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看穿她似的。
她轻叹了一声:“我只知道,天地中弥漫着力量,但这力量,是普通人所看不见的,却又无处不在,大地,星辰,都会散发出这种力量,我可以轻易的感应这种力量,也能很容易看穿每一样东西的内在,但你却不行。其实一棵草、一只蚂蚁,它们所感到的世界,和你所感到的,也是截然不同的,你通过眼睛看到的东西,就象是锦盒外表的图案,你以为这盒盖上的花鸟山水就是世界,其实你根本没有看到盒内装的东西。”
“可我要如何看到呢?”
“你先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
李昱依言闭目,安琪轻轻的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了一根手指,缓缓的点在了李昱的额前。
李昱感觉到她微凉的指尖按在自己的额头正中,突然间,她的指尖变得滚烫,仿佛有一股热流涌进了他的脑中,他感到自己的额中似乎有一个松果样的东西突然间膨胀起来。他还在闭着眼睛,初时只见一片黑暗,但渐渐的,光与影在他眼前开始游动变化。
“你能辨别光的所在吗?”她的声音在他心中轻轻的问着。
“是的,我看见了……我能感到烛光的所在,它开始是朦胧的一团,后来越缩越小,也越明晰。”
“现在我会帮你看到我所能看见的东西……只要你相信我……”
“我相信……”
“你不怕……被我用邪术占据了心神,从此丢失了你自己么?”
“我不怕。”
“为什么?为什么你愿意这么轻易的就相信别人呢?你除了我的名字,连我的身世如何都不知道。”
“不为什么,就是愿意相信而已,呵呵。”
她许久无言,缓缓沉入他的身心深处。李昱看见面前的光影变化越来越快了。
那是……燃烧的地球!
“公子看到了么?那是大地,传说大地是天上巨大星辰燃烧后凝结而成的,所以它和天上星辰一样,内部炽热无比,充满力量,这力量无处不在,象流水一样贯穿在每样事物中,你明白了它的运行,就自然会懂得天地万物是如何造化而成的。”
李昱抬起头,看见天上星辰扑面而来,仿佛距离瞬间不复归在,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仿佛它已化为无穷大与无穷小,溶在星河之中。和肉眼所见的是完全不同,无数微尘组成的光流在环宇间流动,凝成万物,并在其中流转不息。
李昱看到了星河千万年的流转,世间的沧桑变迁,可当他睁开眼时,只是一瞬。但是这世界对他来说已然不同。
“我明白了。”李昱轻声说道。
“你明白什么了?”安琪轻轻站在了他的身旁。
“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幅巨画,只是我们身处画中,看不到它的全部宏伟之处。”
“你的想法是什么?”安琪凝望着他,轻轻说道。
“要么改变世界,将这幅画,变成我最喜欢的样子。”李昱答道,“要么改变自已,去适合这幅画,成为当中的一部分。”
他的眼中现出忧伤之意,“可是,改变世界,和改变自己,都太难了……”
“那你只有随波逐流的命运了。可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是的,其实命运,就好象流水一样,如果你是一片叶子,自然是随波逐流,高处的飞鸟就可以看清你的未来去向。但如果你是一艘航船,谁又能知你是否会逆流而上呢?”李昱看着她说道。
“是啊!他当年也这么说,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安琪看着自己的手,眼角似乎有泪光莹动。
“这本书,我先借着看看,过后一定还回来。”安琪脸上的忧伤之色消失了,她看着李昱和若琳,脸上又现出那种甜美的笑容,“我这就告辞了。”
她说着,来到窗前,轻盈地跃出窗外。
李昱吃了一惊,这座万古楼虽然只有二层,其实是很高的,他们这里可是二楼,她这样跳下去,岂不是得摔死?
李昱和若琳不约而同的奔到了窗前,李昱突然发现栏杆上系着一条薄薄的丝带,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当他抬起头去寻找安琪的身影时,只看到远远的花丛之中,裙裾的一角一闪而过。
“琳儿,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李昱注视着天际,阳光映照在他的眼中,闪闪的亮。
“琳儿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若琳看着刚才放着小浑天仪和水晶珠的桌面,轻声答道,“刚才,琳儿在幻境里面看到的,确实是公子啊……”
“那就是说,琳儿相信了?”李昱又问道。
“嗯……”她看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啊……做皇帝有什么不好?多少人都想做呢……”李昱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想不到在这个世界,命运还会把你带向这么远大的‘前程’!……”
“公子是说,做皇帝不好么?”若琳问道。
“当然了……”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都抢着做皇帝?书上有好多这样的故事呢。”
“你不明白……做了皇帝的人,无一例外的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有时甚至于连命都要赔进去……而且,不是自己想去做的,就算成了皇帝,也不会快乐。”
“那公子想做什么?”
“我啊……我只想和心爱的人相守在一起,做我们都喜欢的事,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一阵风吹来,推开了窗扇,光与风扑面而来。
“和心爱的人相守,过无悠无虑的生活?”
“对,我想要按我的想法,自由自在的活着……”
若琳凝视着李昱,此时的他,正望向窗扇之外,碧蓝无垠好似长卷一般的天空中,万里如洗,风卷云舒。李昱的脸仿佛重生一般的焕发出了光彩。可她的眉头却凝起忧愁。
“可是,这样也很不容易吧……我想,就是皇帝,恐怕也过不上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若琳说道。
“是啊!皇帝是要失去自由的,当皇帝的痛苦,只有当过皇帝的人自己知道,而且他们不愿意说出来,也不能说出来。”李昱叹息道,“这种痛苦,平民百姓是体会不到的。”
第96章 打架王
“那公子还是不要做皇帝了吧。”若琳笑着拉过李昱的手,“也省得去经历那些痛苦了。”
李昱笑着点了点头,“琳儿,今天的事,就当从没有发生过,不要对任何人讲起。好吗?”
“嗯!琳儿明白!”若琳使劲地点了点头,眨着晶亮的大眼睛,“这可是我和公子之间的小秘密,我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李昱有些挫败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差不多与此同时,皇宫内廷之中的大成朝皇帝成承威,一连打了三个大大的喷嚏。
就在这时,内监疾步而入,跪在阶下,“陛下,韦将军求见。”
“韦将军?他这个时候求见,是有什么急事么?”皇帝愣了一下。
内监上前,凑在皇帝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是大事,说是死了不少的人!”
皇帝的眉头一下子拧紧,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传!”
一身黑衣的将军大步进入殿内,来到阶下,躬身行礼。
“韦将军急急求见,到底出了什么事?”
韦明宇用平静的声音答道,“启禀陛下,前几日向陛下禀报过的三队虬龙骑斥候,已经被杀了一队,如果不尽快想办法,剩下那两队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皇帝听闻后不由得全身一震,“怎么被杀的?是谁动的手?”
“现在还不知道,”韦明宇缓缓摇头,“不过,看起来是幽暗杀手的手法。”
“幽暗杀手的手法?”
“是,所有的人,都是被一柄极细极锋利的剑给切碎了。这样可怕的剑,还有剑法,只有幽暗的人能拥有。”
“被剑切碎?将军是说,那是‘澄影’剑造成的?”皇帝的声音里竟然莫名的带有一丝恐惧。
“‘涵光’、‘澄影’、‘霄练’,定是这三剑当中的一把,才能造成这样的伤口。”韦明宇说道。
听到“澄影”的剑名,皇帝再次打了一个寒噤。
一幅久远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黎明,郊外的一片松林里,天色黑白交际的一瞬间,一双手缓缓扬起。双手合握之中是一截剑柄,只有剑柄,却不见长剑剑身,但是,在北面的墙壁上却隐隐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剑影只存片刻,就随着白昼的来临而消失。一片乌云飘来,天色渐暗,就在日光和云影交错的霎那,那个飘忽的剑影又再次浮现出来。
扬起的双手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挥向旁边一棵挺拔的古松,耳廓中有轻轻的“嚓”的一声,树身微微一震,不见变化,然而稍后不久,翠茂的松盖就在一阵温和掠过的南风中悠悠倒下,平展凸露的圈圈年轮,昭示着岁月的流逝。天色愈暗,长剑又归于无形,远古的暮色无声合拢,天地之间一片静穆。
这把有影无形的长剑就是“澄影”剑。
“难道……那些鬼魅之徒还没有死绝?”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隐隐的恐惧。
“臣觉得,他们应该是没有被灭绝,很可能还有不少人存活,并且还过得很好。幽暗的人善于隐藏行踪,他们在遇到危难的时候,会隐没在人群里等待时机,所谓的‘隐于朝市’,等到他们觉得时机到了,他们的杀手就会铺天盖地的涌出来。”
“将军的意思,是他们又准备要卷土重来?”
“现在还不得而知。”韦明宇道,“照目前看来,不象有异动的样子。”
“将军以为,该怎么办?”
“臣已经出动了飞虎营,不过未必保得住这些龙骑。对于幽暗的来袭,我们毫无准备,现在只能确定,他们的目标在虬龙骑兵的身上。”
“那么将军的应对方法是……”
“臣想先进一步查明虬龙斥候进入西京,所为者何,以及他们的图谋。”
君臣正商议间,外面却传来了喧闹声,皇帝露出了不悦的神色,“东宫重地,什么人在外面喧哗?”
内监进来磕头,“禀皇上,大概是……大概是禁军的孩子们又在那里……操练了。”
“是在打架斗殴吧?”韦明宇笑了笑,说了一句。
内监垂着头,不说话了。
“一帮不成器的东西!帝朝的江山,迟早毁在这些纨绔子弟的手里!待朕腾出手来,要好好修整这支禁军!”皇帝恨恨的说道。
“一定要抓到这小子,把他扒光了扔到水塘里去,才出了我们兄弟心头的气!”
“那穷小子哪里出得起钱来?他可是真的穷得叮当乱响,我可是查过,他家上头最高只做到指挥使,现在没有官,也不经商,没有钱的!”
“可那小子的那杆枪,可是名手打造的利器,价值不菲的。”
“嗨!这年头,凡是世家大族,哪个家里不存他个一两样旧货?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行就把他那杆枪抢下来,卖钱大伙儿去‘蓝玉坊’!哈哈哈哈!”
“是啊!那枪估计能卖不少钱的说。”
“我说这个小子纯粹是自己找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抢了我们的风头,还敢进东宫?要是我早就逃命去了!”
“就是要他来,来得好!不来怎么收拾他?今儿是他上岗巡查的第一天,东宫的规矩,也不是那么轻易过的。”
“你有什么主意?”
“我们在这里等就好了,自然有人把他送上门来!”
“就数你小子最他娘的阴!哈哈哈哈!”
“哼!要我说除非……除非那小子脱光了从东宫这头跑到那头,否则说什么也不能给他好看!”
外面传来了喧闹声,好几个禁军少年一跃而起,“是他是他,准是兄弟们半路上把这小子劫住了。”
“喂,你可没捅马蜂窝吧?这小子不好对付!”
“没事没事,我安排了十多个兄弟呢。”
几个人全都愣住了。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军营门口的人影飞跃起来,他手中的木刀被用作了短枪,凌空直刺击中最后一个拿着铁链的少年武士。他落下来,木刀换为反手横在身后,扫过周围一圈哀嚎的人,忽然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人。营门的阴影罩住了他整个人,却掩不住他的目光,猛虎一样的眼睛。
“大哥……大哥在哪里?”
“从早上就没有看见他……”
“快……快……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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