿饭,被吴应蓉一顿夹枪带棍挤兑回去了。
蒋家平热脸贴冷屁股,搞得灰头土脸,也一肚子气,忍着没发,该尽的礼数还是尽了,提上蒋西池的箱子,把人接走。
车停在桥头,正要走,蒋西池忽听外面一阵自行车铃的声音。
抬头一看,方萤弓着腰,使劲踩着自行车越过了拱桥的最顶端,借着惯性,又一路叮铃哐当地溜下来,齐颈的发丝,被风吹得往后飘去。
她敲了敲车窗,把搁在自行车前面框子里的一束蓝紫色的干花往他怀里一扔:“蒋西池,年后再见!”
蒋西池接过,不知怎么就扬起了嘴角,“再见。“
方萤愣着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蒋西池笑。
笑得真的……很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一笑倾城蒋西池。
(哈哈哈哈)
第13章 事
等车上了路,蒋家平开玩笑道:“这么快就有女生给你送花了?”
蒋西池把花拢得更紧,皱着眉没搭理他。
但也不妨碍蒋家平展现自己为人父的热情,“我听说了,你这回又是年级前三……你外婆说得对,在青野中学还是太埋没你的天分了,要不你还是转去市一中吧?麻烦是麻烦点儿,但我去走动一下……”
“不用。”
蒋家平住了声,往后视镜里瞅了自家儿子一眼——他已从包里掏出了游戏机,埋着头,手上按得噼里啪啦。
“你是不是还为我娶了你徐阿姨这事儿,跟我置气呢?”
问题抛出去,没听见回答,蒋家平不由叹了声气。
蒋西池刚满五岁,他妈妈阮凌凡就去世了。
此后蒋家平工作忙,所以虽然孩子是跟在自己身边的,但大部分时间,都还是他姐姐——蒋西池姑姑蒋家莉在帮忙照看。前几年他时常出差,一年下来,在墨城待不了两个月。回来一次,蒋西池就变一个样,个子直蹿不说,还越发沉默寡言,小小年纪,已十分有自己的主意。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已被儿子排除在世界之外了。
到家,身怀六甲的徐婉春撑着腰,正要蹲下去拿拖鞋,被蒋西池伸手拦住了。
“徐阿姨,我自己来。”
徐婉春笑一笑,“好——拖鞋都是刚洗过的。”
蒋家平把蒋西池行李箱拎进屋,问徐婉春:“我姐好了吗?准备什么时候过来?”
“莉姐已经先去酒店了。她说半年没见到西池了,这一顿怎么着也得她来请。”
蒋家平点头,“那收拾收拾,直接过去吧。”转头一看,蒋西池正靠着门口的鞋柜,面无表情地按着游戏机。便抬手去摸他脑袋,“去换身衣服吧,你徐阿姨给你买了件新羽绒服,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蒋西池偏头一躲,“我不去。”
蒋家平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去?难不成还让你徐阿姨专给你一个人烧一顿?”
蒋西池紧抿着唇。
徐婉春拉蒋家平衣袖,笑说:“要不给莉姐打个电话,让她到家里来吃?西池刚考完期末考试,肯定是累了,你多体谅体谅他。”
蒋家平沉吟,“行吧,就在家吃。我找个馆子订桌菜,让人送到家里来。”
蒋西池回自己房间,把抱了一路的花轻放在书桌上,外套也没脱,往床上一躺,扔了PSP,抬起手臂盖住眼睛。
PSP上,小人儿停止进攻,没几下就被怪物砍死了,屏幕上弹出一行血红的“GAME OVER”。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是徐婉春笑说:“莉姐,快请进——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没事,在家里吃也好,家里暖和。”
“我去喊西池出来跟你打声招呼……”
“西池在休息是吧?那先别吵他了,这刚考完期末考试,估计累得够呛……”
蒋西池摸出MP3,把耳机往两只耳朵里一塞,让Westlife的歌声,彻底盖过外面的交谈声。
吃中饭时,徐婉春过来敲门,“西池。”
蒋西池摘了耳机,“来了。”
菜已经摆上桌,蒋家平正在开红酒。蒋家莉靠窗坐着,上身穿了件烟灰色的高领毛衣,下半身配一条高腰的呢子包臀裙。头发烫了卷,顺在一侧,配合浓淡适宜的妆容,整个人显得气色极好,一点也不像是过了四十岁的女人。
她抬头,朝着蒋西池笑了笑,“西池。”
蒋西池看也没看她一眼,抽出高背椅,在另一侧坐下,继续摆弄PSP。
蒋家平横了儿子一眼,“姑姑跟你说话,你懂不懂礼貌?”
蒋家莉笑说:“十三四岁的孩子都这样,讲个性。”
“我看他就是太有个性了,摆了一路的臭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徐婉春在一旁打圆场,“赶紧动筷子吧,菜都要凉了。”
席上,大家聊了会儿生意,最后不免又绕到蒋西池身上。
蒋家平对这个儿子不无得意,“十月份英语口语大赛得了个亚军,期末考试又是班级第一,年纪第二,也就低了第一名一分……”
蒋家莉听得认真,“这成绩是真不错,不去市一中读,还是可惜了。虽说初中没那么要紧,但毕竟机会更多,以后考墨城外国语中学也更容易些……”
蒋家平:“可不是么,可这猴崽子就是不听,非要跑去青野这么一个三流初中……”
蒋西池蹙眉,“你们烦不烦。”
三个大人愣了一下,片刻,蒋家平把筷子往桌上一掼,“你怎么说话的?”
没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蒋西池也丢了筷子,把碗一推,起身径直回自己房间。
蒋家平撸起袖子就要把人提溜回来,被徐婉春拦住了,“算了算了。”
对面,蒋家莉悠悠地叹了声气,“家平,这事我得自我检讨。”
蒋家平和徐婉春同时看过去,“这话怎么说。”
“去年你工作忙,不是把西池放我家么?那是四月份,大半夜的,他非要跑去游泳。那时候他是小升初的关键时期,我怎么说都不听,一气之下,就……”蒋家莉神色沉痛懊恼,“打了他一巴掌。”
蒋家平沉默。
“后来你跟我说这孩子非要去青野读初中,我心里就一咯噔,心说恐怕就是因为这一巴掌,让他记恨起我这个姑姑了。所以你别怪西池,都是我的错,这个年纪的男生自尊心强……”
蒋家平一摆手,“姐,没事,你也是为西池好,关心则乱。也怪我这个当爸的操心太少——你别担心,等年纪大了,西池就明白你的苦心了。”
蒋家莉笑一笑,“但愿吧。”
蒋西池靠着墙壁,枯坐在飘窗上。
天色灰白,往外看高楼大厦挡着视野,城市另一侧的荞花区,更仿佛在千里之外。
他不由自主地想,此时此刻,方萤在干什么。
在家吗?还是骑着她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走街串巷?
不知道过了多久,骤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他没应。
敲门声停了一瞬,紧接着蒋家莉在门外说道:“西池,我下午有事,就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跟姑姑打电话。”
片刻,那声音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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