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上,都写着“凝重”二字。
上座处,脸色还略显苍白的袁绍,环扫一眼众人,沉声道:“陶贼狂妄,枉图趁着我军官渡新败之际,兵犯我河北,尔等有何对策,还不快道来。”
无人说话。
自从田丰因罪被下狱以来,即使是许攸等汝颍一派的谋士们,也都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再轻易进言。
没办法,谁叫陶商太厉害了,万一自己的计谋再次被识破,袁绍一怒之下牵怒于己,将自己也打入牢中却当如何。
毕竟,袁绍麾下,如田丰那般刚硬正直,敢冒死进谏的谋士并不多。
见谋士们没有吱声,袁绍火了,骂道:“你们一个个都自诩谋略过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都变成了哑巴,那我养你们还有何用!”
众谋士们皆是一震,无不面露惭愧,却把头都低到不能再低,仍旧无言。
“陶贼侵我河北,目标必是直取邺城,欲取邺城,必当突破我黄河防线,而黄河防线的核心,就在于黎阳,授以为,主公只需派一员得力干将,率精兵数万固守黎阳,坚守不战,用不了多久,陶贼必然师老城下,不战而退。”
终于有人站出来为袁绍分忧了,进言之人,正是河北一派的沮授,他也是大家公认,自田丰以下,最为刚正的一员谋士。
袁绍肃厉恼火的表情,这才稍稍缓解,微微点头,又高声道:“公与言之有理,尔等谁敢率精兵前去坚守黎阳?”
袁绍的目光,望向了一众武将。
颜良、文丑、张合等大将,皆默默的低下了头,无人敢请战。
另一侧,三子袁尚见无人请战,以为立功的机会到了,理了理衣容,抖擞精神,作势就想出班请战。
忽然间,袁尚却感觉到,谁在身后拉住了自己,回头一看,却见审配扯住了自己,还在向他暗暗摇头。
审配的意思,显然是不想让他去请战。
不远处,袁谭注意到了自己三弟的动作,以为这是个立功的大好机会,作势也想出班请战,跟袁尚争抢。
许攸见状,赶紧向袁谭连连摇头,也暗示他不要冲动。
袁谭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拱手道:“父帅,儿愿率军去镇守黎阳,定叫陶贼折戟城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向了袁谭。
许攸眉头却深深一皱,暗暗摇头。
见有人请战,袁绍精神立时一振,但当他看到,请战的是自己的长子袁谭时,苍白的脸上,却又掠过几分失望。
那失望,代表着对袁谭的不信任。
袁谭的斑斑劣迹,实在是太多了,睢阳大败,被陶商生擒这等丢人现眼的失败就不说了,石亭一役败逃,致使百万斛粮草被烧,直接导致了官渡之战的失败,更是让袁绍深深的恼火。
眼下,自己这无能的儿子,又请战去守黎阳重镇,这叫袁绍如何能放心。
“除了谭儿,还有谁愿去守黎阳?”袁绍没有做决定,又一次望向其余诸将。
众将个个又低下了头,无人请战。
这时,鞠义却站了出来,慨然道:“末将鞠义,愿辅佐大公子去守黎阳。”
石亭粮营失陷,虽然鞠义也有作战不利之责,但鞠义的战力,袁绍还是有几分信任的,眼见他出请战,袁绍稍稍欣慰。
“罢了,罢了……”
许攸摇头暗叹几声,深吸一口气,也出班道:“攸也愿随大公子去黎阳,为大公子出谋策划,镇守黎阳。”
许攸和鞠义,一文一武都站了出来,袁绍更加欣慰,脸上的那份不信任,终于缓解了大半。
“好吧,即然谭儿有此勇气,为父就命你率两万精兵前去守黎阳,记住,只需坚守不战便是,万不可中了陶商的计策。”袁绍也别无选择,只能应了袁谭请战,却又再三的叮嘱。
袁谭见父亲这般不信任自己,便慨然道:“父亲放心,儿以性命担保,此番必为父帅坚守住黎阳,黎阳在,儿在,黎阳若破,儿自当战死。”
袁谭这番慷慨陈词,等于是拿他的性命立下军令状,誓保黎阳不失。
话说到了这份上,袁绍若再不给予几分信任,也恐寒了袁谭之心,便欣然笑道:“好,不愧是我袁绍之子,有谭儿出马,又有子信和子远相助,这黎阳重镇必稳如泰山。”
“多谢父帅信任,儿必竭尽全力,必不叫那陶贼越黎阳一步。”袁谭的精神这才稍稍鼓舞。
袁绍当即传下将令,授与兵符,令袁谭率两万精兵前去黎阳。
这时,许攸却道:“攸以为,大公子坚守黎阳,必可将陶贼兵马,尽数吸引到黎阳城下,主公当尽快集结兵马,屯于黎阳以北,一旦陶贼师老疲惫,便即刻出兵南下,里外合击,一举将陶商聚歼于黎阳城下。”
“子远言之有理。”
袁绍连连点头,又下达命令,集结四万兵马,随后南下,屯于黎阳以北的内黄城,与黎阳城形成呼应之势。
诸道军令传下,这场军议眼看着就要结束。
这时,一直沉默的刘备,向着袁绍的外甥高干,暗使了个眼色。
高干会意,忙拱手道:“舅舅,近日据报,黑山贼张燕大有北出太行,袭扰幽燕,扰乱我后方之势,若后方不稳,势必会影响前方战事。所以干愿率一支兵马,前往幽州去对付张燕,好让舅舅无后顾之忧。”
高干话音方落,刘备也紧跟着站了出来,拱手高声道:“高公子言之有理,幽州乃我大后方,不可不稳,备乃幽州人氏,对当地风土人情,地利环境熟悉,愿辅佐高公子去幽州,对抗张燕。”
高干乃袁绍外甥,既不是袁尚一派,也非袁谭一派,他今主动请缨,且言之有理,两派人自然都没有表示反对。
袁绍沉吟片刻,欣然道:“很好,那我就委任干儿为幽州刺史,由玄德从旁辅佐,率五千精兵前往幽州,务必要击退张燕,保住后方不失。”
高干得了幽州刺史的头衔,心中暗喜,自然是大表一番慷慨,以示不负袁绍所托。
刘备也表了一番决心,方才退下,躲入人群中的一瞬间,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诡笑。
军议就此结束。
袁谭径直还府,准备收拾行装出征。
许攸后一步跟了进来,屏退左右,抱怨道:“大公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啊,方才我已连连示意,叫你不要请战,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这是我立功的大好机会,只要能守住黎阳,就能重得父帅信任,我为什么不请战?”袁谭反问道。
许攸苦着一张脸道:“话是这么说,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咱们南下,占尽优势,尚且连连败给陶贼,今陶贼北伐,兵力和士气上都占有上风,这个时候去守黎阳,实在太过凶险啊。”
“我当然知道此去黎阳有多凶险。”袁谭苦笑一声,满脸无奈道:“可是,今天的军议你也看到了,父帅对我失望已极,若非没有他人请战,没有你和鞠义请缨辅佐,父帅是绝不会让我去守黎阳,到了这个地步,我若不入虎穴,立下一场巨功,我还有机会再羸得父亲的信任吗?”
许攸身形一震,陷入了沉默中。
他知道,袁谭说的没错。
官渡一败,汝颍士人杀回中原的图谋已破灭,袁谭也因粮营之失,彻底被袁绍冷落,连同汝颍一派的人,也跟着受到袁绍冷遇。
相反,退回河北后,袁绍对河北土著一派的文武,就更加的倚重,袁尚也因此更受袁绍的喜欢信任。
再加上主母刘氏在耳边不断吹风,说袁尚的好,抵毁袁谭,内帷中传出风声,袁绍似乎已打算公开立袁尚为储。
一旦袁尚的储位正式被确实,袁谭这个大公子,就将彻底的失败,汝颍一派也就离覆没不远了。
许攸知道,留给袁谭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坚守黎阳,也许就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沉吟片刻,许攸猛然间抬起头,目光喷射着怒火与决毅,咬牙道:“我们被逼到这般地步,皆是拜陶贼所赐,我许攸就跟大公子共赴黎阳,这一次,咱们说什么也要那陶贼折戟城下,一雪前耻!”
“好!子远有此决心,那陶贼还有何可怕!”袁谭倍感欣慰,大笑着一拍许攸。
这主臣二人放声大笑,重新又恢复了豪烈自信。
次日,袁谭便率两万精兵,星夜兼程由许都而发,直奔黎阳。
数天后,就在袁谭进抵黎阳未久,陶商已率一万精兵,先行赶往了白马。
其余诸路兵马,仍在赶往白马的路上,要集结七万兵马,尚需七八日的时间。
陶商立马南岸,远望着滚滚黄河,目远延伸向北岸,涌中热血澎湃。
半年之前,他就是在这白马城,完成了对袁绍的首战胜利,大败颜良一万精兵。
谁想到,半年之后,攻守之势已逆,他将率领着梁国精兵,从这里出兵,去攻灭袁绍。
“袁绍,也该是你尝尝被动挨打的滋味了……”
脑中思绪翻转时,一骑飞奔而至,正是樊哙。
“启禀梁公,细作来报,袁绍已派两万精兵至黎阳城,领军敌将乃是咱们的手下败将袁谭。”樊哙兴奋笑道。
“又是袁大公子么,还真是冤家路窄,袁谭,你是不撞南撞不死心呢……”陶商一声冷笑,鹰目中,已燃起冷绝的杀机。
第三百三十二章 抢滩登陆战
“袁绍呢,他不可能只派了儿子前来?”随军的谋士张良问道。
樊哙却并没有理睬他,虽然众人皆知,张良乃是陶商从集贤馆中,新挖掘出来的谋士,已取代了陈平不在时的位置。
只是眼下张良还没有什么突出的表现,自然不能信服他的这个同僚,樊哙不把他当回事也是常事。
“子房问你呢。”陶商瞪了他一眼。
樊哙这才道:“据斥候回报,袁绍率四万步骑精锐,眼下正驻扎在黎阳以北两百里的内黄城,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陶商目光看向张良,看他有何看法。
张良脑子转的飞快,不待樊哙说完,便淡淡道:“袁绍这是想让袁谭据守黎阳,将我军吸引到黎阳城下,待我军师老疲惫之时,他再趁势南下,再里应外合夹击我军。”
陶商微微点头,深以为然,便打算叫兵马安营扎寨,待其余六万大军集结之后,再大举渡河。
“梁公,良以为,我军当即刻渡河,速攻黎阳。”张良却反对道。
即刻渡河?
陶商眼神微微一动,琢磨着张良言外之意。
“你开玩笑的吧。”樊哙却已嚷嚷道:“我军现在只有一万兵马,就凭这点兵力强渡黄河,只怕在河滩上必会遭到袁谭的阻击,这不是自己找败仗吃么。”
张良只淡淡一笑,也不屑于跟樊哙解释。
陶商略一沉吟,却蓦然明悟,“吃货,你不懂,子房这就是想诱袁谭主动出击。”
“梁公睿智。”张良眼中掠过些许奇色,似乎奇于陶商这么快就悟到了他的玄机。
陶商心中已明悟,他尽起七万大军北伐,声势浩大,若等集齐大军再渡河,袁谭畏于他威势,定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缩于黎阳城中坚守。
而以袁谭争强好胜,急于立功的性格,倘若陶商只以小部分兵马渡河,袁谭多半会忍不住出兵,想要谋取一场胜利,来重塑他的威望。
张良的献计,正是要利用袁谭的性格,来诱他出兵。
樊哙却脑子粗,半天都转不过弯来。
陶商却已扬刀一指北岸,“吃货,这渡河首胜就看你了,我命你率五千精兵,明日就强渡黄河,给我杀上北岸去。”
“五千?”樊哙当场就傻了眼,咧着嘴苦笑道:“我敬爱的梁公啊,一万兵马我都嫌少,现在你让我老樊只带五千兵马就强渡黄河,要知袁谭那小子可是有两万精兵,你这是要老樊我去送死啊。”
“怎么,本公的诏令,你也敢抗命不从了?”陶商脸一板,眼一瞪。
“不敢,我哪儿敢啊,老樊我遵令便是。”樊哙只得无奈的领命,嘴时边嘀嘀咕咕的发着牢骚,纵马而去。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幽怨的瞪上张良一眼,好似埋怨张良导致他接下了这苦差事。
“吃货,怎么就光长肉,不长脑子呢……”望着樊哙远去的背影,陶商无奈的摇了摇头。
……
次日。
东方发白时,白马渡的梁军,便一早开始动作起来,近百艘大小船筏列于水营,五千名士卒,井然有序的登上船只。
“樊”字大旗,已高高的扬起。
北岸处,梁军的细作斥候们,迅速的将南岸梁军的动向,报向了黎阳城中。
黎阳。
袁谭已一改当初守石亭粮营的颓废,戒掉了酒,天尚未亮,便登上城头巡视,正赶上细作将南岸情报送至。
“陶贼这么快就集结完人马了吗?”袁谭顿时紧张起来。
鞠义却镇定的紧,沉声问道:“陶贼渡河之军有多少?”
“禀大公子,禀鞠将军,正在渡河的敌军,看兵力不过五千。”斥候答道。
五千?
袁谭和鞠义对视一眼,二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不解。
蓦然间,鞠义眼中掠过一丝杀机:“大公子,陶贼以五千兵马抢渡黄河,咱们正好趁机出兵,仗着兵力优势,给他一个迎头痛击。”
袁谭身形一震,眼中杀起渐起。
闻讯赶来的许攸,却急道:“大公子,主公命我们坚守黎阳城,不可与敌军交战,我以为还是不要出战,免的中了陶贼的诡计。”
鞠义却道:“陶贼以五千兵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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