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丁稀少。
蓝家正脉便是蓝风父亲这一支。自蓝风的祖父辈,便只有蓝风父亲一个独子。到了蓝风父亲这一辈,又是独子传下来。
却不想,国师偏偏选中蓝风,要自小带去人间谋划。于是,蓝家正脉便落了空,人们只能在旁脉中推选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暂代蓝家家主之位,且把所有希望寄托到某天,可能会回到魔族的蓝风身上。
如今蓝风回来了,这些蓝家老辈自然要过来拜见一番。暂代家主之人更是一再推辞,要将家主之位还给蓝风。
仍述自然推让,自己刚刚回到魔族,对这一切都不熟悉,也没有任何地位背景,要这家主之位来,能对蓝家有何用?
在仍述的再三推却下,原来的白发家主才勉强同意,继续暂代。等蓝风在圣京中建功立业,便将家主之位正式归还。
这些推辞念叨还算好,而让仍述感觉最为疲累之事,是一众蓝家长辈都一再明示暗示,让仍述提防法器宗其余三家势力。
尤其是纳家,如今纳修与蓝风共在禁卫军中当值,更存在着竞争关系。纳宗主自少年便匪气横生,他对于拦路虎绊脚石,一向下手狠辣不留情。
无奈仍述一遍遍表示,自己会留心,会当心处事。老辈们还是一味唠叨叮嘱,听得仍述头都大了几圈,只能支着头不住地朝明萨摇头苦笑。
小心处事念叨过后,本来在一旁偷笑的明萨,也没幸免于被牵扯进来,一并被唠叨了。
蓝家正脉人丁一向稀少,蓝家长辈不愿再看到独子单传的局面,他们一催再催,让蓝风少爷赶快正式迎娶琴瑶。而后,便可以生出一连串的大胖小子,为蓝家正脉增添人丁。
当老辈们唠叨这些时,无奈苦笑不住摇头的便改作明萨,仍述已将满脸苦笑换成戏虐笑意,自顾玩味。
仍述自小是孤儿,除了严厉的师父教训,再未感受过长辈的温暖和唠叨。
明萨自小是个不安分的鬼精灵,日月军出事前,家中确实温暖,父严母慈,唠叨的话虽没少听,却一句也不曾放在心上。
如今在魔族,顶着一张假面,用着假的身份,他们两个却一同经历了一次亲情的无情洗礼。饭后终于送走蓝家族人,两人都被这几个时辰的苦撑累到颓然。
临行告别之前,蓝家族长还将蓝家祖传的多子多福玉穗交给明萨,叫她一定随身携带,这玉穗可为蓝家添子添孙。
明萨自然十分推辞,说到底她还不是正式的蓝家人。但族人们哪肯罢休,一副你若推辞,我便不走的架势。后来还是仍述对她使了使眼色,明萨便暂且收着了。
……
“午后,我还要进魔宫…”仍述瘫在座椅上,夸张地演绎着自己此刻内心的崩溃。
“趁午饭前,你还可以休息片刻。”明萨不理睬仍述的夸张瘫痪,示意他可以回房休息,让头脑放空一会。
午后去到魔宫,两宗之间定然还会言辞相向,唇枪舌剑,免不了要观察、揣测,还是个费心费神的活什。
“还有时间休息吗?”仍述眉眼一同夸张地一挑,一脸无辜地问道。
“你再磨蹭一会,就没时间了。”明萨睨他一眼。
“我是说…”仍述环顾四周,见侍从都在稍远的地方立着,他便压低声音,将头凑向明萨道:“既然族人都对正脉继承如此重视,简直到了食不下咽,寝不能眠的地步。我们也不能浪费时间啊,要做点正事……”
明萨侧目,狠狠瞪他一眼,转而悠然起身,对侍从们朗声吩咐道:“少爷说,他要及早赶去魔宫,你们快去备马。”
侍从们忙应声赶去府外准备,明萨得意地挑起眉梢,看着仍述无奈神情淡淡道:“做正事?那就快去魔宫吧。我看你精神好的很,根本不必休息。”
说罢,明萨得意地走出殿中,来到苑间,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转身再看殿中仍述死盯在自己身上的无辜眼神,咯咯咯地笑开来。
这午间也确实没多少闲余时间可以休息,仍述见马都已经备好,他便带了铁鹰和铁豹两个,三人朝着魔宫的大泽之边行进。
却在刚出府门后,见小魔头只身跟了来。
仍述不解她出府是做什么,一开口,言语又不自觉变成戏虐:“我几个时辰便回,怎么,舍不得我,要跟了去?”
明萨轻哼一声,双眸一瞥,也不理睬他:“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自不与你同路。”
说着,明萨已经自顾自迈开步子,朝前方走去。
仍述自然不放心,再策马徐徐跟上来:“哎,说真的,你去哪?一个人要小心。”
“我知道啦,这光天化日,能有什么危险?”明萨瞥他一眼:“我去天择苑,在府中也无事可做,还不如出去多看一看。”
☆、第三七四章 横虬老翁(一)
仍述启程去了魔宫,明萨近日在蓝府中,除了躲在房里与仍述一同研究修炼心诀,尝试操纵法宝,其余再无他事。
如今仍述要离开蓝府,她顿觉更加无趣,便起了要再去天择苑的心思。毕竟只有那里,可以无条件猎取到有关魔族的信息。
午后刚来到天择苑,明萨便进了第一层里静默看书,而后来,她被外面的阳光和热闹吸引,便放下书本,来到天择苑的外院中。
在还未进入天择苑的第一层藏书阁中,有一个静雅的环院,这院中似乎人气颇旺。
天择苑最外的院子不设拦阻,是给魔族人在露天环境里读书畅游的地方。今日午后的阳光很好,这院中更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绕着天择苑最外层建筑,院子也呈现环形椭圆。一些小孩子捧着书,专心致志。但大多孩子都是弃了书本,像鸟儿一样跳跃嬉闹。
这环形的地界,刚好给了他们天然捉迷藏的条件,三三两两,拉帮结派的孩子们,那无拘无束的感觉,另人生羡。
明萨嘴角不由地牵起,她沿着这里的小路,品味着午后的魔族生活,缓缓向里面深处走去。这小路曲折蜿蜒,似乎刻意修建的颇有韵味。两旁树木似在尽力伸展着枝丫,用枝杈为小路空中搭建天然的屏障。
这样的环境,不免令人心旷神怡,俗虑尽消。
就在这时,明萨一眼瞥到,在院中一个僻静的角落,有古树两株,树木的枝干上了年纪,年轮十分清晰。它们横偃在地面,缠绕在半空,如虬龙盘空。
在这苍劲的背景之中,安坐着一个静默的老翁。
这老翁脸上五官生得一板一眼,眉目十分端正,端正过了头便显得有些呆板。他径自坐在粗大树根上,全神贯注于身前的笔墨,是在专注地写着什么。
他的周身,还攥了很多废弃的纸团,他的双眼中也充盈着些许凄楚。
孩子们闹着,大人们聊着天,不时还对孩子严令几句。在如此嬉闹的四周环境中,那老者所处的角落,安静的有些令人惊诧。
他孤单地淡然坐着,仿佛在其余众人眼中就是一个透明人,全然看不见他一般,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打搅,自觉绕过他所在的角落。
他的存在吸引了明萨的注意,明萨敛起好奇,想要走过去看看被他丢在地上的纸团,那上面都写了些什么,而他又在专注写些什么。
就在明萨快要接近老翁所在的角落圈子时,她的衣角被人扯了扯。明萨下意识低头,见到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生得粉雕玉琢好生可爱。他正神色郑重地拽着自己的衣裙,欲言又止。
明萨蹲下身来,喜欢地揉了揉胖小孩的脸:“你找我呀,有什么事吗?”
“姐姐,你别过去!”
胖小孩虽然有些不喜欢明萨揉他的脸,嘟了嘟嘴,但还是敛正神色,笃定地道,似乎在说一件十分正义之事。
说着,胖小孩还将手一指,正是指向那个独坐一角的老者。
明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老者不为所动,仿佛根本听不到这里的声音,仍旧半垂着头,锁紧眉头思虑着。
“为什么呢?”明萨拍拍胖小孩的肩膀,不解地问。
“因为他是个怪人!”胖小孩正义道。
明萨瞪圆眼睛,张开嘴巴,很配合胖小孩的言辞:“真的呀?有多怪啊?”
胖小孩有些被问到,两条粗短的淡眉蹙着,仔细思虑后才回道:“他会伤害你!没人喜欢他,我们所有人,都不过去的,你看!”
胖小孩加重了语气强调着,还伸出胳膊,环指着这院中的所有人,生怕明萨不相信自己。明萨对胖小孩笑着,却用眼神余光瞥到了那独坐的老者眼神中的震动。
在胖小孩说到那句“没人喜欢他”时,那老翁的神情晃动了一刻,瞬即他才恢复了满不在乎的情绪。
明萨也心神一动,突然对这老翁生出了些莫名的心疼。想到在青城孤岛上的护元长老,不也是一个怪异的老头儿吗,他也是那么孤单,那么落寞,深藏着自己心底的故事。
胖小孩见明萨出神发呆,早一溜脱开了明萨搭在肩膀上的手,呼朋唤友地去跑圈了。明萨在原地驻足,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后退走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独坐的老翁。
最初,明萨静静看着他,他早已察觉,但仍是不动声色地在纸上写着。片刻之后,他心情有些急躁,再一把将面前的纸张揉成一团,扔开眼前。
但此刻的他,仍是不抬眼看明萨一眼,继续装作低首写字。明萨亦不为所动,只是自顾自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角落的一切,像在欣赏一副会动的水墨画。
再过片刻,那老翁握在手中的笔似乎有些不听使唤,其实是他心魔作怪,在明萨的注视下,他已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老翁愤愤然抬起头,动作很快,眼神也一如动作一般狠然。
在他还未开口训斥的空档,明萨挑准时机,径自走上前,将他方才最后揉作一团的纸团捡起来。
最后那个纸团,他心绪最为不定,所以,扔的要比其余纸团更远一些。明萨将纸团在手中打开,自顾自看起来。
“你是谁啊!谁叫你偷看别人的信!”那老翁终于忍不住,将笔重重向纸上一摔,愤然发问。
明萨一目十行,早已将纸上的字尽收眼底。忍住嘴角的笑意,明萨重新将纸团揉好,向前悠然走了几步,来到老翁面前,再将这纸团放在他身边。
“是吗?我以为你丢掉了,便是不要的,谁捡到是谁的。”明萨淡淡说道。
“哼!”老翁冷哼一声,瞟向明萨的眼神中有不屑也有防备,这眼神似乎在说:你是谁家的姑娘?在这天择苑中,没人会来惹我,难道是初入圣京的人?
明萨不管他怎么看自己,却自顾自走到他身边,选了个平坦的树根处,也坐了下来,静默不语。
“你不能坐这里!”老翁笃定嚷出口,语气有些木讷。
“为什么?”
“……”老翁一时语塞,这地方自己占得久了,便是自己的,可又似乎说不通。但又不想说明缘由,于是无法解释。
“这里静谧安逸,颇有禅意,我也想在这里静静出神畅游,有何不可?”
☆、第三七五章 横虬老翁(二)
坐在盘绕的树根之上的老翁,目光呆愣。听了明萨的说辞,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他自己向一旁挪了挪,再气鼓鼓执起笔来,开始在纸上写字。
明萨嘴角衔笑,心想,别以为你可以不理我。我若想了解你,自有我的办法。
最初看到这老翁安静写字,低首垂目的模样,明萨第一个想到的是护元长老。却等与他对话之后,便发觉了他与护元完全不一样。
护元长老灵活变通,是个聪明绝顶,洞察人心,爱装糊涂的老顽童。但这老翁言语稍显木讷,与人对驳也讲求个大道公平,绝不妄言不正之理。
此刻,自己偏要赖在这里不走,他便无法设计赶走,只能坐离自己远些,继续埋头写信去了。
想毕,明萨装作若无其事,也不面向他,而是自顾朝向前方说道:“你这样写信,怎么会打动人呢?”
嗯?
老翁闻声转头,侧目便向明萨看来,目光灼灼。
这次看向明萨的目光里,有更加复杂的神情。
先是一阵羞辱,是被明萨看到了他的信,觉得心中羞愧。然后是有些期待和希望,他上下打量着明萨,觉得这姑娘眉眼灵动,似有些小聪明,也许能帮到自己。
进而,他又有些犹豫,想要开口问明萨,这信既写的不对,应当如何写才对?但却三缄其口,犹豫不决。
明萨则一副不在意的神情,随手揪了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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